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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坐下之后,岑春煊这才站了起来:“带原告张王氏。”
张王氏在宪兵的陪同下前来,跪倒之后双手呈上折子,并再一次哭述了她在船上向皇上说的话。光绪与岑春煊已经听过了所以不稀奇,到是一旁的梁华殿反应激烈。张王氏才说完,岑春煊还没来得及问话梁华殿到是先出口详细询问起来。等他问完了,气的一脚把椅子都踢飞了。他实在想不到,有些官员胆子大到连军功勋章都敢贪污的地步,就因为一等勋章是黄金做的?
岑春煊暗自的摇了摇头,虽说今日主审的是皇上,事实上他才是真正的审判官。梁华殿这么一闹到像他是主审一样。因为皇上没有表态,岑春煊也只能等梁华殿问完他想问的问题。等梁华殿问完了,事情也很清楚了,不需要他再问了,那就直接带被告吧。当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来的湖北巡府周荣曜身上时,只是光绪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梁华殿转头向亲兵吩咐了几句话。
周荣曜原是粤海关书办,因为贪污南洋舰队入关物资被革职。而他却攀上了世铎的路子,一路平安的升迁到了湖北巡府。如今才任职湖北巡府不足三月的他。第一次迎来了考验。
周荣曜衣着整齐的依礼参拜皇上及诸位主审官,之所以没有摘去顶戴脱去官服,那也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定罪。目前只是以被告的身份接受调查。
“你身旁的女子你可认识?”岑春煊向周荣曜问道。
“下官从未见过。” 周荣曜回答的很有底气。
岑春煊微笑道:“该女子告你奸淫与她并贪污军功赏赐,你可承认?”
当然不会承认,承认了那还算什么。虽然都知道几乎没有嫌犯会主动承认,这是审案必要的程序。留给周荣曜的陈述却只有千篇一律的不认识这女和受莫名诬蔑。岑春煊点点头,既然一方告有罪一方不认罪那只能当堂询问。张王氏声泪俱下的哀嚎确实让人动心,痛哭流涕的哭述无一不展示着这位湖北巡府那官服下罪恶滔天的兽行。张王氏更顾不得颜面,为了更有效的说明周荣曜的罪行。她连被奸污时的情景都说的活灵活现。百姓们听到后就已经认定这周荣曜是罪大恶极之人,一个女子敢用名节做担保那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站岗的军人无一不面露杀气,军队中的军人都是来自天南地北。在这个交通缓慢的时代一但离家远行,家中就再也顾及不上。那他们远在家乡的父母妻儿过的如何?今日战死战友的妻儿受地方官员如此欺凌,一但自己战死后家中会不会也受此罪,那么自己在前线与敌厮杀用命换来的家国平安还值得吗?只有湖北巡府确是面不改色的声称这是无端的诬蔑。还请皇上还自己一个清白。以证视听。
整个审讯过程中,岑春煊一直都在注意皇上的表情,可惜的是,皇上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息怒,也没有问过一句话。到是湖广总督,虽然问的很少也不是重点,岑春煊也能理解。必竟周荣曜是他的下官,出于避嫌自然是问的越少越好。
因为张王氏除了自己的陈述外。实在拿不出任何人证物证,案子审到这里只能告一段落了。岑春煊出班奏道:“启禀皇上。此案到此仅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并无实质的证据。微臣以为此案双方先行收押,待调查取证之后再行重新再审。依照原告张王氏的陈述,微臣立刻去收查证据。如果张王氏所言为真,相信三五日内定有结论。”
光绪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群平静如常,也只能暂且如此。可还不等光绪开口,立于一旁的梁华殿刚好听完亲兵低声耳语后说道:“不必了。”说完关上亲兵才递上的盒子,郑重其事的将盒子拿到周荣曜面前打开,然后面目狰狞的说道:“你死定了。”
周荣曜脸色大变,可瞬间脸色又变回原来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后说道:“这似乎是军功勋章,看似为黄金所铸应该就是一等功勋章。可惜此物本官尚且第一次才见。”
“是嘛。”梁华殿手一挥,亲兵在周荣曜面前又放下五个盒子,还有一堆记录着领用赏赐的文书。只听梁华殿接着说道:“一个一等勋章、一个二等勋章、四个三等勋章,还有这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可以呀,一个巡府就可以吞下六个军功的赏赐,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看到这些,原本还跪在地上的周荣曜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将军能找齐这些物件,那我身上的罪是跑不了。只是我很好奇,这些东西都是我一手藏的就连我夫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些。将军可否告之是如何找到的?”
“哼,就你藏东西的这点办法算个屁呀,军中的办法你想都想不到。”
“既如此,我也不说什么了。” 周荣曜转而面向皇上,摘下顶戴脱下官服:“皇上,有些证据,贪领军功的罪则微臣认了。微臣这就束手就擒。”说完双手合在胸前就等着衙役给他上镣铐。
“哈哈哈”梁华殿惨笑起来,而后厉声道:“张成于田庄台只身乔装入日军指挥部,杀死日军将军大佐无数,最后殉国而死。如此功勋之妻儿却遭你污辱,你当军队是什么?我说你死定了你就活不了,你若不死百万将士之心如何安定?”
