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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追寻半空中的鸽群。要说这胡同儿该是北京城里养人的地方儿,现在这
他没再想下去,因为他“豁然开朗”了。养人,现在流行叫养生了。养生?养生,那个叫养生谷他忆起愚公跟他说过的大羊屯附近山上立着的大铁牌子,上面的字儿是“峨眉养生谷”。
他冲进屋子,扒到电脑前,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峨眉养生谷”。谢天谢地,网上找得到的华北地区在建的项目里,只有一个与这个名称相合。
“世恒地产。”查出项目的开发商并不难,可与这个项目相关的介绍和新闻却不多。但丁紧跟着要做的,是搜索这家地产公司及其合作单位的资料。世恒地产,是他的第五个关键词。
第92章 房车怪客()
赌场骚乱后,经过一个多月,大羊屯村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假如那样的生活状态能够称为“平静”的话。村民们重复着每日的劳碌,南面居高临下的小楼的灯火每晚照旧耀眼,村口曾威风地充当路障的圆木还被丢弃在路旁。大家能体验到的唯一变化,就是“棋牌室”彻底关张了。夜里,半掩的铁门后,那幢大屋鬼森森的,甭说没人再进这个院子,不少人都不敢单独到它旁边的公共厕所解手。
常九城的干果树木种植大计继续紧锣密鼓地运行着,他已按照行政程序,将相关的材料和申请报给了上一级,等待着某些许可文件的批复。“我要是你上级,看了这计划书立刻就给你的计划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便利。”一想起当年的“小秀才”的评价,“老九”便觉得很提气:但愿上级能像你那样作决定呐。只是不知,一个多月了,“小秀才”他咋样了,在忙活啥。
“老九”同时让刘玉勇加紧进行市场调研、联络销售商。老实说,市场调研他干得还凑合,而与销售商打交道方面,女婿的进展难以令他满意。这小子过去在国家单位跟领导处不来,到现在又拿他跟领导处的那一套和那帮油头滑脑的商人谈买卖,那咋谈得拢?“老九”开导过他两回,这小子表面点头答应着,就他那倔性子谁知道会不会阳奉阴违?常九城最生气的时候私下和老伴儿抱怨过:“打发这女婿进城办公事,最后成了成全他和咱闺女小两口团聚了。让村委会的人听说了还不定得咋议论呢!”
不过这倒不算啥重大挫折,毕竟“老九”的方案在村委会得到了一边倒的支持,如若刘玉勇一筹莫展,派一个有招商引资谈判经验的干部主持,让这孩子协助就行了,还能给他攒些经验。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上级的批复和调动村民们的积极性。长年的贫困使乡亲们看不到希望,有胆儿有劲儿的劳动力全跑出去打工了。现如今,想给大家注入希望可不那么容易,一旦他们觉得这个计划折腾到最后和常金柱家的漂亮欧式小楼一个性质,他们宁可教家里的劳力在外面吃苦受累挣血汗钱,也不会喊他们回家刨着贫瘠的土地。常九城已开始草拟一些细则,便于使村民们依据自身能力不同程度地参与到种植与销售的各个环节中,广泛分享干果树种植的成果。
今天,村里依旧平静,略有不同的是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在山间、田地,都看不到“老九”书记的身影,他要到镇上去开个会,一早便走了。上午十一点多,下地的村民看到一辆外形有点儿怪的车缓缓爬上了北面的山坡。“是个啥车哟?卡车不像卡车,轿车不像轿车的。”“跟蜗牛似的,后面驮个小房子。”“对啊,驮个房子爬山呀,哈哈。”得空休息一下的乡亲们权当解闷,讨论起来。正巧有个刚刷了网吧的小伙子路过,听长辈们聊得热闹,往北坡望了一眼,笑道:“叔,婶,那玩意儿是房车。”
房车,就是这个模样啊?在外面打工的人回来的时候倒是提起过,既是车,又能当房子住,开到哪儿就住到哪儿,挺适合旅游。但这东西贵得很,听说一台要上百万,得顶多少辆拖拉机啊!每年山绿起来时也见城里人开着车来玩儿,开的一般是吉普或金杯,从来没看到过看房车的。今天算开了眼界了。
很快,乡亲们又有了新的讨论话题:这么高档的房车,干啥开到大羊屯这地方来?似乎是为了解答村民们的疑问,房车在半山腰的一个空地停住,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男人开门走了下来。由于距离较远,这男的脸长啥样众人没看清楚,只瞅见他戴着副眼镜。比他的样貌更令大家好奇的是他的衣着。他披了一件亮闪闪的青色唐装,脚上穿的好像是一双黑色布鞋。这么个人,穿这么件衣服,开这么辆车来咱大羊屯?连外形最跟得上时代的刷吧小伙子也挠起了头:这人不会是来拍mtv的吧?
