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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老头掐着我脖颈的手彻底松掉了,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我终于可以扭头看向门口。
竟然是念念。
她手里抓着一把银色的小手枪,眼睛瞪得圆圆的,懵懂的脸上满是怒气。
我连忙跑过去抱住她,抢她手里的枪。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因为她的身体是僵硬的,她被吓坏了,我好心疼。
身后韩夫人叫佣人一起抬繁老头。他背上有两个枪眼,全都汩汩地流着血,头上在跌倒时摔到了额头,血流了半边脸。我捂住念念的眼睛,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医院。
念念一直呆呆的,不肯离开我的怀抱,也不肯吃东西。我搂着她,安慰她,心里疼得要命,早知这样,就把米雪交了,死老头再搞事,我就带孩子跟繁音离婚,也好过让我的孩子受这么大的惊吓。
晚上九点时,念念终于被我哄得睡着了。我便转而给怜茵喂奶,与此同时,电话亮了,是林叔。
我接起来,他说:“太太,先生回来了。”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繁音脸色不会好。
如果他是第一人格,那他还能听我解释,如果是第二就惨了。
我连忙下床去锁门,一边问:“他上来了吗?”
“刚刚上楼。”
我关上了保险,与此同时听到林叔在那边说:“老先生刚刚做完手术,但还在昏迷,并没有脱离危险,且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因此先生非常生气。”
“联络阿昌和韩先生,请他们立刻过来。”
话音未落,门锁已经开始转动,没能打开后,像是狠敲又像是踹的巨大响动传来。
我被震得站不住,就近搬来小柜打算顶一时算一时。又忽然听到孩子的哭声,尤其是念念,她好不容易才休息,怜茵当然也在哭。而孩子一哭,外面敲得更狠。
我连忙跑回去抱住念念,亲了亲她,又赶紧捞起怜茵,拉着念念叫她跟我来。
这里已经是里间,我通常不喜欢女佣盯着我睡觉,因此离间从来都只有我和孩子,女佣只是偶尔来巡查。而里间也只能通往浴室,我只得把两个孩子弄到浴室里。怜茵抱一会儿塞个奶嘴就哄住了,但念念不同了,她哭个不停,我给她讲了半天,但她一听外面的声音就抖,嘴巴里念叨着“爸爸、爸爸”大概是觉得爸爸比我强大,比我有安全感。
忽然,门外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柜子挪动的声音传来。我心惊不已,连忙捂住念念的嘴,吓唬她:“不准哭了!坏叔叔听到你哭就进来杀你了!”
她吓坏了,呆住。
我狠狠心站起身,来不及交代什么就跑出浴室。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就在我往门口走的同时,又传来两声巨响,柜子被踹翻,门轰然打开。
门外的佣人来了不少,但已经统统被打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繁音站在门口,不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衣袖草草地挽着,手臂上有片片殷虹,手中拎着手枪。他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我没法判断此时的他是哪个人格,心理期待是第一,这样还有的解释,也可以祭出孩子。但看他表情就知道够呛,第一不会拎着手枪来吓唬孩子。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入房间,揣上了门,一脚把那柜子踢了回去,堵住了门。
我趁机开口:“音音,你爸爸那是因为……”
“把那个小杂种交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枪上了膛。
325 你只是一条狗()
果然是第二人格。
我忙说:“你爸爸是我打的。”
他歪了歪头,看向了我,这表情该怎么形容呢……不像小甜甜,可也不像第一人格以前的样子。他阴测测的,叫人觉得没牛故潜冉舷癖┳甙娴男√鹛稹�
他看着我,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把她交出来。”
“是我朝你爸爸开的枪。”我说:“别乱冤枉人。”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捏住了我的衣领。真感动他没有扼我的脖子,否则我真的要怀疑第一人格才是大好人,从一开始就是他反复地掐我的脖子。
“医生要我准备后事。”他像个机器似的,不带感情地强调:“她杀了我爸爸。”
“已经死了么?”我问:“还是在icu?没死的话,我再去补一枪。”
他没说话,瞪着我,骨节发青。
看来他还是脑子不够用,或者说,对这个房间的构造不够熟悉,毕竟这里是第一人格住的地方,第二人格基本在他爸爸家里住。
我当然不希望他自己去找,便企图用说话来引开他的注意力:“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刚结婚时你对我说了什么?”
他没吭声,不是记忆依然各是各的么?
