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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简爱依靠人脉拣来的几页有关柳院长的人事资料和表格,以及愚公从老朋友那儿听来的对柳院长待人接物态度的描述,推测出了当年的柳传慧的心态及相应行为的动机。今日当面对质,竟几乎分毫不差,愚公暗暗称奇,又对柳院长说:“可后来你却成了福利院最坚定的留守职工。还有一点,据我所知你本不信教。然而十三年前,你的独生女儿过马路时在你面前被大卡车”“别说了”柳院长本想大叫,却根本提不上力气,“求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不是只有你的孩子因为你而遭遇不幸!”愚公毫不留情,“从那以后,你不但皈依了宗教,而且再也不谈调动,一心一意帮助那些被遗弃的孩子们。真是180度的大转弯啊!告诉我,为什么?”
伏地不起的柳传慧默不作声。
“根据十三年前报纸的报道,你得知女儿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失态地连声大叫什么都是你的错,你害了她、对不起她,她那时已15岁,我想你所指的应该不是没有看护好她过马路吧?那你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么对不起她、害了她?”愚公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以免惊动附近的住户。
回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幽咽声。
“柳院长,为什么对想领养福利院孤儿的人,你都要像审查特务一样审查他们的身份,生怕他们是借领养的名义,把孩子领走后就卖掉?”
幽咽声停止了。
“十多年前,有人领养了孩子以后转手就卖了,对不对?”
柳传慧浑身颤抖起来。
“十多年前,你帮助人贩子从福利院‘领养’了孩子,他卖完孩子,分了你多少好处?”
“不——”柳院长有气无力的哽咽了一声后抬起头来,表情竟十分坦然,这大大出乎愚公的预料。
“你是主派来的么?”她问。“我不认识主,但一样可以惩罚你。”
她长叹一口气,掏出十字架吻了一下,道:“我全都告诉你。主啊,宽恕我。”
你一定已经知道,我的丈夫早年因生产事故身亡。那时妮妮才5岁,我一个女人带着她过有多辛苦,你恐怕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还想,偏巧什么罪都让我遭了:早早当了寡妇,又因为单位里的钩心斗角而被发配到这么个破地方,还说不准要熬到猴年马月。要不是为了女儿,我实在是一天也耗不下去了。
就这样半死不活地混了好几年,我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男的。他条件不错,很富裕,但关键是,他说自己很热心于公益事业。交往过程中,他的确抽出了一部分钱资助福利院,尤其是在初期。但真正打动我的,是他看上去对我和我女儿都很好。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对妮妮的慷慨,使我们母女俩的生活丰富起来,短时间内对他有了亲人般的感觉,甚至连妮妮也以为他会是一个好爸爸。
相处了大约两年,有一天,他对我说,他有一个多年的好哥们儿,这哥们儿和媳妇一直没有孩子,现在年纪渐渐大了,打算领养一个孩子。他形容这对“夫妇”是典型的工人,家境一般,但人绝对善良朴实,只想要个健康的孩子,希望福利院能帮帮他们。“你哥们儿,他们两口子重男轻女吗?我们那儿健康的孩子绝大部分是女孩。”“放心吧,他俩没那毛病,男的女的一样疼。”我那会儿负责的正是这方面的工作,因为他的缘故,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引着那对“夫妇”来到福利院,我照程序审核了他们的领养资格,然后按部就班带他们办完了领养手续,他们领走了一个身体健全的3岁小姑娘。
之后半年左右,他又告诉我,他老家的一个远房表妹没有孩子,也想来福利院领养一个。记得我还笑他:“你的亲戚朋友怎么净是没孩子的啊?”他嬉皮笑脸地回答:“我也没有啊!不过也快了,快该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了。”很快,他那个“脱贫致富成功奔小康”的“表妹”来到北京,经过审核,在福利院由我领着办了手续,也收养了个正常的小姑娘。
奇怪的是,“表妹”走后,他突然中断了与我的联系。整整一年时间,我打他的电话,呼他的bp机,从来没人接没人回。我按他留的住址找过去,却发现他根本不住在那儿。我认为我被骗了,可是又一想,我没有和他发生过身体上的关系,他也没管我要过一分钱,反而为我和妮妮花了不少钱,如果是骗我,这不是在做赔本买卖吗?
谁知一天傍晚,消失了一年的他突然出现在我下班的路上。见我一个人,便挂起一副笑脸不住地跟我道歉,说是老家出了急事,不得不赶回去,没来得及和我打招呼。他还送我花,要请我吃饭。我半信半疑:什么事要处理一年,还不能接电话和传呼?吃饭的时候,他拉了半天家常,终于步入正题:他老家弟弟的儿子,才上小学,放假去游泳淹死了。他弟弟很伤心,想来福利院领养一个儿子。“不准备再生一个吗?”我问他。“唉,岁数大了,才比我小两岁,生不动了。”“可是我们福利院里没有健全的男孩。”“没关系,有残疾的也没关系!我弟弟心眼儿可好啦,收养一个有残疾的,他觉着自己是做大善事呐!”
