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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她娘都疼的睡不着,虽然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但睡在她身边的自己又怎么能不知道她隐忍的疼。
她娘对别人来说就是个下人,谁都可以使唤,但对她来说,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想让她疼,也不想让她以后瘸了,所以,即使知道她没钱,甚至就连一句以后给卫神医当牛做马都没资格说,因为她已经是知府大人家的牛马了,但是她还是要去试试。
试一试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好在,她真的请来了卫神医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卫昭,见他神情自若,正把药箱放到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没有鄙夷也没有厌恶。
他真的和府里其他人说的一样,是一个好人,是个真正的医者。
她心里涌起一阵希望,她转身朝她娘道:“娘,卫神医已经来了,他是最好的大夫,他不会嫌弃我们没银钱的,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枣儿娘原本心里是有些怪枣儿的,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把神医请来了,她们既没有银钱,也没有什么本事报答人家,可是看到枣儿带着泪水的脸,还有眼里的那一丝渴求与希望,终于点点头。
卫昭已经准备好了,枣儿说过她娘是摔了一跤,然后就腿疼,动都不能动,他第一个猜测就是骨折。
所以他打算先看看腿骨的情况,如果排除了骨折再考虑其他的。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枣儿赶紧起身让开床边。
枣儿娘一脸歉疚的对着卫昭道:“卫神医,枣儿不懂事儿,真是麻烦你了,我们这样的下人,还劳您来看诊…”
卫昭摆摆手道:“我倒觉得枣儿懂事儿的很,大婶,您有这么个孝顺女儿,是您的福气。”
枣儿娘看看枣儿,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这才点点头道:“是我的福气,不过是我拖累了枣儿,让她跟着我卖身成了下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卫昭摇摇头,他是真的觉得枣儿是个不错的孩子,懂事孝顺,还有勇气。
卖身成为下人,那是生活所迫,但是这也是她能活下去的一种途径,怨不得父母。
卫昭一边让枣儿帮忙掀开被子,将双腿露出来,一边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摔的,当时是在什么地方,摔倒时是什么情形?”
如果在现代,骨折只要拍一个x光,基本就能看的一清二楚,是什么样的骨折也能有定论,但是现在,他只能依靠感觉还有当时摔的方式去判断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些问题的答案有助于他去分析是骨裂,还是骨折?粉碎性骨折还是开放性骨折等等。
枣儿已经听卫昭的话,掀开了搭在她娘腿上的薄被,又将宽大的裤腿卷上去,露出了一双瘦的皮包骨头的腿,不过此刻,她的左腿小腿红肿十分严重,甚至可以说是紫黑的,有淤血。
枣儿娘双腿露在外面,十分的不自在,虽然她听说过卫神医诊病的法子和其他大夫不一样,但真的让自己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露出这双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腿,还是让她十分的别扭。
她的腿略动了动,似乎是想藏起来,卫昭赶紧道:“婶子,我是医者,在我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也没有美丑,你不必觉得不自在,只管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了。”
枣儿娘这才不动了,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道:“是两日前的中午,我洗完衣服准备去晒,端着盆,没有看到地上有个石头,被绊了一下,刚好是在台阶边上,就摔在了台阶上。”
卫昭伸手轻轻按在枣儿娘的腿上,他刚一碰,枣儿娘就疼的一哆嗦。
“你忍一忍,我要摸一摸,看看骨头有没有断。”他将手又轻轻放在红肿的周围,对枣儿娘道。
枣儿伸手握住她娘的一只手,牙齿咬着嘴唇,看起来像是比她娘还要疼,眼睛里已经虚了一汪泪,随时都能溢出来。
枣儿娘一手抓着枣儿,一手攥着身下的被子,疼的直打颤。
卫昭在红肿处按一下,就是一个深坑,皮肤已经透明的感觉。
枣儿娘的腿因为本能时不时抽搐一下,口中一直倒吸凉气,不过没有叫出声,也没有乱动。
卫昭已经有些不忍心了,他可以想象有多疼,以前遇到这种病人,都是直接上机器检查,病人没有这么痛苦,可是现在,他只能凭着触觉,凭着感觉和经验去判断,这种情况还不能用止痛药,否则就会影响判断。
疼痛本身就是一种判断病症的方式。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狠了狠心又伸手过去摸了起来。
骨头感觉平滑,不像是断掉了,而且他摸到胫骨时,枣儿娘的吸气声明显强烈一些,再加上她现在虽然腿不能动,但是脚趾还可以控制移动,卫昭判断应该是胫骨骨裂。
他松了一口气,骨裂总好过骨折,如果骨折了,少不了要手术治疗,得打上钢板,还得二次手术取钢板,整个疗程漫长而且痛苦。
现在只是骨裂,上夹板固定,保守治疗也是可以的。
第四十二章 户籍()
“情况比我想的好一点,应该是骨裂,骨头没有断。”卫昭接过枣儿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对枣儿娘道。
“骨裂?是骨头裂开了吗?”枣儿问。
“对,应该是这样,骨裂就是因为骨头受到撞击,出现了裂纹,就像瓷器,不小心磕到就会有裂缝。骨头也是这样,出现了裂纹,就会像现在这样,疼痛,肿胀。”卫昭解释道。
他这个瓷器的比喻很好理解,枣儿母女一下子就知道了骨裂的意思,枣儿娘赶紧道:“那这骨裂能治好吗?以后会不会瘸了,多久才能不疼了,能上工?”
