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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令两人头皮发麻,他们犹如举着火把独行的人,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不清楚来路,也看不到终点,连一个同类的火把都没有,随时可能被不知什么吞噬。
闫思弦理解了这案子保密背后的深意,只有他一人理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对这世界本就不乐观。可他看出了吴端恐惧。这令闫思弦忧心忡忡。
但吴端的恐惧只有一瞬。
“先不说这个吧。”吴端道。
“好。”
两人十分默契地揭过这一篇。他们不能丢了希望。没了希望,他们所有的智慧角逐,所有的命悬一线,便都没了意义,他们也不必再去探究任何真相,等待黑暗蔓延至天际,等待灭亡即可。
吴端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他又问闫思弦道:“你要不要?”
闫思弦说“要。”
于是吴端又给闫思弦泡了一杯。
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暂时从那个阴谋论的陷阱里跳出来。甚至,泡完了茶,吴端踱步到窗前,看了一会儿警局大院里的枯树,以及警局门口的车水马龙。
今天天气很好,是冬日里少有的艳阳天。站在窗边,阳光就能照在身上身上。
吴端便站在阳光里胡思乱想着,他想:人是应该多在阳光下晒一晒的,这样晒着,便很难冒出什么阴暗的想法,不想去害人,也不大容易把别人往坏处想了。
这个过程中,闫思弦一语不发地保持着刚刚的坐姿,右手时不时拨弄一下左手腕上黑色金色编成的绳扣。
有人敲了敲两人的办公室玻璃门。
一支队办公室用玻璃幕墙隔成了两部分,较小的一块空间是吴端和闫思弦的办公区域,其余的敞开空间,则是刑警们的办公区域。
此刻,两人就是关了门,在他们自己的办公区域讨论着这件事。
吴端开了玻璃门,门外的刑警道:“外卖,用不用你们点上?”
“不了,多谢,我们出去吃。”闫思弦抢答。
说完,他已开始穿外套。
穿好外套,又将案宗悉数装回牛皮纸袋,夹在胳膊下。
吴端也穿上外套,两人一同出门,一言不发。
直至上了车,同时长吁了一口气。
“这件事,你知我知,上面个别人知道,就够了。对下面,必须完完全全保密。”吴端郑重道。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吴端深深地看着闫思弦,“只有真相还不够,有时候真相会摧毁希望和勇气。
况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至少还有赵局……”
平生第一次打心里佩服赵局。
如果他们所身处的环境已经打根儿上全烂完了,赵局却依然能给他们营造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实事,全身心地投入到破案中。这样的人他不得不佩服。
“……即便那个最坏的结果就是真相,也要往好处想,上面要求对这个案子保密,或许是出于和我们同样的考虑。”
“或许。”闫思弦抓住了关键点。
或许不是。
或许他们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秘而不宣往往与阴谋陷害杀戮勾连。
但闫思弦没将话说完。
他的车驶出了阴暗的地下停车场。阳光自天窗洒下,路边积雪的反光刺了闫思弦的眼睛一下。
吴端自两人中间的杂物匣里取出墨镜,递给闫思弦。
闫思弦摇摇头,“今天不戴了。”
吴端沉默地收起墨镜。
闫思弦将车停在自家酒店门口,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餐厅包厢。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服务员见到闫少爷,有些诚惶诚恐。
闫思弦道:“跟后厨说,菜是老样子,茶我自己倒,你们不用在这儿待着。”
菜很快便上齐了,待包厢里只剩他和吴端两人,闫思弦便道:“继续说案子吧,我刚说到哪儿来着?”
似乎是怕气氛沉重,闫思弦又招呼道:“边吃边说,你尝尝这个,帮你叫了一杯开胃的甜酒——就一杯。”
吴端便泯了一口琥珀色的酒。
醇厚浓郁的酒香从甜丝丝的味道里一点点渗出来,的确令人食指大动。
吴端送了一口菜到嘴里,还不忘回答闫思弦的问题:“你刚刚说道,窃贼是如何摸清哪些人是tg的?”
