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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他,没说话。
“不愿意就算了。”他也不知在别扭些什么,转身打开柜子去找毛衣了。
我看着他略微有些僵硬的背影,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他,问:“你现在是不是那个变态呀?”
他先是僵住,许久才“嗯”了一声。
“你真的变得有人情味了。”我说:“真希望你永远都这样。”
他没说话。
他的病是精神病,很严重,相当于精神癌症的那种。它还很冷僻,冷僻到大部分心理医生根本没见过同类病例。因此我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他身边到底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虽然一直在为此努力,但我从来都不敢奢求他能痊愈。也许我唯一期待的,就是每天醒来,能发现他的情况正在变好。
也能像此刻这样,像一个寻常父亲一般,为自己的孩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为她们的未来做些打算。
这应该就是人情味了。
这个计划想来也可行,唯一的风险就是我才怀孕一个多月,虽然这边的医生认为前三个月可以做,但我毕竟出过血,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的。
可总不能生一个就丢到别人家一个,我还是希望可以把我们的娃们接回来,自己在家照顾的。
繁音很快便找到了念念的小毛衣,拿出一系列工具开始拆胳膊。
那么小的粉色毛衣在他的大手里攥着,看起来有种迷之美感。我伏在桌上瞧着他娴熟地把接口打开,拆掉多余的圈数,插入毛衣针重新收尾的动作,心里真是好妒忌。
既然他这么熟练,那么打扰他应该也没事,我便给他讲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专心听完后笑了一声,说:“他是想把你骗去,让我把到手的东西再退给他。”
“所以幸好我没去?”
“怀信真是仗义。”繁音说:“不枉我这么疼他。”
“对啊,如果他说你爸爸就是生病了,我就肯定去了。他人真好。”
他又笑:“好个头。他看上我妹妹,能不对咱们好点么?反正老头儿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我在我妈面前再给他说几句闲话,他这辈子就只能遗憾了。”
“那你想不想你妹妹嫁给他呀?”我还没见过她呢,都这么多年了。
繁音手上动作一停,半晌说:“不希望。”
这答案让我很意外:“为什么呀?”
“我妹妹是我妈妈跟韩舅舅唯一的继承人。她将来要变成跨国企业的董事长,慈善家,她不需要嫁进一个对自己家族没有帮助的豪门,何况基金会不能接触黑帮。”繁音说:“有的爱情只是一种拖累,我妹妹没有他可以更幸福。”
我不由沉默。
我想我和繁音之间的感情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拖累,我付出了时间,付出了健康,付出了前程……还有其他很多很多。到现在,我已经很难说清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为了爱还是惯性。但如果没有他,我肯定已经从学校毕业,不至到今天依然是大学肄业生。
我正想着,忽然听到繁音的声音:“怎么了?”
我方才回神:“嗯?”
他已经把小毛衣缝好了,一边叠好放进袋子里,一边问:“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决定换个话题:“韩先生说飞机被炸了,那是怎么回事?”
“也是他做的,他觉得把飞机炸了,你肯定能知道,就得去找他救我。他就顺便把你扣下。”繁音说:“但韩舅舅把这件事压住了,没告诉你,他才又撒谎说自己病了。但你又没去,他就只好答应跟我谈条件了。”
“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问:“最近都没饭吃吗?”
“那当然,两天就一根香肠顶着,见你之前刚吃了半只烤羊。”他靠到椅背上,笑着说:“倒是把妊娠反应给治好了。”
250 还气哭了()
这四个字他可从来都没承认过,我不由一阵发笑。
他也笑了,却问:“所以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
他望了望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一派审视的意思:“我真好奇。”
“好奇什么?”
“你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事?”他居然老调重弹。
“唔……”他提得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就是……”
他突然靠了过来,板起了脸:“难道我爸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由呆住,脑袋就像被瞬间抽空一般,整个人都僵硬了。
繁音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我看。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恐惧?生气?委屈?……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心脏在剧烈地颤抖。
这几秒钟过得有如一辈子那么漫长,突然,繁音噗嗤一声笑了:“你可真……”他笑得靠到了椅背上。
这下我更呆了。
他慢慢止住笑声,朝我招了招手:“过来。”我还没动他又站起了身:“算了,还是我过去吧。”
也不知怎么的,他说的话我明明都听到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在他站起身的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退了几步。
繁音愣住了,站在原地,表情小心翼翼的:“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他便朝前走了一步,我却又退了一步。
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了,身体不停得在抖。也许这种感觉就是恐惧,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恐惧他打我,还是他离开我。
繁音便没有再动,而是站在原地说:“刚刚那只是个玩笑,别生气。”
我还是无法出声。
刚刚他看出来了吗?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已经非常明显。
他肯定看出来了,但他干嘛不说?
