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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关丛云的双眸闪过一阵厉色,警惕地看着孙和平,沉声道:“这些话,都是闵百涛让你说的?”
孙和平像是被窥觑到了内心的私密,立刻辩白道:“这倒不是,闵总主要是过意不去,您也知道他的脾气比较直爽仗义,不希望让帮他忙的人受罪,所以才……”
关丛云挥了下手,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不用再说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老孙,你跟了这么多年,也该明白,我这人向来是讲七分法理三分人情,尹夏源和她家人的遭遇,我很同情惋惜,但不代表她可以肆意触犯违反台规,如果我这次碍于情面放了她,以后每个犯错的人都抬出各种不幸来当借口,那我这个台长也不用做了!”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跟闵百涛交代,没事,我亲自跟他谈,如果他因为这点事就要中止合作,那这样的客户我们不要也罢,记住了,我们不需要一个对我们工作指手画脚的客户!”
孙和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打哆嗦,万万没料到关丛云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反转,不但要继续追究尹夏源的责任,竟连钱塘房地产大亨闵百涛的面子都置之不理,而且看样子,对自己似乎也有了些许意见!
其实,他也是受了闵百涛的托付,才肯帮忙替尹夏源洗白,但绝不希望因此受到牵连,甚至是遭来关丛云的反感和厌恶,当下忙急着撇清责任,同时信誓旦旦的保证会严格遵照台长的指示办事,最后天花乱坠地表了一通忠心,这才准备告辞出去。
“小陈,你留一下。”
眼看两人即将离开,关丛云忽然招呼陈明远留下来。
孙和平看看陈明远,迟疑了下,还是先带上了门。
“坐下吧,跟你说件事。”
关丛云指了指面前的位置,沉吟了半响,低声吩咐道:“你等会去市里的几家大医院找找看,查查尹夏源的父亲在哪家医院治疗,然后回来跟我汇报,记住,这件事直接跟我汇报,不用让孙主任知道,懂我的意思吧?”
陈明远点点头,心知关丛云因为这事,对孙和平已经起了芥蒂,所以才会单独委派自己去暗中调查,由此,也可以看出自己如今在关丛云心中急剧飙升的分量了。
又想了下,关丛云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还有,这张卡你先拿去,密码六个八,里面有五万多块钱,如果确认尹夏源的父亲病重,你先买点营养品去问候下,剩下的钱你再见机行事,帮忙交下住院费什么的,虽然维系不了几天,但总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至于尹夏源家中的窘迫情况,等一切核实了,台里再做商议吧,我只能尽量争取一下。”
陈明远望着那张银行卡,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开始,他之所以投效关丛云,无非是看对方有魄力和远见,是短期内值得投资和依仗的后台,可此次处理尹夏源的这件事,却让他的感观大为改变。
毋庸置疑,关丛云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能严于律人、能体恤下属,还能审时度势。
陈明远看得一清二楚,关丛云起初确实心软了,可一听到孙和平抬出闵百涛,立刻毅然决然地回绝了请求,一方面,自然是不想受制于人,再则,也是不希望尹夏源因为此事欠了闵百涛一个大人情!
正如张倚天上次所说的,闵百涛相当的贪婪好色,这样的商人,绝不会因为良心发作而做赔本生意,此次,他能为了帮尹夏源逃脱责罚许诺出这么大的代价,明显是有所图谋,至于图谋尹夏源的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一点,陈明远能想到,和闵百涛熟络的关丛云自然也想得到,所以才会拂了孙和平的面子,铁了心要大公无私,无非是变向地帮了尹夏源一把!
思及于此,他不由想起杨休宁曾经教诲过的一句话:这世界上,什么都好欠,惟独人情债最欠不得,这东西虚无缥缈,但如果等到要偿还的时候,没准把自己都赔进去都还不够!
陈明远不由的心生感慨,为了一个初出茅庐的主持人能做到这地步,在个人利益至上的名利场中,关丛云已经算足够善良了,不过目前看来,他暂时只能做一步。
毕竟,有线台的钱赚得再多,也不是他个人可以随意调用的,如果是台领导或知名主持人出了事还有希望获得救济,但以尹夏源现今的地位,想动用台里的资金资助她的父亲,难度不小,更何况还是需要花费天文数字的重病!
