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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立场去嫉妒格温多琳,茱莉娅,你不配。”
犹如遭受当头痛击,茱莉娅脸色惨白地踉跄退后数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保持站立。
东移开了目光,他不想再看见她们了;他这种发自内心的轻蔑成为了击倒茱莉娅的最后一击,她跌坐在地,双目空洞地看向前方。
安娜停止了哭泣,她侧过头去擦拭干净脸庞,再转过身来时,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她看向沙发上木然的埃琳娜,忽然露出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埃琳娜,我让你失望了。”
埃琳娜浑身一震,僵硬地扭头,看向她心目中的温柔大管家。
安娜伸手理了理鬓发,笑容里仍旧有那种让人平静下来的柔和,“我……以往认为我只是运气比格温多琳差了那么一点点。现在想想,我有很多地方不如她。”
埃琳娜看惯了安娜的微笑,当团里有人开始吵架、争执,她总是用这种微笑让大伙儿平息下来;现在的安娜似乎又变回了曾经的大管家,让她产生了一种似乎回到过去的恍惚感觉,“安娜……”
安娜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我比格温多琳小一岁,她进阶三阶那一年,我受了伤;之后,我出不了任务,只能留在后方为团队做点儿闲事。转眼五、六年了……她仍旧年轻,我却是快速地老化了。”她慢慢地昂起头,看向天花板,眼神迷离,“都这把年纪了还做些不符合实际的蠢事,我果然是不适合……”
埃琳娜的房间正上方正是格温多琳的房间,安娜目光所视之处,也正是格温多琳香消玉殒的位置;默默站在一旁的南心中一动,猛一低头,就看见安娜的双手紧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已进入她的腹腔。
“安娜!”埃琳娜从沙发上弹起来,尽力伸出双手,只能接触到她软软倒下的身躯。
“噗!”安娜口中喷出一摸鲜红,染红了她的衣襟,埃琳娜哭叫着摇晃她的身体,她却似乎感觉不到,双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某处——透过天花板,她似乎看见了打着哈欠的格温多琳;一切似乎都还没开始发生,格温多琳懒洋洋地问她们这么早过来干什么,茱莉娅开始抱怨埃琳娜的不着调、而她自己……那个时候,她自个儿在干什么来着?
埃琳娜搂着安娜放声哭嚎,她所哭的不仅仅是安娜,还有格温多琳,还有她所不愿意放弃的、大家都好好的昨日;她的声音令人难忘,就像是她的生命也随之逝去了大半、生命中的重要之物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样。
托莱兄弟默然站在一旁,他俩还记得初见埃琳娜时的情形,当时的她浑身都是狡黠,灵动又充满活力,现在却……
茱莉娅仍旧跪坐在原地,为了防备她暴起,托莱兄弟的站位隐隐对她形成夹击之势;埃琳娜的哭声中,她空洞的双眼渐渐回复一丝焦距,视线中的一片模糊慢慢清晰,定格在安娜身下慢慢晕开的大片鲜红上。
“……是我杀了她。”她忽然出声,声音十分干涩,“是我杀了安娜,两位托莱先生。”
东一动不动,南略微吃惊地看向她。
“……你们发现我是杀死大姐的凶手,抓捕我的时候……安娜被我所杀。”茱莉娅定定地看着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她的目中没有了那种偏执的倔强,没有了刻骨的恨意,也没有了迷茫;她的语气干涩、嘶哑,带着一丝颤抖,以及深切的、让人不忍的哀求。
南忍不住垂下眼帘,复又抬起视线,嘴唇蠕动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口。
茱莉娅惨然一笑,“我说的是真的……本来就是我强迫安娜协助我……我也本打算事后收拾掉她。”她略微昂起下巴,嘴角拉起一抹冷笑,身为职业强者的骄傲回到了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毕竟,所谓的秘密,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女士……”南忍不住叫了一声,也在他出声的瞬间,茱莉娅手一挥,以匕首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南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茱莉娅缓缓倒下,她口中喷涌出几口鲜血,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后便不再动弹;直到断气,她脸上仍然带着一抹自傲的冷笑。
脑中放空了一刹那,直到埃琳娜的哭声隐约传到耳中,南才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茫然看一眼血泊中的茱莉娅,再转头看看同样已经没有气息的安娜,南屏息数秒,怅然一叹。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是吗?东?”南苦笑,喃喃地道。
东神色复杂地盯着茱莉娅看了一会儿,轻轻闭上眼睛,“是啊。她们选择自裁,也算有个交代了。”
孩子犯了错可以获得谅解、宽容,成年人的世界却是残酷的——因为成年人更强、更有力,当成年人犯下错误,往往不可弥补、不可挽回、甚至没人能原谅……谁又有那个资格替受害者原谅加害人?
