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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发了一会怔,继续看下去,便见一个名叫甄士隐的乡绅出来说话,他家隔壁的葫芦庙里住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蒙师贾雨村。
再往下看,就是贾雨村得了盘缠入京赶考,甄士隐元宵节上丢了女儿,葫芦庙炸供走了火,人生无常,就在这几页纸里面。
黛玉细细品读,偶有存疑,便停下来默默思索,而后又往下翻页。及看到拐子卖英莲,薛蟠打死了人,才知道这一二章写的是香菱的家事。再看贾雨村胡乱判了案,立即写信给贾政邀宠,随后又发配了患难时寄住的葫芦庙里的小沙弥,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这位业师,原来是这般奸猾无常,不思恩图报的小人,可恨不光是甄士隐一家错看了他,连自家也是错看了。
再看,就是写她年幼失弟、丧母,在父亲的殷殷叮嘱下乘着船儿,往外祖家去了;兼有写道贾府、甄府两位宝玉的几句言语。
从书稿里看自己生活的世界,黛玉觉得既熟悉又新奇,百味陈杂。她挪过书桌旁的砚台,拢起袖子取了一支毛笔,沾了沾砚台里的墨水,略顿一顿,就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起来: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一手清秀小楷,尽现于纸上,墨迹湿润,渐渐沁入宣纸之中。黛玉搁下毛笔,正要细细品读,突然见自己方才写下的诗句旁边,悄然浮现出了一行红色小字:
“此一诗婆心发现,不忍更欺人也。”
黛玉心觉十分诧异,用手摸一摸纸张,不过是市上售卖的普通熟宣而已,并不是什么仙篇神卷,怎么竟有这样神异的字迹出现?她按捺下惊慌的心跳,再提一行:
“何解?”
墨迹将干的时候,又有续言出现了:
“‘荒唐言’,赋子虚也,‘辛酸泪’,蓄隐痛也。‘都云’惧罪我者之多,‘谁解’叹知我者之少。”
黛玉的手一颤,险些把毛笔掉在了纸上,她握紧了笔,稳了稳心神,再次蘸墨往宣纸上写字,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好半天,才把这艰难的一句话写完:
“作此书者,何人?”
墨渍渐渐渗入纸张,林黛玉的眼睛也不敢眨一眨,几乎屏住了呼吸,盯着宣纸看。过了一会儿,那纸上果然慢慢地浮现了几行朱批小字,只是这一回出现的字迹十分潦草,看起来像是有人难掩悲伤,挥泪写下的: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尽,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向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甲午八月泪笔。“
林黛玉屏息读完这几行小字,莫名觉得眼眶酸痛,泪盈于睫。想来,林黛玉是作者笔下创造出来的,凝聚了作者的半生心血,有这样的一重内情在里,就好比是父兄尊长一般的关系,骤然听说了死讯,怎么会不难过呢?
黛玉以帕掩泪,忍着悲痛默想,“芹”字应当是说撰稿的那中年人,“脂”字又是什么意思?人们常说闺阁女儿,常常用“脂粉”代替,想来这位不知何人笔下的“脂”,应当是与撰书人“芹”相伴的一位奇女子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搁置在一旁的纸上,红字渐渐隐去,突然翻出了许多黑色的小字,密密麻麻如车轮一般,在纸上滚动起来:
“红楼大论坛又有人发帖了!!!”
“吃瓜群众围观!!”
“围观+1!!!”
“这论坛可是很久没有人来了默默围观”
“楼主的字体好漂亮,在哪儿下载的?求链接”
“‘红楼主人’,楼主好霸气的id!”
“水经验贴?砖家帖?”
“上一次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惹来几位红学专家论战,看得我等热血沸腾,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热闹看?”
“灌水的路过”
“默默地拿上经验走人”
第二十四章 游幻境黛玉问丫鬟()
林黛玉皱起眉头,看那纸上一模一样的小字不停地往上翻滚,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目不暇接。偏生那“写字的人”又十分的懒,几乎每字都减省了许多笔画,让人读起来十分费劲。
该不会是此人家族庞大,需要避讳的名字太多吧,黛玉想了想,随后就推翻了这个想法。避讳家里长辈的名字,添减一二笔画也就够了,哪有这般字字都简化了许多,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果然还是懒。
虽然字形变了,林黛玉还是拧眉读了下去,只见那些字往上翻的飞快,又句句语气不同,看起来像是一堆人在七嘴八舌地闲话。虽然言语直白,但里面的个别词语实在是让人看不懂,什么“吃瓜群众”、“灌水”,看得林黛玉不明所以,一个头两个大。
林黛玉正打算移开目光,不管这纸上乱七八糟的文字了,突然底下蹦出来一行文字来,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目光:
“有评点家说,红楼梦通本演一部周易,楼主以为如何?”