念及尹夏源一家的不幸遭遇,一缕不安浮上心间,只希望这个女子,不要因为孝道而做出傻事才好。
第3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反正会所的方案被暂时搁置了,陈明远闲来无事,就直接去市里的各大医院兜转了圈。
虽然钱塘市的医院不少,可有条件诊治尿毒症的大型医院屈指可数,层层筛选下来,很快锁定了几个目标,另外关丛云还特地委派司机老梁给他当司机,所以路上倒没费多少周折,找了两家医院后,最终在市第二人民医院找到了一个名叫尹大川的住院病人。
“应该就是这个了……”
陈明远核对了尹夏源留在有线台的家庭信息,确认无误后,又询问了病房,就直接向着住院楼上走去,当他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尹夏源。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阳光穿梭枝叶投射到了正亭亭而立于窗檐边的韶秀女子,安谧且柔和。
此时的尹夏源,没有了上次的风尘仆仆,扎着一头利落的马尾,不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衫和牛仔裤,没有多余的点缀,可那张美撼凡尘的鹅蛋脸以及窈窕动人的身段,依然绽放出动人心弦的美韵,温婉娴淑之态非笔墨能够描绘。
看到对方,尹夏源也是神色一滞,瞪着双水杏眼一时错愕失语。
两人对望了片刻,陈明远瞄了眼她双手提着的暖水壶,干笑道:“去打水呢?”
尹夏源下意识嗯了声,迟疑道:“你、你怎么到这来了……”
“不用猜了,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陈明远看着沉甸甸的暖水壶,又扫了眼隐约颤抖的皓腕,知道她提得吃力,就探手接了过来:“先上去说话吧。”
尹夏源还来不及婉拒,就已经被他不容分说拿走了水壶,愣了片刻后,见他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犹豫了下,只得耐着困惑跟着对方上了楼。
夏日午时,楼道杳无人迹,静静幽幽的,只有两串脚步声哒哒响彻着,悠远深长。
偷偷的转头一瞥,尹夏源看着那张淡定自若的侧脸,动了动唇瓣,轻声问道:“是台里让你来的吗?”
陈明远点点头。
尹夏源的芳容顿时黯然,涩声道:“你们都知道啦……”
“知道的人不多,关台长也只是让我先来核实下情况。”陈明远转头看着她闷闷不乐的脸庞,有些不是滋味,“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台里说明?”
尹夏源摇摇头,笑容透露着无奈:“说了有用吗,你觉得台里就会为了我而掏出一大笔钱医好我爸的病么?”
尹夏源说得是事实,有线台再人性化,关丛云再开明,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资历浅薄的合同工不计回报地进行资助,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谁家遇到问题都由台里负责,再大的家业也得垮下来。
陈明远暗叹一息,不再多说。
很快的,两人就抵达了四楼的病房,尹夏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明远,“我爸现在精神很差,不方便多说话。”
陈明远知道她是不想让父亲多担心,见她白生生的双手伸了出来,就把暖水壶递还回去。
看着她走进病房,不多时就响起了清脆袅袅的笑音。
陈明远透过门玻璃朝里面张望了几眼,只见尹夏源正给一个躺在窗边床位的老人倒水喂药,应该就是她的父亲尹大川了,年纪也不比陈国梁大几岁,却是老态尽显,脸上的皱痕如同层峦叠嶂的山丘,密密麻麻的,可见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看到女儿,老人家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眉宇间满是欣慰之色。
至少,如此融洽的天伦之乐,陈明远从小到大都没尝过,虽然家财万贯,但反而加速了亲人之间的疏远和隔阂,明争暗斗此起彼伏,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是,尹夏源一家目前遇到的难关,显然却更加危急,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作为依靠,她父亲的这条命怕是支持不了多久。
服侍父亲躺下后,尹夏源再次走了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示意去那说话。
“你回去告诉关台长好了,台里对我的处理我没意见,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检讨报告我明天就会交上去的。”
刚坐下来,尹夏源就直接切入主题,脸色和语调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至于我爸的病,我会想办法的,不需要领导们费心了。”
“不需要费心?”
陈明远拧起剑眉,朝着病房方向瞥了眼,道:“如果你有办法,现在还会让你爸跟几个人挤在一间设施老旧的病房里头吗?”
他是真有些不高兴了,早听说尹夏源极有主见,可在关乎父亲生死的大事上,竟还这么固执己见!
见她无言以对了,陈明远又看看病房楼层的环境,感叹道:“你父亲得的是尿毒症,按照现在的医疗水平,只有换肾一条途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医院应该没有换肾的资质吧,先不说换肾要花费的巨额开销,你找好肯收治的医院了没?”
尹夏源眼眶霎时一红,紧紧咬着皓齿,忍着无限的委屈道:“没有又能怎么办?你都看到了,我爸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无时无刻都想立刻找一家好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无论花多少钱多大的代价都想让他们把我爸医好,可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真的是尽力了。”
“就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