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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瓜尔佳氏,胤禛难得的笑道:“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怎么你还亲自下厨?”
“大清律哪条规定了说大年初一不许人下厨的?”这般说着,瓜尔佳氏将点心拿出来摆在小几上,胤禛见状道:“都放着吧,朕刚在太和殿与群臣一道用过午膳,正饱着呢。”
“皇上就算不吃也觉得饱着。”瓜尔佳氏摇摇头,端着了一碟银丝糕走到胤禛身边,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没胃口,但还请皇上用两口,以免饿坏了身子,大清江山还要靠皇上打理,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才行。”
“你每次都有一大堆理由劝朕。”这样说着,胤禛却是捻了一块银丝糕放到嘴里,这段时间,他吃什么都没胃口,只有瓜尔佳氏劝他时,他才会吃上几口,并非瓜尔佳氏做的东西有多好吃,只因瓜尔佳氏是凌若生前最信任的人;如今凌若已经不在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对她的家人还有瓜尔佳氏好,就当是对凌若的一点补偿。
在吃了两块后,胤禛摇头道:“朕当真吃不下了,端下去吧。”
瓜尔佳氏将碟子交给四喜拿下去后,轻叹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天了,皇上心里还是一直放不下吗?其实孝圣宪皇后在天有灵,未必会希望见到皇上这个样子,而且臣妾相信,孝圣宪皇后若知道事情的始末,一定不会再怪皇上。”
胤禛仰身靠着宽大的椅背,道:“就算她不怪朕,朕也无法原谅自己,若非朕自以为是,认为所有事情都可掌控,怎么会变成今日的局面,一切皆是朕的错,朕大错特错。”
“皇上固然有错,可错已铸下,皇上就算再自责也无用了,该看开的还是要看开。”之前她也很恨胤禛,恨他不相信凌若,还要赐死凌若,可得悉真相,并看到胤禛为凌若所做的一切后,她开始同情起胤禛来,他真的很爱凌若,所以间接害死凌若后,才会那么痛苦。
见胤禛不说话,瓜尔佳氏再度劝道:“臣妾刚才问了外头的宫人,说皇上今日又是只动了几筷便不吃了,您这样总是饿着自己,身子早晚会垮的,到时候,太祖太宗皇帝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该交给何人去打理。二阿哥吗?您真觉得他现在可以管好这偌大的江山吗?当年皇阿玛在二十多位皇子中,挑中皇上继承皇位,就是相信皇上可以令大清变得更加繁荣昌盛,难道您想让皇阿玛失望吗?还是说,您连大清的基业都不在乎了?”
胤禛默然听着她说话,待得她全部说完后,方才摇头苦笑道:“在你这话中,朕仿佛变成了千古罪人,而且还是罪不可恕的那种!”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劝皇上一句。”瓜尔佳氏欠一欠身,带着一丝哽咽道:“皇上已经有负孝圣宪皇后,还请皇上不要再有负天下百姓。”
胤禛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原本合身的龙袍如今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露在袖外的双手更是只剩下皮与骨,几乎看不到肉,不止是因为那场病,还因为他最近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使得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胤禛抬起双手,打量着瘦骨嶙峋的手道:“云悦,朕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吓人?”
瓜尔佳氏努力忍住眼底的酸涩道:“在臣妾心里,皇上永远是当年那位意气纷发的四阿哥,从未变过。臣妾如今别无所求,只求可以多伴皇上几年。”说到这里,她跪下道:“所以,臣妾恳请皇上保重龙体,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看到瓜尔佳氏跪下去,站在下头的四喜也连忙跟着跪下,颤声道:“皇上,奴才恳求您听谨妃娘娘的劝,保重龙体。”
“你们……”胤禛只说了两个字,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良久,他抹一抹脸道:“都起来吧。”
“皇上……”不等瓜尔佳氏说下去,胤禛已是道:“你的心意朕知道,起来吧。就像你说的,朕已经负了一人,不可再负更多人。等到弘时可以支撑起这个重担时,朕再将担子交给他。”
瓜尔佳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了,在将眼底的泪水bi回去后欣然道:“皇上能够这样想就好了。”
不过胤禛后半句话却是令她心微微一沉,胤禛果然是打算将皇位交给弘时,也是,如今诸位皇子之中,唯有弘时最合适,弘昼虽然也不错,但他额娘出身不高,在朝中又无势力,实难以与弘时相争。至于弘瞻,刘氏倒是有些家底,可惜弘瞻太小,现在连路也不会走。
最终,还是让那拉氏成了最后的赢家吗?
