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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几个小区的销售状况却远没有开发商们预估的那么乐观,尤其是生活在北京的人们的反应相当冷淡。这与它们终究不属于北京地区关系不大,核心性的问题是,这里有优良的住房,却无法配上一个优良的生活环境。
参考过去的风水之说,北京城的北边儿属上风上水,南边儿则是下风下水,结合气象学来看,空气中的污染物更易从北向南沉积,因此京南城郊地区的空气质量比北京其他地区更差。偏偏这座紧挨着京南郊区的城市从地理上说正处于北京的下风口,因此空气污染不但熏臭了京南郊区,还有一部分继续随气流徐徐弥漫到城市北部甚至市中心。如果仅有这一个污染源还不至于太严重,可是近年来该市的经济逐步发展,城市规模逐渐扩大,包括城北住宅小区建设在内的土木工程遍地开花。由于监管部门在工作上存在漏洞,许多施工单位为图省事省钱,对工地及运土的车辆都没有按规定进行遮盖,使得呛人的尘埃伴着一幢幢新拔起的建筑在整个城市内四处扩散。于是,在城中没有什么工业的情况下,该市的空气已到了极度糟糕的地步。
另外,与北京交界的地带有限的建筑用地相对集中,抢到地开发商们又要把自己的小区的空间安排得十分宽敞,又要明争暗斗压迫对方的空间,结果导致小区虽大,小区与小区却不得不扎堆儿挤着,彼此间的公共空间也被压缩。用这里一些后悔的居民的笑话描述,“我住围墙边的楼,从自家窗户伸出手,就能摸到围墙那边隔壁小区那楼的窗帘”、“我们楼旁边,一个新的小区正在盖,那天我刚站到阳台上,工地的大吊车一转,那吊臂差点蹭着我的鼻尖”日常生活易受打扰,**面有诸多不便,还得天天忍受恶劣的空气,人们不买这儿的房子也就理所当然了。
迄今,入住此地的大多是本市人,或是刚经历搬迁,或是由乡村进城,或是有投资需求。大量的高品质户型还闲置着,甚至存在整栋整栋的空楼。在这样一个地方,手里攥着详细的地址,要找到一个熟人就不该那么难了。
就是这里了,“咚咚咚”,没人应。再敲几下,喊两声,宽大的防盗门还是冷冰冰地紧闭着,门里也没有任何声响。今天是周末,看来他还是像提供地址的人说的那样去加班了。还好,他上班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但一上来先吃了个闭门羹,实在不是好兆头。
这座楼位于通向市中心的一条主干道边。循着主干道向南直走300米,就到了另一个小区的底商。这一排面对大路敞开大门的房子中,有一家挂着“黑骏马工作室”的招牌。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的指到了十二点,工作室内的人们纷纷自觉地起身离开自己的电脑,取出饭盒或者撑起伞出门奔向最近的小饭馆。“民哥,下午再弄吧。先吃饭去。”“你们先去吧。就差这一点儿了,我弄完他得了。”
这个被同事称为“民哥”的人正坐在单独的一张电脑桌前,聚精会神地用图像软件拼接着几张背景图片。他三十多岁,看上去又黑又瘦。又劈里啪啦地敲了十分钟的键盘后,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刚走到门口,门外一把粉色的伞一下子攫住了他的目光。咋这么像?别是巧合吧?别的谁也有一把但这把伞上的小熊维尼图案他太熟悉了,16岁的时候他就能凭这图案认出伞的主人。此时此刻,这把伞没有挡在门口迎着他,而是静静避让在门边等候着他。“我给你打过电话,后来发了短信。”“飞哥”听到了那多年未听过的声音,似乎还是那样婉转、悦耳。粉色的印有小熊维尼图案的伞向他靠近了一些,然后微微一倾。那张脸露了出来,看上去比当年更饱满,却少了些红润。
打伞的人是金杏,而他对面的“民哥”,是常九城的儿子常志民。
这时工作室里还有别人,常志民快步迈出大门,沿着街道往远处走。金杏面无表情,急急跟上去,欲将粉色的小熊维尼伞给他打上。他们已经五年没一起打伞了。他抖了一下右手,原来他抓着一把银色的折伞。他撑开了银伞,继续快步向前,金杏跟在他后头。
到路口拐了个弯,常志民放慢了脚步,金杏追到了他身旁。“对不起,工作室门口不太方便。”常志民转过脸看着她,“我看过你的短信了。不过我觉得,咱们之间该说的,五年前就都说完了。”“不,哪怕五年前的也没说完。”金杏说,“起码我欠你一句”“你欠我啥、欠不欠我都不要紧了。我没回你短信,是觉得你没必要突然跑来这里一趟”“对不起,我还是得来。”“你来找我不合适。常你爱人知道吗?”“不蒙你,一开始就是他撺掇我来的。”