我心里想着这些,耳边再度传来繁音的声音:“真的生气了?”
我明明是在害怕……
“拜托。”他的语气很无奈:“为了这事我连家跟工作都不要了,你不要耍脾气了!”
“我……”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开口了,繁音便没再说什么,但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努力抬起头看向他,问:“刚刚真的只是开玩笑?”
“你以为是什么?”
“以为你是故意试探我。”我好怕他本来没有怀疑,又被我这句话提醒出了怀疑。真是心中有鬼处处都是鬼。
“我又不是有病!”繁音白了我一眼,朝我走了过来。
我本来还想退,身后却已经是柜子。犹豫时他已经走了过来,手伸了过来,在我脸上抹了抹,鄙视地说:“还气哭了。”
我是被吓哭的,而且因为太害怕了,都没发现自己哭了。
也不知为何,他这一抹,我反而来劲了,忍不住又掉了一串泪。
他立刻抽回手皱起眉,嫌弃地命令:“闭嘴。”
我忍不住抽鼻子。
眼看他胳膊上的毛毛全都立起来了。
他转身去给我拿了手帕,说:“别哭了,哭也不要‘嘤嘤嘤’地哼哼,听着烦死了。”
“你干嘛这么凶……”我也觉得很委屈:“我又不是故意要哼哼的,别人哭也都哼哼。”
“你哼哼的那种特别刺耳。”他见我没接手帕,便用手帕使劲擦我的脸,还按到我的鼻子上说:“擤。”
我擤了,好爽。眼看他手臂上的毛又立了起来。
还肯照顾我,那刚刚的确就是在开玩笑了。我暂时安心,却觉得好疲倦,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
之后我就没有再哭了,免得把繁音烦死。在他嫌弃地处理了那块手帕,并且洗了好几遍手后,我已经在被窝里有点迷糊了。
朦胧中感觉他爬上来了,搂住了我,并且用手摸了摸我的肚子。不知是对我还是在对孩子说:“晚安,宝贝儿。”
我钻进了他怀里,却没力气回答他,便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接下来一夜无梦,醒来时我觉得自己并没睡多久,但看表发现已经上午十一点半了。
繁音已经不在床上,我出去碰到林叔,他说繁音在后院遛狗。
我到后院去找他,顺便和娃一起呼吸新鲜空气。隔着老远就听到繁音暴怒的声音:“蠢货,坐下!”
“坐下!让你吃了么!”
“蠢狗!你没救了!”
我一路走过去,如此这般听到了很多狗身攻击。
繁音正站在当地,比格和一条比它身量小些的德牧呆在一起。德牧认真地坐着,昂头挺胸的样子活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士兵。
旁边就是星星送我的那条比格,它趴在草地上,摇晃着尾巴,翻着白眼瞅着繁音手里的肉干,一副贼眉鼠眼的德行。
繁音很是不待见比格,把肉干递给德牧。结果就在这一瞬,刚刚还趴在地上的那货突然瞬间移动似的冲过来了,生生把肉干含住了一半另外一半已经被德牧咬住了。
于是二狗开始了激烈地争夺,谁也不松口。德牧是相当优雅的,呲牙的样子像极了狼。比格完全就是一个泼皮,躺在地上打滚,用爪子挠地面等毫无尊严的动作全都使出来了。
繁音命令了几次,却只能命令住德牧,比格完全不搭理他。他便无语了,揉着头转过身,这才发现我。
我这是好喜欢看繁音崩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笑得他脸更黑。
两狗的战局已经不是一条肉干的问题了,它俩仍在互相厮杀。德牧不爱出声,安静而冷酷。比格嚎得就像自己被强暴了一样,显然繁音的头已经要炸了:“中午想吃狗肉不?”
“不想。”我说:“你看它长的多可爱。”
他白了我一眼。我赶紧补充:“这是星星送我的礼物,至于她为什么要送我这个,那是因为你送了她一对。”
繁音便说:“那可是你选的。”
“是我选的,可是你让我选的。”我说:“我就觉得它可爱,又不知道它原来这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