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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这厮安敢如此行事,去,叫掌柜的来,今日不给本公子个说法便不算完!”
“就是,太过分了,掌柜的,掌柜的,人都死哪去了!”
“邹兄,断不能轻饶了这混球,叫掌柜的来评评理!”
……
东厢房中,数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乱纷纷地围着一名面红耳赤的小二斥骂着,其中一名身披狐裘围脖的白衣书生骂得最凶,只因那名小二上菜时手打了滑,竟将菜盘里的菜汁洒了那名白衣书生满头满脸都是,可怜一件尚算名贵的狐裘围脖竟被污得斑斑点点地不堪入目,自也怪不得那名白衣书生暴跳如雷了的。
“哎呀呀,诸位公子,得罪了,得罪了,都是本店的错,息怒,息怒。”掌柜原本正在大堂里乐呵呵地算着账,这一听二楼喧哗声大作,自是紧赶着便跑上了楼来,一见到东厢房里的情形,立马就知晓出了何事,这便紧赶着出言赔起了罪来。
“屁,一句得罪了就完事了?邹某这一头一脸的菜汁也就罢了,这围脖却要尔赔了去,否则我等着就去见官!”那名姓邹的书生并未因掌柜的赔礼便罢休,暴了句粗口之后,直截了当地索要起赔偿来了,边上几名书生自也跟着哄闹了起来,吵嚷之声噪杂无比。
“客观息怒,万事好商量么,纵使要赔,总得让老朽得知下经过罢。”老掌柜见状,不得不紧赶着再次拱手为礼,低声下气地陪着不是。
“王掌柜,这事不怨小的,是他在小的上菜时突然起了身,小的……”低头站在一旁的小二一听要赔钱,顿时便急了,梗着脖子嚷了起来。
“放屁,尔这狗才还有理了,本公子乃是举人身份,岂是尔这等狗才能侮辱了去的,今日尔等不赔邹某围脖,那就见官去!”不待那名小二将话说完,那名姓邹的书生已是暴跳如雷地吼了起来。
“邹兄,跟这些狗才费啥口舌,直接拿了名刺到京兆府去办了!”
“对,就该如此,冲犯了举子,还敢抵赖,看京兆府如何算这笔帐!”
“走,我等皆可为邹兄作证!”
……
一众书生乱纷纷地站了起来,一个个嚷嚷着要去报官,可把老掌柜给吓坏了,要知道这些书生可都是有功名在身之辈,绝不是他一个白身的商贾可以相提并论的,真要是闹到了官府的话,一准是挨板子的命,闹不好还得被京兆府那帮子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污吏们生生连骨头都给吞没了。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老朽赔就是了,要多少银子,还请客官开个价,容老朽筹措一番可好。”掌柜的一听见官便彻底软了,哭丧着脸哀求了起来。
“嘿,那好,本公子也不要尔多,这围脖乃是邹某花了百两银子买的,尔就按这个价赔了便算完事,至于其它损失,邹某也懒得跟尔等多计较。”那名姓邹的书生一副很是豪爽的样子开出了价码。
“啊,客官,您这不是为难小老儿么,这围脖如何值得百两?小老儿……”一听那围脖索价百两,老掌柜登时就急了——身为京师人氏,他虽没那个福分去享受狐裘的温暖,可价钱几何还是心中有数的,就这么件旧围脖,最多也就是十两银子不到的样子,如何能值得百两之巨,这显然是在借故敲诈来着。
“想赖帐,那好,见官去!”
“邹兄,走,小弟陪你一道去见官!”
“走,这黑店该封了!”
……
不待掌柜的将话说完,一众书生全都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边嚷着边向外走,急得老掌柜不知该如何方好。
“几位兄台请了。”就在一众书生闹着要去报官之际,对面厢房的门突地打开了,一名身着青袍的白面书生走了出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可有何见教?”姓邹的书生见有人出头,立马便站住了脚,再一看对方也是举子装扮,自是不敢太过托大,拱手还了个礼,冷冰冰地问道。
“见教不敢当,在下方瑞,前来与兄台打个商量。”青衣书生丝毫不在意邹书生的冷淡,温文尔雅地笑着自报了家门。
“方瑞?可是桐城方慎行?”邹书生尚未有何表示,站一旁的一名同伴却已惊讶地叫出了声来。
“不敢,在下正是桐城方瑞。”青衣书生方瑞淡淡地一笑,并未因那几名书生的失色而有丝毫的自得之色,依旧是一副谦逊的样子回答道。
“在下藤子悦见过方兄。”
“在下路鸣见过方兄。”
“在下……”
……
一众书生显然对方瑞之名皆耳闻已久,自是不敢怠慢,各自上前自报家门不迭,唯有那姓邹的书生面色阴冷地站在了一旁,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抱拳道:“在下太原邹四海,不知方兄当面,失礼了,却不知方兄有何见教?”
“原来是邹兄当面,失礼,失礼。”方瑞很是客气地还了个礼道:“邹兄,小弟方才便在对门,多少听得些详情,特来做个和事老,还请邹兄且赏个脸可成?”