她上工才能有月钱,虽然少,但是对她来说,工钱十分重要,以后等枣儿大一点,哪怕配府里的小厮,她这个做娘的,也要给孩子准备点嫁妆。
如果她瘸了,或者不能做工了,那就只能等着被赶出去了,到时候只怕她们母女要么分开,难再见面,要么一起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府里虽然过的清苦,但至少有瓦避雨,有衣暖身,饭菜也能吃得饱,如果被赶出去,那她们就没有容身之地了,太可怕了。
卫昭道:“能好,只要你配合治疗,就不会瘸了,不过可能需要养最少一个月。”
“一个月?”枣儿娘有点失望,一个月不上工,府里的事情没人做,刘管家一定会安排别人做,这样她就没用了,府里也不养闲人,只能等着被赶出去了。
卫昭想想也明白了她的顾虑道:“你不要想那么多,只管好好养着,这腿要是不养好,以后更麻烦。至于上工,我跟刘管家说一声,他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的。”
枣儿娘还是很忧愁,不过她再忧愁,这腿也得治。
骨裂,只要在腿上上个夹板,好好养上一个月,一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是如果不好好养伤发生了二次骨伤,就更危险了。
卫昭打发枣儿去将刘管家找来,一呢,他要给枣儿娘做副夹板,木材之类的东西还得找他要,二呢顺便和他说说枣儿娘的情况。
人既然他已经接手了,他还是希望她能痊愈,不要有什么后遗症。
刘管家听说卫昭找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匆匆来了,到了小院子才知道卫昭是来给他们家的下人治伤。
“哎呀,那日我说了去请大夫,结果碰巧府里出了点儿事,就把这事忘了,该死该死,还劳烦卫神医亲自过来给她看诊…”刘管家一见卫昭就赶紧解释,生怕卫昭觉得他们府里不在意下人的性命。
卫昭也知道这时候的下人就是主人家的牛马,没什么人权,所以他也不会去指责别人这么做对或不对,毕竟这是整个社会的现象,不是个例,他无力改变。
知道卫昭是要一些木板,棉花,棉布之类,刘管家松了一口气,老爷夫人都千叮万嘱要对卫神医恭敬有加,不可有半分失礼,所以他生怕卫昭生气了。
很快就有下人送来了木板棉花之类的东西,卫昭干脆就指使送东西的下人帮他削木板。
木板削成流线型,再裹上棉花,棉布,固定住小腿,就上好了夹板。
他留下了一些消炎止痛,还有活血化瘀的药,说了用法,又千万嘱咐了枣儿娘不要乱动,不要心急去上工,这才出了下人的院子。
等他走了,枣儿娘躺在床上,枣儿在一旁伺候她吃药,手里的小药片,让她觉得格外的踏实。
枣儿娘看看身边这两年越长越标致的女儿,叹息一声,抚了抚她的发。
卫昭给枣儿娘看诊的消息,很快就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府衙,一些原本有些小病痛,但却不敢找卫昭看得人纷纷找上门,想请卫昭看看。
刘管家见此,专门跑来跟卫昭道歉,表示是他没有约束好下人。
卫昭却表示无妨,梁纬之一日日好转了,他也没什么事儿做,无聊的很,能有人来找他看病,他倒是挺开心的。
而且,等梁纬之痊愈了,他回去的时候,这些下人的诊费,想必梁知府也不会少了他的。
既有事儿做,又有钱赚,他当然没意见了。
这些下人的毛病,大都是些陈年积累的病症,比如腿疼,腰疼,冬天的冻伤现在发痒,还有久咳之类的,卫昭给了他们膏药,药酒之类的对症药,顺便讲一些简单的养生之法,比如热水泡脚啊,合理的保暖啊之类的办法。
其实这种病症中医应该会更好一点,慢慢调理,一般都会比西药有效果。
只是这些下人既没钱请大夫,又没钱买药调理,卫昭目前只能这么办了。
转眼又是五日,卫昭待在府衙里没有出去过,所以他还不知道,外面关于他还有他那耸人听闻“开膛破肚”的手术,已经在整个医界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的眼睛都盯着知府衙门,看到有人出来,就想办法打听消息。
不少人都等着卫昭出来,亲口听他说一说,关于小公子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