下面有小字立刻纷纷涌现:
“楼上所说不对,红楼梦就是红楼梦,说它演周易,太牵强了”
“吃瓜群众表示不信。”
“借地盘开贴中贴:红楼里面你们最喜欢谁?”
“林黛玉!必须是林黛玉!”
“我喜欢薛宝钗,薛宝钗有肉,我要是贾宝玉,肯定还是娶薛宝钗。”
“林妹妹多漂亮,又痴情,当然还是林妹妹好!”
刚才那条郑重其事的文字,立刻被各种口水仗淹没了。林黛玉看得眉头紧皱,脸颊通红,连忙把那张纸翻过来搁在桌角,眼不见为净。
一连经历了许多神神异异的事情,对于这一张纸上的异文,也不再太过在意。她拿过稿子,仍旧翻阅下去。屋子的主人已逝,书虽然没写完,其中记的内容却是自己的平生经历,黛玉哪有掩卷不看的道理?
继续往下看,正是文中写宁荣两府的女眷家宴之事。
那尤大嫂子带着秦氏,请贾母和邢王二夫人等去赏梅花儿。午后宝玉倦了,秦氏竟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里午睡。
林黛玉看不多久,就蹙起了眉头,她原本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段儿公案,此时一看,未免觉得有些不堪。
暗想宝玉一味胡闹不说,那秦氏正为贾母所称道,是一个温柔和平、知礼的人,与薛宝钗、袭人的评语相同。此刻见她,竟邀小叔子进自己的房里午睡,试想那时候的情景,也太暧昧丑陋。
再往下看去,警幻带了宝玉去游太虚幻境,林黛玉眼观文字,看那书稿写的分外生动,仿佛魂魄也伴着贾宝玉一起,进了薄命司,把玩几册金陵十二钗,再回想对应大观园里众位女孩儿的生平,未免失神几回,感伤一番。又跟着宝玉听了一回红楼梦的仙曲,及至宝玉告醉求卧,警幻将他领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名模样极似秦氏的女子在内。林黛玉猛然看到这一大段文字,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暗骂几句。斜觑着眼睛再往下看,只见下一回就写道,宝玉与袭人偷试了一番。
林黛玉尴尬至极,仿佛自己一不留意撞见了**事儿,羞恼之后,又忍不住想道:
外祖母素来夸奖东府的蓉大奶奶,是一个极稳重、极平和的人,怎么从此处看来,却这般轻浮孟浪?
那袭人,外祖母与二舅母也常常夸奖知礼敦厚的,怎么在名分未定的时候,就做出了丑事?
想来那看起来好的未必是好,听人说好的也未必是好,表面上庄重敦厚,背地里藏污纳垢也是有的。可怜晴雯,只因为一张利嘴,一副好容貌,就白白担当了恶名,竟在重病里就被赶出了府去,枉送了性命。
窗外竹叶萧萧,窗内却连一丝儿风也没有。满院子的霞光依旧是林黛玉进来时候的样子,这座小院子里没有时间的流逝,远离红尘人世。
林黛玉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她放下书稿,掩了房门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眼前就是一条白茫茫的路,两旁景物模糊。她沿路向前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见前方立着一块形状奇异的假山石,石头上题着”太虚幻境“四字,路旁鲜花异草,泉水淙淙,景物都清晰起来,远处的亭台楼阁,宫殿华宇隐约可见。
林黛玉不由得点了点头,暗想这就是警幻引宝玉来过的地方了。
石碣后面,正有一个华服仙子款款前来。林黛玉见来人有些眼熟,想了一想,知道是前一次癞头和尚拉着她走过这里,遇见了一群人,刚巧这个人也在内。她向前走几步,那人已经迎上来了,未语先笑,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会儿,说:
“绛珠妹子可是许久没有过来玩了。上一次见面,渺渺真人匆匆地把你拉去,姐妹们都没顾得上说一句话,眼下这回过来了,可得玩个尽兴才能放你。”
林黛玉心里略有些慌,她也不敢分辨,只好任着这位仙姑携着自己进了太虚幻境。走过一段假山清泉,繁花仙草的小路,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宫殿,匾额高悬,上面写着“孽海情天”四个大字。
一进宫门,只见各处冷冷清清的几间殿宇,那领她来的仙子含笑说道:
“自从你说要下界去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这里的姐妹各个都动了凡心,随你们一同去红尘里玩闹了,只剩下我和警幻几个孤魂野鬼守着这大片的地方,除了演制几支歌舞,连个消遣说知心话的也没有。”
林黛玉记得那书稿子上也写着绛珠、神瑛等字样,心里还不是十分明白,听了这仙子的话,也只有点头、微笑而已。
那仙子也不等她回话,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