他那天很急切,不像以前和我说领养及其他任何事时那样泰然自若,加之他的话太离谱,我当下起了疑心。饭后,我悄悄跟踪他,发现了他的住处。因为妮妮已经住校,此后接连几天,我下班后到他家附近观察,才知道原来他有老婆有孩子。我真的被骗了!可是他不骗财不骗色,到底要骗我什么?难道
他又打来电话催问领养的事,我约他出来吃晚饭,不等他张口,先诈他说福利院要对被领养儿童作一次回访,工作人员要去他哥们儿和他表妹家探望被收养的孩子,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他一听头上就冒了冷汗,吞吞吐吐地说什么哥们儿搬家了、表妹远在老家农村。“这是例行公事,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在外地,我们的人都要亲自去。”“嗐,何必这么认真呢?那么远的路,你们的人过去也挺累的。随便去别人家看看不就行了?”
我冷笑一声,骤然问道:“你或者你们,把那两个小姑娘弄哪儿去了?”他瞬间懵了,我又问出第二句:“这次为什么要残疾孩子?”我的声音倒不大,他惊恐地看看四周,连连对我摆手:“这儿不方便,回去说,回去说”“行啊,回你家说怎么样?当着你老婆孩子的面说清楚!”
我永远忘不了他听了这句话后的表情,在满脸的惊愕之中,还掠过一丝阴冷的寒意。他慌忙叫来服务员结了饭钱,殷勤地拉起我的手:“别这样,回家说,回家说”
我自认为占据了主动,暗喜之下并未在意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看四周无人,他猛地将我按到墙上。我要叫,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脸上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凶光。“你不想要你女儿了?”
第31章 刻骨之痛(中)()
听到这里,愚公心头陡然一震:难道她女儿的死是谋杀?他未动声色,继续听柳院长娓娓道来。
他凶神恶煞似的瞪着我说:“老子实话告诉你,那两个小丫头已经转手卖了。这次人家要买一个残疾的男孩,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他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别胡思乱想,这两笔买卖都是你牵的线,出了岔子,你就是同伙,也脱不了干系。”
法律我还是懂的。之前他们两次贩卖儿童,我不知情,就算有罪也是与他们不同;现在我明知他们在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不报警都说不过去,要是再帮他们的“忙”,就成了明知故犯,和他们的罪一样了。
于是我挣扎着,骂他:“混蛋,畜牲!良心给狗吃了!拿福利院的孩子发财,你们不会有好下场!”“我们从来不想自己的下场。不过你要是想去公安局举报我们,奉劝你一句,想想自己的下场。就算你豁出去了,不管你的下场了,也该想一想你女儿的下场。”
他那股阴笑声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意思?你离我女儿远点儿!”“不怕告诉你,我们之所以敢干这个,是因为有人能护得住我们。即便你报了警,哪怕警察个个都像福尔摩斯似的,我们也有办法让他们连根孩子的汗毛都查不出来。查不出来就拿我们没办法,可我们拿你——哦,还有妮妮,呵呵,就有的是办法啦!”
我吓呆了,瞪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母女俩是想死在一起呢,还是想一起被卖?要不我们把买卖都转嫁到你名下,让你坐坐班房,然后我或者我找个人,帮你照顾妮妮?”“你休想,我说了,离我女儿远点儿!”
“啧啧,想想妮妮,十几岁的小姑娘,又嫩又水灵,嘿嘿”“狗畜牲,你不是人!”“哎,哪儿的话?我也是他准后爸嘛,怎么能这么对女儿呢?只不过天底下有好些人就好这一口,可都是些有钱人啊。要是他们肯出高价,我倒是该考虑把妮妮卖了,让她早早享一享做女人的福,哈哈!”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要打他,却被他一个巴掌抽翻在地。我捂着脸趴在地上哭,听见他撂下了最后一句狠话:“老老实实合作,不然我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女儿!”
他有这个能耐,经过长时间的交往,他对我和女儿的一切了如指掌。我害怕他,害怕他对妮妮下手,以至于把同他合作当成了保护她的唯一办法。接下来,照葫芦画瓢,他和他“弟弟”经我办理手续,由福利院领走了一个残疾男孩。看着“弟弟”把孩子抱走,那个不要脸的混蛋居然对我说起甜言蜜语,夸我“办得好”,还妄想和我“再续前缘”,教我和他一起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我吃了他的心都有,疯了一样对他吼道:“滚,滚得越远越好!今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别再来找我!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