埃琳娜只剩下搂着安娜低泣的力气,房间中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南颇为不忍地微低下头,将佩剑抽出插到地板上,向自己的佩剑单膝下跪,手按在胸前,咏唱起祝福亡者的送葬诗篇——
你来自天上世界,神之故乡
以好奇目光探索纷扰人世,心怀梦想
泥土沾染你的双足
风沙迷惑你的眼睛
荆棘让你痛苦迷惘
你迷惑,彷徨
我们的父没有忘记你,我的朋友
你归去之处是我们的故乡
日之冠冕,月之辉光
黄沙埋葬罪恶,后人将功绩传唱
你眼睛的颜色被人铭记,你不会被我们的父遗忘
你归于故乡
你归于故乡
走出艾米丽长|枪的驻地小楼,托莱兄弟相视苦笑,双双长叹。
“女人啊……真是又可怜,又可爱,又可怕。”东嘘唏着说。
“她们只是走错了路。”南叹息道,“天父在上……请护佑这些迷茫的灵魂。”
“下次遇到这种成群的女人还是躲远点儿吧,真是不想再遇到这种事了。”东心有余悸。
“以偏概全可不好……”
兄弟俩说着话,快步离去,没有回头。其他女佣兵们的悲喜、菲丽丝的险境还生、桑德拉与艾薇的庆幸和同情,他俩现在都不想去考虑了——他们心中完全没有解决掉事件的成就感,反倒全是遗憾和惋惜;格温多琳也好,茱莉娅也好,安娜也好——都是优秀的女性,她们都不该得到这样的命运。如果,如果……
“下雪了。”快要走完庭院中的长廊,南感觉到脸颊上有一丝冰凉,抬起手,点点飞花正于夜空中缓缓飘落,降于他指尖。
“快到一月半了吧。”东呼出一口热气,脚下不停,“再过一个月……就到春天了。”
“嗯,是啊。”南看一眼黑沉沉的夜空,高墙林荫之上,无星无月。
渐渐靠近正门主建筑,大堂内的璀璨灯光与繁杂人声迎面而来。侧门通道仍旧封锁着,托莱兄弟要离去只能穿过大堂。推开门,兄弟俩齐齐一怔。
作为辛克莱营地最大的酒吧和信息集散地,这儿本来就十分热闹,但现在,已经不能用热闹形容了——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分隔座位的木栏、装饰用的花盆等等摆设也是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相比起这些死物,更加混乱的是人群——冒险者也好、佣兵也好,分成无数组合厮打混战;酒吧侍者、女招待们倒是想要平息局面,但他们的加入只能是让局面更混乱,不提那些打红了眼的家伙们是不是能被语言劝住的良善之辈,他们劝阻的时候要是被刮到蹭到,那也不是会忍声吞气的主儿……
当然,稍稍像样点儿的、成规模的互殴也不是没有;但是托莱兄弟顺着那一大群有指挥成建制出手的职业强者们看过去,脚都差点吓软——嘻嘻哈哈拖着那一大堆人跑、四处搅浑水、扩大混乱局面的居然是、是飓风女士与末日审判?!
“天父在上!”哥俩个一脑门的冷汗,惊呼了一声就赶紧冲过去;他们倒不是担心那两位施法者有什么闪失,他们担心的是他们的对手……但是他们显然忽视了大堂里的混乱程度,才走两步就卷入一群相互厮打的冒险者中间,两边都以为托莱兄弟是对方叫来的生力军,二话不说大脚就踹了过来。
“等等等等、误会!别打!借过、我们只是借过!”托莱兄弟连忙大叫着躲避,对方哪有空闲理会他们,拳头挥得虎虎生风,还附送各种涉及托莱兄弟祖上十代内所有女性长辈的谩骂;躲了几回合、屁股上多了几个尺码不等的脚印儿后,本来就心情郁闷的托莱兄弟恼火了,悍然反击……
“哈哈哈——你们这些家伙太不讲道理了,都说了咱们又不是成心的,非要搞到这么大干什么?”格洛丽亚手上端的盘子只剩下一个,另一只手按住散开的头发,悄悄御使轻风拖着身体,旋转如风地拖着十几个人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现在追着她跑的已经不是最早那一批了,最先动手的那些家伙在她的祸水东引中惹上别的麻烦,早就无力顾及她了。
“女士,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儿脱身的好。”安格斯同样从容不迫地游走着,当他快要被某人触及衣袍时,总会有个在附近的倒霉蛋被怪异的力量扯过来撞到追击者身上。
“你以为我想的吗?是这些家伙太纠缠不休了!”格洛丽亚貌似埋怨,但眉飞色舞的欢快表情出卖了她。
“抓住他们!快点抓住他们!”被甩得老远的乔伊斯·夏洛蒂气得直跳脚,受金钱诱惑的家伙们完全靠不住,女武者们抹不开面子下场帮忙,又有半数跟别人打起来了;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