邹四海一听方瑞如此说法,自是知晓自己的讹诈行为全都落入了对方的耳中,一时间颇为尴尬,有心分辨一二,却又实是不愿跟对方起冲突,犹豫了一阵之后,黑着脸道:“方兄有何高见,且说来听听好了。”
“不敢。”方瑞很是客气地拱了下手道:“此皆小二失了手,并非存心故意,邹兄乃举人功名,与这等小人计较,却是不妥,不若在下提个议,就由王掌柜的陪个浆洗费三两银子可成?”
“是啊,邹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小老儿给您赔不是了,这顿酒菜全算小老儿的,小老儿再赔您老三两,啊,不,四两银子如何?”王掌柜实是怕见官,这一见事情有了转机,自是紧赶着凑了过来,拱手陪着小心。
“哼,罢了,就依方兄所言好了。”邹四海面色变了几变,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发作,这便冷哼了一声,一拂大袖子,与几名同伴匆匆下楼去了。
“方公子,小老儿多谢您老了。”王掌柜见偌大的事情竟就此收了场,自是感激不已,忙不迭地出言道谢着。
“王掌柜无须如此,方某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方瑞并不因王掌柜的地位卑微而有所失礼,笑着还了个礼。
“好人有好报,方公子来年定能抡元,小老儿先恭祝方公子高中榜首了。”王掌柜到底心挂着楼下的事儿,紧赶着谢了一声,匆匆地下了楼。
王掌柜此举颇有失礼之处,可方瑞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也径自转回了厢房之中去了,一场风波就这么雷声大雨声小地收了场,然则事情却并未因此而结束,只因方瑞的出现已引起了不少关注的目光,这不,就在南二厢房里有人就对这方瑞起了浓厚的兴趣,这人正是微服出游的萧无畏!
年关将近,杂事尤多,身为马政署主官的萧无畏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然则林崇明相邀,萧无畏却也不能不来,来了也就来了,其实萧无畏压根儿就猜不透林崇明邀自己来这么个小酒楼的用意何在,问也问了,可惜林崇明却是笑而不答,不过么,尽自心有疑惑,可能得到一个彻底放松的机会,萧无畏倒也不是很在意,也就这么陪着林崇明喝酒闲聊,却也颇为悠闲,待得东厢房闹起事来之际,依萧无畏的本意,是打算给那些个斯文败类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的,只不过没等萧无畏出手,事情已被方瑞压了下去,这便令萧无畏对方瑞其人起了些好奇之心。
“林兄,这个方慎行似乎名气不小么,莫非林兄邀本王来此便是为了此人么?”萧无畏笑眯眯地举起了酒樽,浅浅地饮了一小口,试探地问了一句——萧无畏往日里实不怎么关心那些所谓的儒林文士,对方瑞其人自是一无所知。
“方慎行乃是江南名士,文采过人,素有桐城大儒之称,莫非入不得王爷法眼么?”林崇明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道。
“呵呵,林兄就喜欢打哑谜。”萧无畏一听这话,便知晓林崇明不想说破邀请自己来此的真实用意,心里头的好奇自是更浓了几分,不过也没再多问,呵呵一笑道:“此人既能入得林兄法眼,想来是有些真才实学,罢了,本王既然来了,那就去结识一番好了,林兄可愿同去?”
“王爷既是要去,林某岂敢不陪?”林崇明哈哈一笑,打趣了萧无畏一句,宾主俩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酒楼偶遇(中)
“方兄,些许小人狂乱,何必去多加理会,没地跌了我等的身份。”方瑞刚走回包厢中,便有一身着青袍的青年书生很是不屑地撇着嘴说了一声。
“哎,思捷兄这话就不对了,方兄此举乃仗义而为,大善也!”青袍书生话音刚落,边上便有一面色黝黑的士子不满地出言说道。
“罢了,罢了,值此良辰,当纵饮才是,何必坏了我等之兴致,来,方兄,且入座,容小弟敬兄台一樽。”眼瞅着两位同伴似乎又要起争执,一名年过三旬的飘逸文士站了出来,打岔了一句道。
“敏宁兄斯言正合吾意,来,且再饮之,当尽欢!”方瑞哈哈一笑,潇洒地落了座,一举酒樽,对着同桌的三名举子晃了晃,举头便要痛饮,可就在此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却响了起来,立马令一众举子皆有些子疑惑地停了下来。
众人愣了片刻,却是那名早先不屑方瑞所为的举子率先站了起来,伸手拉开了包厢的门,入眼便见两位青年公子站在了门口,一瞅见来的两人皆是气宇不凡之辈,那名举子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拱手为礼道:“两位兄台可有何见教么?”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京师王宁,此乃吾友林明,我等二人听闻桐城方慎行在此,特来拜访,多有冒昧,还请海涵则个。”来的自然便是萧无畏与林崇明二人,此时见那名举子发问,萧无畏上前一步,很是客气地拱手还了个礼,报上了姓名,当然了,所用的是假名罢了。
“哦,原来是王兄,林兄,在下章鹤,字思捷,慎行兄正在内里,容小弟为二位兄台引见。”章鹤见萧无畏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人,自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