“这问题……暂时搁置吧,我先说下一个问题,开锁。窃贼的开锁水平是业内顶尖的,单是能开指纹锁,就不简单。
多亏跟你学了一阵子开锁,我对门锁也算有了些了解,现在常用的门锁有三类,a级锁芯,就是十几年前还普遍使用的一字锁芯和十字锁芯,互开率极高,运气好得话,不用学习开锁技巧,用铁丝都能直接捅开。当然,a级锁芯已经逐渐淘汰。
b级锁芯稍微高级点,就是咱们办公室的门锁,平板钥匙。
级锁芯,也叫超b级——没办法,商家就是喜欢在起名上做文章——咱们的警械库、枪械库用的就是级锁芯,配套的是月牙多排钥匙。
这三种锁芯,虽说防盗水平不同,但原理如出一辙,钥匙结构越繁杂、排列越复杂、齿印越深,防盗性能就越好。
因此,它们都可以被技术开锁打开,具备开锁资质的专业人士轻松就能搞定,只是难度较大的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指纹锁不同,指纹锁上虽然也有锁孔,也可以被钥匙打开,但锁孔本身设计得比较隐蔽,找到和打开锁孔上的遮挡物,要花一些时间。有些锁具也比较智能,在锁孔遮挡物被打开时,会给相关联的房主发送消息,房主即便不在这里,也可以及时报警。
你要相信片区民警制度,110的出警到达,已经能够控制在5分钟以内。窃贼不会冒这个险,所以,纵然他们能通过技术开锁的方法打开指纹锁,他们也不会选安装了指纹锁的人家下手。
咱们要面对的窃贼不同,被他盗窃的33户tg,有27家安装的是指纹锁,其中不乏防盗等级极高价值上万元的指纹锁。
他们中没有一人收到锁孔遮挡物被打开的信息。也就是说,咱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传统意义上撬门溜锁的贼,而是真正的高科技,能从指纹和密码层面破解最目前市面上最安全的门锁。”
说完这堆一堆理论知识,闫思弦灌下半杯茶。
吴端夹了一筷子肉,正要往自己嘴里送,见闫思弦有点可怜,便将肉送到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别光顾着说话,吃点东西。”吴端咽下口中的食物,擦擦嘴,道:“会不会是咱们想复杂了?如果窃贼能搞到他们的指纹呢?
比如,他是这帮tg身边的某个小人物,谁也没注意到……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官儿。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一偷一个准儿了,他或许本来就有办法去了解那些tg。”
第四十三章 侠盗(3)()
闫思弦点点头,“可以从这个方向着手查一查。”
将盘中的肉送进口,细细咀嚼,咽下,他又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这些tg来自不同的单位,各有所贪,并非来自同一庄贪(避免和谐)污案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有些甚至来自不同的政治阵营,是相互竞争、倾轧的关系。
即便同朝为官,也很难同时掌握这么多tg的信息。”
“那……你有什么想法?”
吴端问得很犹豫,他害怕说来说去又绕回那个令两人忧心忡忡的可能性。
闫思弦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
“从开锁技术上着手吧,”闫思弦道:“我记得你之前教我开锁的时候提起过,当年教你这门技术的人,在偷盗圈子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你想见他?”
“罪犯知道的小道消息,警察永远别想打听到,除非你有一个罪犯朋友。”
吴端犹豫了。
“可我当年跟他有过君子约定,他金盆洗手,再也不干偷盗的事儿,我则保证自己不去找他的麻烦,若是有警察找他麻烦,适当给他一些庇护。”
“所以,现在有警察找他麻烦了,他正需要你的庇护。”
吴端一愣,“你干什么了?!”
“也没什么,无非让民警就几桩悬案对他展开调查,他既有前科,又没有不在场证明,自然就成了重点嫌疑人,所以……”闫思弦看了一下表,“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刚被抓进地方派出所。”
见吴端皱眉不语,闫思弦又道:“我知道你脸皮薄,绝不肯单方面违背承诺,那我只好让他先开口求你,这也算没办法的办法。
我倒有点好奇,你怎么会跟贼有这样的渊源,从案宗上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不介意跟我讲讲吧?”
吴端是有些生气的,他觉得被闫思弦摆了一道。
但转念想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闫思弦事先跟他商量,说不定他也会同意。
如此,吴端便又没那么生气了。
他又接连往嘴里塞了几块肉,想用吃大户的快感来平息怒气。待两人走出酒店,吴端便真的不生气了。
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眯着眼睛道:“你想听听他的故事?”
这回闫思弦戴了墨镜,因此别人看不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洗耳恭听。”
“他叫纪山枝,道上人给他起了个外号——书记。”
“知道,”闫思弦点头,“我看过他案宗里的照片,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或者说斯文败类更加合适?反正跟这个外号很相称。”
“确实相称,而且,这不光是外号,更是大家对他的敬称。
案宗里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案子,看不出什么的,若不是要寻求警方庇护,他绝不会故意露出马脚。”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想被抓住,警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抓住他的。”
吴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