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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儿朝她这边走,眼中不由流露一丝自得神色,施施然垂首,等着看金圣儿反应。不想金圣儿走到花之燕身边,垂下略略一扫,眼神先是蓦然一厉,继而似笑非笑地抬起眸子来,意味深长地对一旁的宫人道:“将韩小姐和皇后娘娘的字都挂起来,若是陛下不来,少不得要众位姐妹们一起品评品评。”
凤至见金圣儿这般反应。笑了一笑,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她猜想花之燕不会无的放矢。先说要比书法,又要靳明渊亲自来评判,思及曾经她练字时银庄抱出来的那一叠废纸,哪会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众宫妃不明就里,等宫人将两幅字都往屏风上一挂,看见几乎一模一样的字迹后,霎时间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花之燕一直垂着脑袋,好似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听见宫妃的惊叹声,还道是她那作品将众人震慑住了。心下对凤至那“乡野村姑”能写出什么东西来应对也颇为好奇,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抬起头来往那屏风上一看,却蓦地僵住了笑脸。
——怎么可能?!
靳明渊就在这一堆惊疑不定的抽气声里现身寒岚殿,免了众人的礼,往殿中央那显眼的屏风上一看,再看看呆立在一旁的花之燕,立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下意识朝凤至望去,见凤至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不由莞尔。又将屏风上那两幅字仔细瞧了一眼,凤至写得更为流畅,字中风骨也有几分像他,他自然能认得出来。反观另一幅,行笔滞涩,形似而神不似,自然就是花之燕写的了。
“写得不错。”意味不明地夸奖了一句,靳明渊也不说明夸的是哪一幅,让花之燕神色异常僵硬。
“想来这便是永宁侯府的韩小姐了?”靳明渊一边询问,一边朝凤至身边走去,竟然不再提那字的事情。
“回陛下,正是臣女。”花之燕在殿中央跪下。
靳明渊走到凤至身边紧挨着她坐下,那亲昵姿态让花之燕眼睛暗暗发红。靳明渊却丝毫不顾忌旁人,见凤至发髻上一朵珠花簪歪了,竟然亲自为她扶正,微微凑近在她耳边轻声取笑道:“怎的这般仪容不整就出来了?”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他调笑惯了,凤至几乎习以为常,偏偏今日这殿中还有不少人,底下那些宫妃幽幽的目光让凤至有些招架不住。见底下花之燕身子都快僵成了石像,直视两人的目光堪称大逆不道,眼眶隐隐有些泛红,水眸转向靳明渊时欲说还休,仿佛阔别已久终于重逢的恋人,偏偏靳明渊统统视而不见,凤至连忙以手肘轻轻拐了他一下。
靳明渊轻叹一声,带着莫名其妙的遗憾意味。他将视线重新转回花之燕身上,幽黑的眼中情绪不明,却是道:“朕欲给你一个名分,一时却又不知该封你作什么才好,你若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朕说说。”
众人诧异,靳明渊待这永宁侯府大小姐为何这般优容?
花之燕闻言垂下脑袋,沉默须臾,她拜倒,道:“臣女不想要任何名分,于臣女而言,只要能待在这宫中,而这宫中有陛下,便是最好的恩赐,望陛下成全!”语气伤感却又决绝,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只能隐忍不发。
花之燕的话出乎众人意料,靳明渊将凤至的手拉在手中揉来捏去,听到这让人惊讶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察觉到凤至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他忽而笑了。温声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再好好想一想。”
花之燕听他声音温和,态度明显有些迟疑,咬了咬唇,她道:“臣女……臣女别无所求,只愿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添茶磨墨!”
啧,这还叫别无所求?好不要脸!
一众宫妃——包括凤至,都感到牙龈略酸。凤至望着下面那人,忽然生出异样想法,想要下去抬起她脑袋来仔细欣赏欣赏那泫然欲泣的神态。靳明渊察觉她着诡异情绪,觉得分外好笑,凑过去轻声笑问:“至儿是想如何处置她?”
凤至狐疑地偏头,望他,真的让她处置?
靳明渊轻轻点头,凤至立即就笑了,当下也不客气,开口就道:“为陛下添茶磨墨这事已经有人干了,恐怕轮不到你,倒是本宫那地方还缺一个伺候的,若是没意见,就到本宫的栖凤宫去吧。”
花之燕咬牙,气得险些吐血!只是她哪敢有意见?只得憋着那口气。拜倒谢恩。
众妃目瞪口呆。
花之燕就这样进了栖凤宫。
“你啊,怎的这样坏?”靳明渊轻轻捏了捏凤至的脸,无奈轻笑。
甫一回到栖凤宫,凤至就让人给花之燕找了一身和漫山一样的衣裳,还让漫山给她仔细说一说栖凤宫的规矩,以后要干什么也仔细交代一下。漫山顶着压力,面无表情站在满脸阴郁的花之燕面前,开始给这倒霉的新人分配任务。
躲在一旁偷看的一众宫人都看傻子似的看花之燕,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当,跑来伺候人,这姑娘是脑袋有问题?
