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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比我的心情更加复杂,在过了很久之后,奶奶才小声对我说道:“你爸爸和你妈妈相识在88年。那一年的冬天,你爸爸和你金叔一起从部队退伍,你爸爸在部队的时候就会开车,所以退伍后被分配在了纺织厂里做运货司机……那天夜里,你爸爸开着卡车照例去送货,开到雨花南路时,发现一个姑娘倒在路边,这个姑娘就是你妈妈杨瑾……你爸爸天性正直善良,也不怕惹上事情,二话不说就开车将你妈送到了附近的医院,而且替她垫了医药费,然后又根据你妈妈身上的学生证,与她学校的老师取得了联系,却被误以为是肇事的司机……那时候的科技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路上压根就没有什么监控设备,你爸也解释不清,就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真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因为这个事件涉及到自己的父母,我的大脑里不自觉的便模拟了出了当时的画面,在那个画面里,江继友因为被冤枉而苦闷不堪,杨瑾躺在病床上与死神做着争斗。
我又点上一支烟,重重吸了一口,等心绪安宁了一些之后,又问道:“然后呢?”
“后来万幸,你妈妈总算醒了过来,她向派出所处理这件事情的民警证明了你爸爸不是肇事司机,并将你爸爸当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后来,她就回了北京,但是和你爸爸一直有书信往来。”
我不太确定的问道:“回了北京?”
奶奶点了点头,回道:“嗯,你妈妈在北京上的是人民大学,她来南京是游玩的,没有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按我说,这就是她和你爸爸的缘分……所以,她毕业后来了南京,大约过了半年的时间和你爸爸结了婚,来年就有了你。”
说到这里,奶奶停了下来,她表情难过,深深叹息,然后沉默了很久,而我将从老金那里得到的有限讯息和此时听到的拼凑起来,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身为退伍军人的江继友配不上杨瑾,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从家庭背景的层面来说,他都远远配不上。
奶奶又说道:“后来你外公和你外婆来过南京一次,但是奶奶我作为家长也没有能够和他们见上面,只是听你爸爸说,你外公是深圳划了经济特区后的第一批干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干部,你爸爸也不清楚……那时候,你妈妈已经怀了你,不可能再跟着他们走,可你妈身在那样的家庭,家教森严,她的行为是坏了纲常的,这是你那个外公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和你妈妈断绝了父女关系,而后几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提出了质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江继友为什么还会和杨瑾离婚,他们的面前已经没什么困难和阻碍,只要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奶奶示意我不要心急,但是后面的沉默却让她掉下了眼泪,许久之后才对我说道:“下面发生的这些事情就是奶奶要提醒你的地方……奶奶希望你不要再走你爸爸以前的老路。”
我点了点头,回道:“奶奶,你慢慢说,我静下心来听。”
奶奶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又对我说道:“你妈妈来南京的第一年,就被分配到了政府里面工作,其实她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有这样的分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时间久了,你爸爸就很在意这样的差距,最后甚至影响到了他的生活,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你妈妈很在意他的感受,加上又怀了你,狠了狠心就辞掉了在政府的工作,等生了你以后,索性就到咱们巷子对面的纺织厂上了班……可是啊,你妈妈这个人真的是一块金子,她为人得体,又有大学识,人长的更是没话说,所以惦记着她的人也多,就算你妈妈对这些人躲得远远的,可是也架不住有一些搬弄是非的人,在人后说闲话……这些闲话传到你爸爸耳朵里可真就要了他的命!……时间久了,他整个人也就变了,变得不上进,变得好喝酒、好赌博,更是在你七岁那年因为酒驾撞死了人……”
奶奶说到这里泣不成声,而我也依稀有那么一点印象,似乎在那段时间里,总是有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大闹特闹,但没过了多久,这个事情就平息了,可我因为当时还太小,所以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平息的,这依然需要奶奶给我解惑。
我轻轻拍着奶奶后背,让她平复心情,而夜色就这么深了下去,一切黑暗都好像在渲染着这段让人感到悲伤的过去,尽管在这段往事中,有白色的蒲公英,还有我站在她的围裙下看着炊烟,等待晚饭的画面,可依然掩饰不掉整体环境的惨白!