“咱们看电视,看到一个女的被老公打成猪头。我说你这么多肌肉,打我时我肯定跑不了。”我说:“你说你长这么多肌肉是为了背我,不会打我的……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松了手。
我以为是我的话奏效,指着自己的脖子说:“我之所以对你爸爸开枪,就是因为他先攻击……”
话还没说完,脖颈突然传来剧痛。他把我的脖子掐住了!
剧痛和眩晕一齐传来,我开始错觉那个整天打我的第一人格又回来了,断气和濒死的感觉又来了,我连哭都没机会。
就在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意识时,他突然松了手。
我不由瘫到了地上,竭力喘匀了气,再看向他时,他似乎也刚刚才回神,茫然地望着我,忽然扔了枪,攥起拳头,狠狠地朝自己的胸口往下砸。
那里还有未愈的伤,我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但还未抓紧,我自己的手腕便传来剧痛,他忽然扭住了我的手腕,狠狠地将我推到了地上。
我暗暗叫苦,心想不能让他死,又控制不住他,林叔他们也不知死到哪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连个救兵也没有。
一边想着,衣领又被拎起来,他捡起了地上的手枪,顶到了我的额头上,说:“把她交出来。”
“不交。”
“你告诉过我,说她死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指套入扳机圈里:“我以为这个孩子是你为了安抚他的。看来不是。”
我忙说:“是的,是我为了安抚他的,但你爸爸真的是我杀的……”
“那你就去死好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比起我爸爸,你只是一条狗。一条狗居然敢杀自己的主人。”
我正想说话,余光却忽然发现浴室门开了,念念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站在那。我想对她打手势,想对她使眼色,让她赶快回去,可我不能有动作。按理说念念平时聪明伶俐,应该能看出有危险,可她就是杵在门口不动!
我乱了阵脚,忍不住叫了一声:“小甜甜!”
他没动。
“我只是一条狗?”如果是好多年前,我肯定会觉得自己真不值。不,现在我也觉得自己真不值,可只要想想他是第二人格,我就不疼了。我想此刻我可以回答第一人格的问题了,我不爱小甜甜了,以后也不会。因为他伤了我的心,否定了我的付出,我也不是那个勇敢且盲目的年轻女孩了,我没有力气再去原样感化一次第二人格。我说:“小甜甜,这是不是你这辈子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实话?”
“我只要她。”他按了按枪口,说:“把她交出来。”
“别转移话题。”我问:“我只是一条狗?这是我在你心里的样子?那你凭什么怪我不爱你?起码在他心里我是个人。”
如果没有孩子,那我死也就死了。其实这样的人生,我也早就过腻歪了,早已对它没什么留恋。只是我有孩子,人一有了孩子,就堵死了人生中的很多选项,包括从容赴死。
“我只要她。”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把她交出来。”
“小甜甜……”
“别啰嗦!”他忽然瞪起眼睛,凶狠起来:“把她交出来!”
我正要开口,忽然看到浴室门口的小人影动了起来。我无法阻止,她已经出来,关上浴室门跑了过来,说:“爸爸!”
我瞬间觉得血涌上了天灵盖,顾不得他的手只要一抖,子弹就会发射。玩命推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得扑向了念念,把她搂进怀里。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枪声,我抱紧念念,感觉她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我不敢扭头,抚着她瘦弱的脊背,捂着她的耳朵,希望减少她受到的惊吓。
之后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我感觉脊背上毛毛的,直到听到柜子倒地的声音。我扭头看过去,发现门被打开了,阿昌和准易手里拿着枪指着繁音,韩先生在后面,还有些其他人。
繁音正瘫在地上,手臂上淌着血,脸色挂着冷汗,十分苍白。
我放松下来,阿昌对准易吩咐:“去扶太太过来。”
我忙说:“先去帮我把我女儿抱出来,在浴室里。”
我腿软,需要稍微喘口气。
准易便提着枪进卧室了,我摸着念念的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忽然把头从我肩膀处探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心里有些慌了,与此同时,繁音似乎回了神,扭过头来,看向了她。
“爸爸。”她又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显然是既想接近,又害怕他。
我关注着繁音的表情,以防他随时变脸。
然而他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望着念念,朝她扯了扯嘴角,说:“宝贝儿……”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这对他的身体状况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因此他虚弱极了:“对不起。”
念念便开始挣扎,我连忙抱住她,不断地哄她说:“爸爸在流血,咱们先送他去医院。”
她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我一直没顾得上去看繁音,再扭头时,发觉他已经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