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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公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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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前,棺材一不能底落地,二不能盖见光,必须一直盖着块红棉被由八名属虎的青壮男子抬着站在背阴处,其他人则跪在阎王井边上的开阔地,一边做下葬前的准备仪式,一边等待下葬时辰的到达。

    但这次道士们却自作主张把规矩稍微做了点变化。

    变化是临时决定的,因为在之前我们刚刚进入东边那片葬区的时候,由西面,也就是阎王井这个方向,吹来过一阵大风。

    山里遇风本是没什么奇特的,但一来今天根本不是起风的天,二来整整半天,从村里到山里,别说这么大的风,就是微风都没有碰上过一丝,天上也连朵云片子都没有,偏偏但刚一踏进葬地,突然间就从阎王井方向吹来这么阵大风,所以这风必然有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道士说,这叫拦路风。兴许是阎王井里的东西不想让我们把棺材送进去,所以给弄出来的,如果不闻不问就这么直接走进去,怕是会有不测,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必须要先向阎王井问个清楚。

    怎么个问法?

    自然是开坛做法。

    在东面葬地和阎王井外围交界处,他们在地面上横着钉下了十八道尺把长的铁钉子,钉了大约五十米左右一条直线,中间系上红线,然后再这道铁钉子围成的栅栏中间临时搭了个香案。

    之后活杀了三只原先预备祭井时用的公鸡,一边用它们的血慢慢绕着铁钉子边缘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老姨听后悄悄跟我说,他们在念《禳灾度厄经》。

    “怕是在超度什么来着呢……”说完,她沉着脸转动着手里的珠串也跟着那些道士一起念念有词起来。

    珠串是佛珠。

    老姨是个佛教徒,不过似乎道教的东西知道得也多,所以看到她的表情让我微微有点不安,更为让人不安的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随着那些道士念念有词的速度逐渐加快,原本晴朗且一洗如碧的天空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云给盖了起来。

    最初云是白的,但不多会儿功夫就变灰了,灰蒙蒙的被平地而起又一阵大风推着挡住了头顶最后一丝阳光,与此同时,自地下升腾而出扑鼻一股泥土的腥臭。

    “老姨,是不是要下雨了……”见状我迟疑了一阵,悄声问身旁的老姨。

    但没等到她开口,突然我们身后起了一阵骚动。

    随后有个人跌跌撞撞从东边的葬区里冲了过来,一路吼,一路大哭着朝棺材方向狂奔过来:“不许下葬!没抓到凶手前都他妈不准给老子下葬!!!”

第4章 阎王井四() 
闯进送葬队伍的人名叫刘立清。

    他是丘梅姐从初中一直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

    当初读书成绩特别好,高二那年还给我补过课,所以我跟他还算相熟。那时他读书成绩的好是全校有名的,都说他是考北大的料,但可惜,高三下学期时,他爸爸出工伤病故了,他没别的亲人也没经济能力继续读书,就半途辍了学,去了他爸工作的厂里当了学徒工。

    当时很多老师一提起他就惋惜不已,但他却并不觉得太遗憾,记得那时他跟丘梅姐这么说过,说读书本就是为了找份好工作,既然提前找着了,那就安心干着吧。

    因此后来丘梅姐也没有参加高考。尽管当时跟家里闹得剑拔弩张,她还是说服叔叔找关系帮她进了刘立清的工作单位去上班,记得他俩确定恋爱关系,差不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之后,出于种种原因,我跟她分处在了两个地方,并且两年来都没再回来过。虽然有时候会电话联系一下,基本都是她听我讲,很少会提到她自己,因此不知不觉中,那段时间关于她的境况我是一无所知,以至回来后猛然知悉她不但早早结了婚,而且结婚对象并不是她喜欢了那么久的刘立清,这让我不能不感到吃惊。

    不过,更让我吃惊的是刘立清在这两年里所发生的变化,和他现下如此唐突可怕的行为。

    两年没见,刘立清身上的变化跟正常情况相比,实在是过于大了点。

    记得两年前的他皮肤白皙,鼻梁上总架着双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一副书生的派头。现在的他则有种病态的瘦,又黑了很多,不知为什么白头发也多了很多。许是经常工作在太阳底下的关系,脸上过早出现了皱纹,因而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乍一看竟像有四十多岁。

    以至于在他狂奔到棺材前的时候,我完全没能把他给认出来,直到在一片惊呼声里见叔叔红着两眼一把抓起地上石块朝他猛冲过去,当头一下砸在他后脑勺上,对着他狠狠骂了声“刘立清你个畜生!”