奶奶终于对我说道:“后来是你妈妈找了关系,借了钱,最后才给了受害人家属一个交待……可是,你爸爸又听了风言风语,就认定你妈妈找的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于是他变本加厉的赌博,在外面更是有了其他女人,还打你妈妈……直到把你妈妈打寒了心,打死了心,最后才用离婚跟他做了个了断……我没有阻止,因为你爸爸已经病征了,离婚是给你妈妈的唯一一条活路……可是,奶奶舍不得让她把你带走,奶奶担心她再嫁了人,心思不在你身上,继父也不会给你好日子过,奶奶就跪着求她,还要和她打官司……她终于同意不带你走,可是奶奶没有想到,她走了以后没多久,你爸爸也跟着走了……最后就剩下我们祖孙俩留在南京!”
我心中压抑的厉害,原来当初杨瑾是要带我走的,但奶奶执意留下了我,可她没有想到,江继友也跟着一走了之了,并且这么多年来都没了音讯。
我第一次恐惧命运里那些转动的齿轮,因为它给了人太多无法承受的伤痛,而生活也不是童话,虽然江继友和杨瑾的结识像童话一般美好,可结局终究还是被现实这把刀,割的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我心中充满不甘,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很多:“如果她当初真的有带走我的心思,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一次都没有?”
奶奶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只是带着内疚低声回道:“你妈妈走的那天,和奶奶有过一次长谈。她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南京,但是在小桥结婚的那天,自己一定会回来看一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这句话!”
我痛苦的咽着口水,闭上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此刻的我,已经无法在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中找到自我,只是本能的难过着,本能的想起去年的时候,跟肖艾在丽江唱起“妈妈”这首歌的画面。我不知道这些年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像歌里唱的那样一直很乖,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在沉重的生活中快抬不起头来了!
“小桥,你和陈艺从小是青梅竹马,可是奶奶为什么没有撮合你们在一起?……因为奶奶怕你走上你爸爸的老路……如果肖艾这个姑娘没有经历这样的家庭变故,奶奶心中也还有顾虑,可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这个丫头对你是很依赖的,很多事情你也做的很好,不像你爸爸,所以奶奶认定你们是可以在一起过日子的,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力,跟她互相扶持,互相提高,这样你们走的就不是你爸爸和你妈妈的老路!”
第251章:被打开的纺织厂()
这个夜晚,我就这么百感交集的听奶奶说了杨瑾和江继友那段让人唏嘘的往事。等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孤独,我在夜色中产生了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迷茫。
回到自己的住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就这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想起的都是关于杨瑾的画面,就像射出去的子弹,退回了枪膛,瀑布的水逆流而上,蒲公英的种子聚成了伞的形状飞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一切都飞快的退回了我只有8岁的那年,她为我的试卷签上名字,帮我背上书包,温柔的笑着要我听老师的话……她仿佛就在我的身旁,从来没有离开过。
泪水渐渐涌出,却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还是因为眼睛太过干涩!……我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心中更加孤独了。
可是,我的身边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连最喜欢的啤酒,也因为忙于替袁真解决麻烦,而忘记买了,唯一放在手边的烟,只会让我感到更加孤独。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发出了微弱的光线,我的微信里,有人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深夜里还惦记着我,我也不会因为这样的惦记而觉得自己被拯救了,因为这个夜晚凝结了我十多年来的委屈和无时无刻不在滋生壮大的更委屈。
信息是肖艾发来的,她告诉我自己会在明天的下午到南京,袁真也会跟她一起回来,并在信息里转达了袁真对我的谢意。
我故作轻松,只是给她回复了一个带着钢盔吸着烟的骄傲表情,而后又闭上眼睛逼着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却又想的比刚刚更多了,我记起了奶奶要我和肖艾提结婚的事情。
不管江继友和杨瑾当年走的路对我而言是不是一种鞭策或警示,但这个要求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我想,如果我真的会和肖艾结婚,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比我们更心酸的婚礼了,因为肖总还在监狱里接受着法律的制裁,我的父母至今下落不明,所以我们最需要的祝福,就这么散落在监狱里和天涯海角,唯一的安慰,是肖艾的妈妈还在我们的视线里,并保持着联系。
信号传来的微弱光线又在黑夜里闪烁了起来,肖艾的文字里透露着她的情绪:“你就发这么一个破表情也不提到机场接我的事情吗?”
“会去的。”
肖艾下一刻便向我发来了语音请求,我没有立即接通,而是向窗外看了看,过年时肖艾挂在桂花树上的那些拳头大小的红灯笼还在,但是经历了风吹雨打后已经褪色不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