躲在里头偷听的凤至轻声嗤笑,这哪是脑袋有问题?分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漫山交代完了,凤至将人叫进来,笑容和煦地道:“本宫想出去转转,天双也跟上吧,顺便也熟悉熟悉这宫中的环境。”“韩小姐”一下降成“天双”,花之燕心中苦闷有口难言,按着漫山刚才教的十分僵硬地行了一个礼,应了一声“是”。
那堆喜欢凑热闹的后妃大概都已经听到消息了,少不得要一睹这胸襟宽广的永宁侯府大小姐的风姿,凤至不介意将人带出去与人方便,心里想的是最好能膈应死花之燕。
栖凤宫外前所未有的热闹。先前没前往寒岚殿的后妃听身边姐妹回来说起,对那被凤至使坏弄到栖凤宫的永宁侯府大小姐不屑之余又有些好奇,纷纷跑到栖凤宫外转悠,有心想进去瞧瞧,思及与凤至并不愉快的过往,又觉得拉不下脸来,只得在外面碰碰运气。
凤至终于不负众人所望。
花之燕与漫山一左一右跟在凤至两侧,花之燕开始还不觉着有什么,悄悄撩起眼皮,往四下扫了一圈,看见昔日故人衣着光鲜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心中暗暗咬了咬牙,虽是一身女官服饰,行动间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目光淡然神情不屑,仿佛她还是往日里那个横行于宫中的皇后。
四周有女子不屑又失望的声音响起:“也不过如此啊……我还以为又什么奇特之处,观其相貌并无倾城之姿,察其行止不见武功盖世,也没听你们说她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就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我不也觉得奇怪么,所以才叫你一起来看看。”
凤至一路与相遇的嫔妃打着招呼,自然也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不经意一般回首一看,果不其然瞥见花之燕脸色已经微微泛起青白颜色,心道原来定力也不是那么好。
这般想着,见前方凑热闹的人影渐渐少了,凤至正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眼前忽然一花,一个单薄的影子已经急急朝她扑过来!
有上了年纪的女子暴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小贱蹄子!你往哪里跑?!”
“娘娘!”那扑过来的人影“砰”地一声狠狠在凤至面前跪下,拽着她长长衣摆,抬起苍白憔悴的小脸,泪眼婆娑。
——银庄!
凤至现如今身子灵活,本不至于被她拽住,不过也是看清了来人模样,才站在原地没动。
“小贱蹄子!你——”追来的老嬷嬷手中拿着藤条,气势汹汹,陡然见了凤至,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是一抖,慌忙跪下请罪。
036 陛下是臣女的丈夫()
“怎么回事?”凤至问道。对于银庄的出现,她是有些意外的,本以为靳明渊已经将这背主的丫头解决掉了,现在看来靳明渊是没将这人当回事,索性也不曾重处?
“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啊娘娘!奴婢知道错了!”银庄脸色慌张的哭诉,她这些日子不知被发配到了什么地方,看得出来过得不是很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一张原本水嫩的脸憔悴得不能看,曾经灵动的眼中也只剩下惊惶与不安。
凤至并没有搭理她,先看向跪在一旁的老嬷嬷,老嬷嬷小心翼翼地道:“这小——宫女是行光殿的人,趁老奴不备逃了出来,惊扰了娘娘凤驾,还望娘娘恕罪!”
行光殿?
凤至不解,漫山连忙低声解释道:“行光殿是这宫中最僻静的一个所在,里面放的都是些犯了大错的宫人,后宫有几位娘娘喜好刑法……时常光顾,里头的犯人过得可谓生不如死,能坚持过三个月的几乎没有。”
凤至连忙收回先前的揣测,她还以为靳明渊是打算放过银庄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可是仔细看看,银庄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凤至狐疑了一会儿,想到御龙宗里那些并不直接伤害身体的刑法,也就释然了。
“娘娘……救救奴婢啊!”银庄隔得近,隐约听见漫山的几个字,却足以让她回想起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脸色顿时又白了一分,将凤至的衣摆拽得更紧。
凤至垂眸。望着她悔悟而绝望的眼神,沉默须臾,问那老嬷嬷:“本宫想将她带回去,是否还要请示陛下?”
老嬷嬷一愣,连忙道:“不用不用,只要西妃娘娘——”忽而想起凤至是什么身份,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改口道:“皇后娘娘想将人带走,自然是可以的。”
凤至也懒得计较她说错话,让人将银庄扶起。回了栖凤宫。
晚些时候靳明渊过来,看见银庄的身影目光微微一凝,却什么也没有说。倒是花之燕看着昔日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别人,对她视而不见,想起如今遭遇,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忽然间听见宫人小声谈论,语气中尽是惊叹傲然:“陛下每天都准时到栖凤宫来,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