    我才意识到,这个满脸胡子拉碴,行为粗暴失态到把棺材上的棉被都给扯下来的男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知书达理的白面书生。

    而当时的场面真可谓是乱得一团糟。

    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规矩,送进阎王井前的棺材是见不得光的。刘立清不顾众人阻拦奋力扑到棺材上的行为令被子从棺盖上滑了下去,虽然只滑落了一个角,仍是让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婶子当场一声尖叫,闭过了气去。

    目睹这一幕发生的叔叔自然是气极。

    脑子一热,率先想到的就不是赶紧把棉被重新给棺材遮上,而是拾起脚下的石头照准刘立清后脑勺上就狠狠拍了过去。这一下,当场就给拍出了血,血珠子四下飞溅,溅得棺盖上和棉被上到处都是,偏我叔叔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一边抬腿照着刘立清身上狠狠踹过去,一边狠狠骂道:“你他妈还有脸来?!滚!给我滚!给我滚”

    目睹于此,可把匆匆围拢过去试图劝阻他的人都给吓得面无人色,傻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干啥才好。

    就连做着法事的道士们也全都呆了呆,总算他们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见多识广,最先回过了神,立即放下手里的器具将我叔叔用力拖开,随后草草给刘立清的伤口做了下包扎,又用随身带着的药油把我婶子弄醒,然后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连扶带抬,匆匆把我婶子和这个满头是血的男人给扶下了山。

    但一路被抬下山时,刘立清仍朝着棺材大哭大叫,指天指地地说丘梅是死于谋杀,找到凶手前谁都不准把她下葬。可把我叔叔给气得脸色铁青,若不是身体被边上人紧紧摁着,我想他可能会举着手里的石头再次朝刘立清冲过去。

    我实在不明白刘立清为什么要突然跑来说这些,做这些。

    也不明白我叔叔这个一向好脾气的老好人,今天为什么会脾气失控成这个样子,好像面对着的不是自己女儿的昔日同窗和男友,而是个势不两立的仇人。

    大约就在他们终于走出阎王井边界时,天上的乌云突然间散了。

    跟它们出现时一样突然,不出片刻,四周再度被金灿灿的阳光所笼罩,几乎让人立刻一扫心中的阴霾。

    但不知为什么,眼瞅着本来阴测测的天一下子放晴,那名老道士原本总蹙着的眉却皱得更紧了,他在周围人渐渐平静下来后独自站在一旁,目光闪烁地看着我叔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同我姐夫一起小心翼翼擦掉了棺材上的血,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到了棺材盖上。

    随后带着点犹豫,他把我叔带到一边,跟他小声商量道,既然棺材已经见了光,那要不还是别再把人往阎王井里葬了,不如另选个合适的日子,照着道观里最高的规格,给你家姑娘做个道场葬在观里吧,价格好商量。

    岂料这话不说还罢,一说,我叔叔当场急得就跳脚了。

    许是之前被刘立清的事给气得有点失去了控制力,我头一次见到他脾气这么急这么冲,也不管人家道士只不过是跟他商量并不是强求,他一把抓住对方的道袍,涨红了脸就对着人家一通怒吼:“好商量?!我缺这俩钱吗还价钱好商量??你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之前说得好好的,现在居然要变卦?!要能换个方式超度还要得到你说吗??要能用别的方法超度管用,咱他妈还需要兴师动众把棺材抬到这种鬼地方来吗?!你就不怕我女儿怨气难消找你们来吗?!”

    说也怪,最后那句话刚刚出口,平地突然旋起一道风。

    真的是相当诡异的一道旋风,就像以前老人们常说的阴风一样,卷着细沙,冰冷,并且来得毫无征兆。

    与此同时,那名老道士的神情突然间也变得有点奇怪。

    若非是我亲眼看到,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从担忧迟疑到冷若冰霜,这一态度的变化会这么迅速且毫无缓冲。他的脸色突兀就沉了下来,并慢慢拉下我叔叔抓在他衣领上的手,随后朝他行了个礼。

    然后从系在腰带上的一只囊里取出个铜铃,当啷当啷摇了两下,而等在边上的其他那些道士一听见这个铃声,立刻神情肃穆下来,迅速整了整自己的道冠和道袍,重新排列整齐来到了老道身后,遂同他一起一边扒开插在土里那些铁钉。

    之后,一边示意抬棺人跟他们一起跨过红线往阎王井方向走,一边嘴里吟唱般念念有词起来: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众生多结怨,怨生难解结,一世结成怨,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怨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一路不停念着,一路到了阎王井的井口边缘,随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唯有那老道士突然深吸一口气,从嘴里发出一声既不像说话,也不像叹气的声音。伴随着这道很长的声音,道士们打开铁盖,再带着抬棺人将那口棺材小心翼翼从‘井’的正前方凌空移到它的正上方。

    这当口我无意中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不晚,刚好一点差一刻。

    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午正三刻。

    不禁有些佩服这些道士时间上的精准性,同时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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