“将军慎言。” 周荣曜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本官虽然有罪但也熟知我大清律例。以本官贪污之金额,也就发配三千里戍边而已。”
梁华殿愣住了,他不知道大清还有这么一条律例。可当他看向岑春煊时。却见他点了点头。梁华殿不为所动:“发配三千里戍边,那也要你能活着到边疆才行。如今大清地方不靖,各地多有匪患,我看你还是先向上天求他保佑你能活到边疆吧。”才说完,一阵女眷的哭叫声远远传来。一群士兵押解着周荣曜一家老小前来,但有反抗者即是一枪托砸了下去,不分男女。周荣曜老母也赫然在其中。而且身上已经粘着片片鲜血,被人搀扶着踉跄走来。此时梁华殿脸露狰狞之色冷笑道:“不仅你死定了,你的家眷一个也活不了。”
女眷中有周荣曜最为疼爱的小女儿。可怜才八岁呀,就因为走的慢了些被一个军士一脚踢倒在路上,那呼叫父亲的哀痛让周荣曜心都碎了。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呀。看着家眷被军士如此殴打。周荣曜真的害怕了。这些个丘八眼里都是浓郁的杀气。他知道这些丘八真的干的出来。
却见周荣曜正色道:“天子面前你就扬言动用私刑,将军大的军威呀――” 周荣曜转而向光绪跪道:“贪污军功是罪臣所为,罪臣虽受千刀万刮亦是罪有因得。然家人何其无辜,请皇上开恩饶过罪臣无辜家人呀――”
“饶过你家人,那张成家人所受之罪谁来负责?”梁华殿单膝跪地奏道:“张成有功于国家社稷,死后家人却遭此厄运。请皇上下旨诛其全家,以慰军心。”
“请皇上下旨诛其全家,以慰军心。”梁华殿的亲卫也跪了下来。
“请皇上下旨诛其全家。”更多的士兵也跪了下来。
“请皇上下旨诛其全家。”所有军人都跪倒在地。就连皇家侍卫亦是如此。
“平身吧。”光绪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朕记得很清楚,当年在田庄台朕被日军四面围攻。田庄台前线实在顶不住日军轮番的攻击,不得已只能退往大碾房村这唯一还在我们手中的阵地。那时朕身边的军士已经不足三千,就连想把身受重伤的将士带走的人手都找不出来。而就是这些身受重伤的将士为掩护朕撤离田庄台,他们抱着炸药包守在日军进攻的每条路上,用一次次与敌同归于尽的爆炸来为朕做掩护。朕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声爆炸,朕只记得那爆炸声从没停过却响了整整一天。可就是这样,依然没能顶住日军疯狂的攻击。朕在大碾房村连防线都没布置好,日军就冲了上来,最近的时候离朕不到三十米。三十米,一个冲锋用不了三十秒。”光绪越说越激动:“你们有谁知道,那时朕的亲兵已经用枪指着朕的后脑勺,只要朕一但落入日本人手他们就会一枪打死朕。因为皇帝决不能活着落在敌人手里。而就在这时,张成在日军指挥部里引爆了炸药包,不仅炸死炸伤多名日本高级军官,更是让日军前线的攻击为之停顿。而就是这短短的停顿,让朕有了机会,布置好了防线才最后坚持到援军抵达。你可明白如果朕那时战死的后果,那前线将士气全无,那国朝将无君王。那时日军将长驱直入,整个国家将四分五裂。所以说张成不仅救下了朕的命,还救了整个国家。你说说看,这样的恩情让朕何以为报。”
“军人自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保家卫国、喋血沙场甚至马革裹尸,这都是军人的职责所在。但家人总要生活吧,孩子总在养大吧。不能因为丈夫父亲儿子为国战死疆场,家人却变得衣食不足吧。所以朕发了奖金、所以朕为立功将士们的家中免税,就是要让将士们安心沙场。不至于将士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家人却活的不如猪狗。”
“可是这种事还是发生了。是朝廷的错,更是朕的错,所在朕要纠正自己的错误。就在这里,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大清律例中是有不牵连家人的律例,但朕却认为这条律例却不是在任何时候都适用。如果你仅仅的贪污,朕可以不牵连家人。但是你已经牵连战死将士的家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朕不牵连你的家人?”
“皇上开恩哪――” 周荣曜怕了,自己死了无所谓家人却如何都要想办法保全呀,自己贪污受贿不都是想让家人过的更好吗?
“所以朕说呀,梁华殿你还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如果是朕碰到这种事,在证据确着的情况下早就拔出配枪将他们一家都给突突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