他当然不是来拍mtv,也不像是来旅游的。他大约是独自一人,既不撒欢拍照,又没背个登山背包迈开大步向山顶冲刺。他让双臂自然下垂,双手在小腹前交叉,沿硌脚的土路缓缓迈步,犹如一位朝圣者,端详此地的山石草木。山下的一大帮人这时正不约而同地举头凝望着他,他好似看不见他们一般,继续在荒山上漫步,东张西望,仿佛在逛自家的庭院,还不时蹲下来扒一扒地面的尘土,或抚摸一下树木与岩石,似在同它们交流感情。
因上午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田里的人纷纷聚过来观摩这位怪异的陌生人。一些颇有共享意识的还跑回家叫家人一块儿来看这热闹。一时间,山下竟聚了三十多人。“他不会是来看风水的吧?”一个老汉念叨着,“可风水先生哪是穿成这模样?”“我觉得他是人家说的那种搞啥行为艺术的吧?”刷吧小伙子又开口了。“这是艺术?我咋看不懂呢?”“看不懂就对了,他们这种艺术就是不能让人随随便便看懂的。”“我说,这人不是练啥邪功呢吧?咱用不用打110啊?”某中年妇女惴惴不安地说。“打个屁呀!你见过练邪功的咋练的?刚消停了一个月,又把警车呜呜地招来,查出你报的警,把你一起带回去,问你咋知道他是练邪功的,你说啥?”
他们一面看一面猜,却没有一个和那位身份不明的怪人打个招呼,问问他是在干嘛。这人就那样瞻仰了这座村民们天天见面的大山二十分钟,然后旁若无人地回到房车中。
围观的人以为他过不了多一会儿又要出来,巴巴立在山下又仰了十分钟的头,见房车毫无动静,才一哄而散。本来村民们觉着这怪事就到此为止了,不料在下午,这个穿青色亮闪闪唐装和黑布鞋的怪人径直走进了大羊屯村。
第93章 寻根人()
“先生你好,我想问您一下,这里是大羊屯村吗?”下午三点左右,村里第一个见到这件青色唐装的是离村口较近的一家小卖部的老板。当时这件衣服闪现在小卖部的窗口前,穿着它的人语气和蔼、彬彬有礼地买了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随后,他又微笑着提出了这个问题。“对,俺们这村就叫大羊屯。”老板回答。“那我想问一下,村里有没有文化宣传机构?”“机构?要说机构”“哦,类似文化站。”“啊,那有!”老板冲村委会方向一指,“往那边去,在村委会大院里头呢。”“哦,村委会,谢谢。那里有没有管文化宣传的村官啊?”“有,进大院跟传达室说一声,找他去就行了。”“好的,多谢,麻烦您了。”此人转身离去时,老板见他步履不紧不慢,稳健优美,用他窗户上贴的洗发水广告中的一个词来形容,真是“飘逸”。
大羊屯新一届村委会负责文化宣传事务的村官叫李金明,说起来,他还是孔金杏的表舅,大金杏十七岁。不过,尽管和金杏沾亲,他却从心底里看不上常金柱家,当初听闻金杏要嫁过去,他曾对自己父母说这是“送羊入虎口”,只是他一个外人的意见无法对这桩婚事起决定性作用,他爸妈根本没把他的话告诉金杏家。
李金明自幼聪明好学,改革开放之初,他到了上中学的年纪,去了市里一家重点中学当寄宿生。在那儿,他成绩优异,进步很快,高考结束后被南方的一所大学录取。可以说,15岁至25岁这十年间,他待在外面的时间是待在大羊屯的好几倍。大学时他的专业是考古学,但毕业后一直没找到用武之地。他也曾尝试着和熟人一起做生意,但没有成功。后来,老家的父母告诉他,村里的小学需要老师,他便离开南方回了老家,在那所学校一干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里,李金明并不是没有机会调走,金杏的姥姥姥爷替他托过关系,入了官场的金杏他娘也动过把这位表弟拉进机关的念头,但最终,李金明都婉拒了。多年在外生活使他的眼界要比一般的村民开阔,回村不久,他就目睹过常金柱及其党羽的妄为之举。他看穿了他们的土皇帝面目,对“皇帝”及其“爪牙”颇为不齿,无奈这个村就是他们说了算,他个人有气也只得闭上门骂两句。常金柱一伙儿对大羊屯村的长期把控让李金明形成了一种想法:大羊屯村的孩子留在村里毫无希望,除非你是常金柱的近亲或朋友。要想让在这穷困的村子里出生长大的下一代乃至下几代过上好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走与自己走的路,通过学习、通过考试争取到改变命运的机会,离开大羊屯村,闯到外面去,闯入更广阔的天地。这种想法使得他自己产生了一种教书济人的情结,他渴望培养学生们的上进心,激发他们对学习的热情,为他们在中考和高考时实践他的想法打好基础。这样的想法和情结,正是他坚守这所山村小学的最大动力源泉。
确实有一些他教过的学生日后考中大学,并留在外地开始了新的生活。遗憾的是,更多的孩子初中没上完、甚至小学六年级刚毕业就辍了学外出打工。这种“走出去”的方式和他的设想截然不同,导致他异常苦恼。更加令其苦恼的事情在他即将开始第十五年的教书生涯时发生了:由于资金困难,设施落后,大羊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