这些念头在瓜尔佳氏心底里一闪而逝,并没有表露在脸上,她如今虽得胤禛信任,但这些话太过敏感,并不是随便能说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胤禛并不知道瓜尔佳氏心底这些念头,在命四喜端来糕点又吃了几块后,胤禛拭一拭手道:“不知道老十七能不能把涵烟带回来,若可以的话,朕也算对得起惠贤贵妃了。”说到这里,胤禛忽地苦笑道:“说起来,朕对不起的人可真是多,惠贤贵妃如此,凌若亦是如此。云悦,你有没有怪过朕?”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释戴佳氏()
“亲人……”胤禛喃喃重复了一句后,点头道:“从王府一直陪着朕到现在的,除了皇后之外,便只剩下你与裕嫔了,这么多年的相伴,对朕而言,你们也如亲人一般。”
“十七爷智勇双全,一定可以将涵烟平安带回来,皇上不必太过担心。”在这般说了一句后,瓜尔佳氏忽地道:“不过刚才皇上说还说漏了一个人。”
胤禛颇为奇怪地望着她道:“是何人?”
“皇上忘了戴佳氏吗?”瓜尔佳氏的话令胤禛面露不悦之色,道:“无端端提她做什么,没的坏了朕的心情。”
“臣妾知道皇上恨她曾经毒害四阿哥,但有一件事皇上却是不知。”在胤禛疑惑的目光中,她娓娓道:“其实当初孝圣宪皇后并不认为那些毒蚊是戴佳氏所为。以臣妾与孝圣宪皇后对戴佳氏的了解,此人虽有些小心眼,但绝对想不到以毒物喂蚊虫,从而毒害他人这样恶毒的点子。正是因为如此,孝圣宪皇后当时才一力恳求,请皇上恕戴佳氏死罪。”
瓜尔佳氏的话令胤禛想起当初之事,当初他在盛怒之中,认定戴佳氏就是那个凶手,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却觉得这件事还有许多疑点,他当时的决定也太过武断了一些,逐道:“那依你所说,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当时被怀疑的除了戴佳氏之外,还有舒穆禄氏,不过当时咱们都以为舒穆禄氏温驯胆小,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现在看来,以她的心机,绝对能够使出这样的手段来。所以臣妾觉得,那件事十有**是舒穆禄氏所为,戴佳氏是被冤枉的,且孝圣宪皇后在生时,就已经怀疑舒穆禄氏了,只是苦无证据,才一直由着她逍遥法外。”见胤禛不说话,她端然行了虽一礼,诚声道:“除了臣妾、皇后还有裕嫔之外,戴佳氏也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虽然这件事已经无从追查,但请皇上念在戴佳氏伴驾多年的情份,还有臣妾所说的那些疑点上,网开一面,恕戴佳氏出冷宫。”
在她话音落后,养心殿变得静寂无比,只能听见远处的鞭炮之声,不知过了多久,瓜尔佳氏视线中终于出现一只削瘦的手。胤禛亲自扶瓜尔佳氏直起身后道:“不仅仅只是可疑,而是朕确实冤枉了戴佳氏对不对?”
“皇上……”不等瓜尔佳氏把话说完,胤禛已是微微摇头道:“不要说什么朕英明睿智,不会有错之类的话,朕不爱听。朕虽为天子,但天子也是凡人,是凡人就一定会犯错,要不然凌若也不会死了。”提到凌若,心底又是一阵抽痛,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痛楚道:“当初舒穆禄氏对朕下药,令朕沉沦在qy中难以自拔,并且影响了朕的判断,令朕对她出奇的相信,再加上她处心积虑的要陷害戴佳氏,令朕认定一切是戴佳氏所为,将她治罪,幸好凌若当时阻止朕杀她,否则朕后悔的事又得再加上一桩。”
瓜尔佳氏接上去道:“也幸好皇上及时识破了舒穆禄氏的险恶用心,否则她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及时吗?朕却觉得一点都不及时!”这般说了一句后,胤禛唤过四喜道:“即刻去冷宫传朕旨意,昔日弘历中毒一事,朕如今已经察明,与戴佳氏无关,释其出冷宫,并念其无辜受冤,晋其为成妃,以慰她在冷宫所受之苦。待礼部定好吉日后,便行册封礼。另外,截佳氏一族当中,凡被罢官之人全部官复原职,此事交由吏部去办。”
“奴才遵命!”四喜待要退下,瓜尔佳氏忽地道:“皇上,臣妾想与喜公公一道去冷宫,不知可否?”
胤禛颔首道:“你想去便去罢。”
在谢过胤禛后,瓜尔佳氏随四喜一道来到冷宫,这里还是与以前一样冷寂破坏,处处都透着腐朽的气息,让人不愿多停留一刻。
在四喜说明来意后,看守宫门的小太监带着他们穿过长满杂草的宫院,来到一间屋中,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一个蓬首垢面的女子缩在床上,瓜尔佳氏辩认了许久,才确认她就是戴佳氏。
在看到瓜尔佳氏朝自己点头后,四喜上前一步,道:“奉皇上之命,戴佳氏……”
“不要!不要!”四喜刚说了几个字,戴佳氏便挥舞着肮脏的双手尖声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四喜面前泣声道:“四阿哥中毒的事当真与我无关,求你让皇上不要杀我,求求你!”
看到她这个样子,瓜尔佳氏蹲下身道:“成嫔,皇上让喜公公来,不是要杀你,恰恰相反,是要放你出去。”
“放我出去?”戴佳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瓜尔佳氏,下一刻,她不住地摇头道:“不可能,从来没有人可以从冷宫出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