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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严衡心下厌烦,躬身低头,掩去面上表情,“臣惶恐。”
“表兄莫要多礼。”嬴汉赶忙把严衡扶了起来,“朕不是责怪表兄,朕只是……只是想要一支亲军。”
嬴汉迟疑了一下,但终是忍不住说道:“父皇生前曾在咸阳布置了一支奇兵,很是骁勇善战,但他去的太过突然,我既不知道他将这支奇兵安置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找到他们……表兄可曾听父皇提起过此事?”
那支所谓的奇兵已经被他家夫人炸成碎石烂泥了,而且那也不是秦三世布置的。
严衡暗暗腹诽,脸上却作惊讶状,“有这种事?”
“表兄不知?”嬴汉满是期待地看向严衡。
严衡却摇头道:“从来不曾听闻。”
嬴汉顿时露出一脸失望,但也并未因此生疑。那支军队的出现太过突兀,连太后项氏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上一世的时候,嬴汉也从未听说这支军队和严衡有什么瓜葛联系。
嬴汉有心派人寻找,却又担心事情曝光后会被他人得利。
经历了死而复生,一次再一次地亲政然后又被收权,嬴汉多多少少也长了一点心眼,不敢再轻易相信旁人,包括自己的母后。
“对了。”嬴汉转而道,“还要谢谢表兄帮朕抓到了吕良那逆贼。”
“吕良?”严衡微微一怔,随即故作迷茫地看向嬴汉,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陛下说的是那个逃兵……不,逃犯?”
“对对对。”嬴汉连连点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蒙将军说那人是表兄捉住的。”
“机缘巧合罢了啊!”严衡把吴名帮他编出来糊弄蒙恬的理由又搬了出来,“也不知那人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逃到辽东后,竟然想到我的府上当门客,还走了当时在我府内做客的何家小娘的路子。我觉得不妥,便让人按他路引上的籍贯寻访了一下,没曾想,这一寻访便寻访到了蒙将军的头上。”
将自己抓捕吕良的经过简单盖过,严衡便话音一转,“陛下,那人不过是一小卒,哪里值得陛下关注?莫不是他身上有什么……恕臣逾越。”
严衡没有把话问完就收了回来,像是话已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妥。
嬴汉并未对严衡的好奇而生出不快。他这人一向非黑即白,相信某个人的时候就不会对那人生出半点怀疑,讨厌某个人的时候也不会赏给那人半点垂青。
但嬴汉也不好解释自己为何会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多加关注,甚至深恶痛绝地想要将其置于死地。
好在有人及时救场,不等嬴汉想出应该怎么应对,一名宫女便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向他们二人宣布太后懿旨——去太后宫中吃饭。
第154章 一五四项氏()
得到太后的意外“援手”,嬴汉立刻岔开话题,直接带严衡去了太后的泰安宫。
从这母子俩的相处来看,虽然嬴汉被项氏幽禁,失去了亲政的权力,但嬴汉的忿恨倒也没有多大,至少忿恨的目标更倾向于宫外的轩亲王等人,而非这个将他带到人世又把他亲手养大的母亲。
见到项氏的时候,嬴汉虽然板着脸,撅着嘴,但怎么看都像是在用使性子,撒娇。
母子俩的对话也证明了这一点,即便是处于幽禁的状态,嬴汉与项氏也没断了往来,嬴汉的衣食住行更是尽在项氏的掌握,见面后根本没有假惺惺的嘘寒问暖,直接就用训斥的口气不许他再拿自己的食物去喂鸟兽猫狗,省得动不动就半夜饿醒,爬起来要吃夜宵,闹得大半个皇宫都不得安宁。
“你要是能把花在那些畜生身上的时间分出来一半给你后宫的妃嫔,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孙子!”项氏毫不避讳地抱怨道。
说来也巧,嬴汉和严衡这对一起长大的表兄弟都在子嗣一事上有些艰难。只不过严衡是没孩子,而嬴汉却是没儿子。
皇帝的孝期一向是有水分的,嬴汉登基的次年就迎娶了丞相家的小娘为后,三年孝期守完,又在项氏的安排下陆陆续续地收了十多个或身份高贵或容貌靓丽的美人。虽然嬴汉对女色也不上心,但却没有严衡那般的偏颇嗜好,漫不经心地,倒也搞出不少人命,只是生下来一看,俱是公主。
嬴汉年纪尚轻,又不是不能生,宫内宫外倒也不是太过担心。
但到了这会儿,无子便成了一个极好用的靶子,而嫡子一枚,庶子一堆,孙子都生了好几个的轩亲王亦成了再明显不过的对照组。偏偏始皇帝的直系血脉只剩下嬴汉与轩亲王两个,若要嬴汉逊位又不改朝换代,轩亲王便是新皇的不二人选。
正因如此,项氏最近一直催着嬴汉与后宫佳丽多多亲近,最好能迅速传出怀孕的消息。偏嬴汉是个倔的,项氏越是逼他,他越是不肯就范。之前还会去几个顺眼的美人那里睡上一宿,如今却是连美人的面都不见,整日与自己豢养的鸟兽混在一起。
念叨完嬴汉,项氏将目光转到严衡身上,“衡郎如今可有麟子?”