二人并肩伫立在雨中,如此近的距离即使那层湿润的幕帘阻隔,他们也能将对方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常志民那一脸的诧异并不在金杏的意料之外。她环视四周,感觉他俩就这样停留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很多心里话是说不开的。“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时间估计有点儿长。你还没吃饭吧?”“我今天要赶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跟领导打个招呼,把东西交给他,今天就没事了。你还爱吃辣的么?往东有家川菜馆不错。”“随你便吧,你回来再说。慢着走,地滑。”
常志民掉头才走了两步,忽听背后传来“嗤”的一声轻笑。“你笑啥?”他回头问金杏。“你不会这一去就不回来了吧?”金杏像个小姑娘似的俏皮地说。常志民却对她如此的调侃不再感兴趣,脸一沉,咬咬嘴唇道:“我对你一向说话算话。”“不碍事,就算你不回来,我也知道你家在啥地方。”金杏说着朝常志民家的方向一指。“啥?你你咋知道?”“不少老同学都跟保持着联系呢吧?”“谁告诉你的?”“女的,是谁你知道也没用。”金杏敛起嬉笑之色,正容道,“实际上我想,咱们要说的事方便的话,还是到你家说方便些。”
常志民愣住了,扭着的脖子像转不回去了一样。
“别误会,我清楚我现在的身份,也清楚这趟来我该干的、该说的。我是怕,我去你家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话,会不会闹出误会?”
“我没女朋友。”说这话时,常志民留给金杏的已是后脑勺,“我没再谈过女朋友,给你报信的人没提过么?”
第85章 请求(下)()
结婚前,孔金杏的家在这座城市以东的一个小县城。她的母亲是大羊屯村人,姥姥姥爷是一所乡镇中学的教师,时至今日,大羊屯及邻近的几个村都有一些学生在这所中学就读。金杏的妈妈是家中长女,从小经受了许多锻炼,很是能干,个性要强。她不想憋在穷山沟,走上了仕途,后来如愿调往一座陌生的、条件比老家好得多的县城。在那儿,经人介绍,她结识了孔金杏的爸爸,一个供职于县政府的科长。
由于当时金杏妈妈年龄已比较大,在家人和自己内心的催促下,他和科长的婚结得有点儿匆忙。婚后,金杏妈妈从科长身上挑出了好些以前她没发现过的毛病,尽管皆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主要表现为懒于家务、馋酒、贪小便宜等,可这些毛病成了求全责备的金杏妈妈对丈夫失望与不满的借口。她经常要就此叨叨好半天。被她叨叨烦了,科长便要还几句嘴。夫妻间拌嘴的音量渐渐增高,使拌嘴演变为吵架。几次激烈的争吵后,二人的婚姻出现了裂痕,哪怕女儿金杏的出生也没能根除她父母的矛盾。可以说,金杏的童年是在父母感情危机的阴影下度过的。金杏上初一的时候,也正是她父母闹得最僵的时候,二人一度走到了离婚的边缘。妈妈一怒之下带着金杏回了娘家,并把金杏转到了姥姥姥爷曾经任教的中学。那时,常志民也在那所学校上学。
走进常志民在这座城市的栖身之处,金杏吃了一惊。高中以后,她就再没去过他家——准确地说,是他的任意一个住所——想不到他把房间弄得还像高中时那么乱,上学时那会儿他为这个可没少挨他爹的骂。一股帮他收拾屋子的冲动油然而生,但她还是耐住了。难怪非要在外面吃,就是我想帮他做点儿,屋里也没一点儿材料啊。屋里散落着书本、衣物、文具以及吃剩的快餐盒。常志民清出了一把转椅请她坐。坐下以后,金杏随意望望,发觉他这里唯一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是书桌与书架上的照片和画册。
常志民端出两杯热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抱歉,我平时不喝茶。吃口香糖吗?”刚才的汤面里的菜叶塞了他的牙缝,“咱们就直接说吧。你说是常飞鹏撺掇你来找我,他想干嘛?”“志民,我也不和你打哈哈。常飞鹏这人啥德性,你应该很清楚吧?”“当然清楚了,全村人都清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最后一句似有弦外之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