“回太后,尚无。”严衡垂眸答道。
项氏微微挑眉,“我听闻你娶了一名男妻镇宅,不久便有姬妾怀孕……”
“正月一场大震,孩子……没了。”严衡对襄平城里的叛乱只字不提,“或许是命数所定,我今生就是与子嗣无缘,即便是逆天改命,也只能换得一时欢喜。”
“衡郎节哀。”项氏轻叹一声,仿佛感同身受。
嬴汉却是不以为然,插言道:“表兄不过大我四岁,还不到而立之年,怎么就生不出孩子了?母后也别只在一旁唏嘘,这咸阳城里多的是待嫁的小娘,选出几个,给表兄送去。”
项氏的嘴角明显一抽。
严衡也赶忙道:“陛下,臣尚在孝期!”
“孝期?谁死了?”嬴汉一愣,“难道是长公主姑姑……”
“是臣的祖母。”严衡赶紧解释,“去年秋日时殁了,如今尚不满一年。”
“那也先挑着,等孝期过了再送去就是。”嬴汉立刻挥手道。
严衡也不由得嘴角抽搐,但到了这会儿,他也懒得再和嬴汉争执,见太后项氏主动替他岔开话题,便也不动声色地将嬴汉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用过昼食,严衡起身告辞,离开皇宫。
嬴汉很是不舍,大有将严衡留在皇宫陪伴之意,被项氏狠狠瞪了几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
从始至终,项氏都没有提及自己母子现如今的处境,更没有向严衡求援,只用极为隐晦的话语暗示严衡多和外面那些人走动走动,不必用困守公主府这种行径来表忠心。
若是换成上一世,严衡肯定会因为项氏的这番话产生好奇,就算心里并不想帮助项氏母子,也免不了会和襄阳城里的这些修士接触一番。但如今的严衡却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超然心态,他比这咸阳城中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这种局面的前因后果,更清楚项氏和嬴汉所谓的术士不过就是些不入流的修士,他家夫人动动手指头就能灭掉。
知道的太多,严衡便生不出好奇,也没有兴致在这趟浑水里插上一脚,只想置身事外,作壁上观。若是参与进去,那也是为他家夫人瞭阵助威,绝不会帮这母子分毫。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严衡已经彻底熄了与嬴汉联手、助他一臂之力的打算。
即便是重生一世,嬴汉也丝毫没有长进,明知道危险将至,依旧想不出应该怎样奋发图强,只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指望太后,指望他。
这种行为说好听了叫信赖,说难听了,就是推诿,不负责任。
二世为人,嬴汉依旧不懂得怎样做皇帝。
与其让他在皇位上饱受煎熬外加煎熬百姓,还不如将其掀翻在地,由他人取而代之。
用吴名的话说,早死早超生!
严衡与嬴汉之间并无仇怨,但也同样不存在恩情。而项氏却是对他动过杀机的,只是不知为何中途作罢,转而逼迫秦三世将他送回辽东。唯一教导过他,与他之间算是有些情谊的只有秦三世赢子詹,但即便是这点情谊,也在赢子詹变成吕良,以阮橙和他做交易的时候消耗得干干净净。
话说回来了,仅从秦三世宁可自己造反建立新朝也不肯投奔他,助他当皇帝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秦三世是从未想过把皇位交给他来继承的。
只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吕良就是秦三世,又一心憧憬着那人,视那人为父,哪里会怀疑他的用心和居心。
直到再世为人,戳破了诸多隐秘,他才逐渐意识到那人在给予的同时也夺取了更多。
因满月即被送往咸阳,他失去了承欢于父母膝下的机会,连生父的真容都不曾见过,与母亲形同陌路,更被祖母仇视不喜。
虽然母亲嬴氏和养育他的奶娘都说这是怕他无法在辽东平安长大才不得已而为之,但在得知生父与他有着一样的癖好,并且专注于一人的时候,严衡没法不对此生出怀疑。
将心比心,以他们父子这种偏颇的癖好,能得一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要做些什么来反抗皇帝,那也是去母留子,绝不会在母亲尚且安然无恙的情况下就把亲生儿子弄死。
他被送往咸阳的原因只有一个——
质子。
说白了,秦三世信不过严氏一族,亦信不过嬴氏。
事到如今,严衡既不想以德报怨,也不想自欺欺人。他和秦三世的因果已了,如今只需冷眼旁观、不落井下石便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再多的,没必要做,也不能去做。
若吴名的两位师傅真有心霸占这里,以那两位的本事,又岂是他想插手就能插手得了的,最后还不是得求上吴名,请吴名出手阻止?
严衡不确定吴名能否敌得过那二位高人,也不确定吴名会不会应下此事,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压根就不会为此事向吴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