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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伸手去按太阳穴。
吴贵家的不明所以,问道:“三太太是磕着哪里了吗?”
菊霜站在后面,一看她这样,连忙道:“三太太头风又犯了,我这就去把上次大夫配的那个清凉药膏拿过来。”
三太太点了点头。
吴贵家的顿感脸上无光,她抢过小丫鬟端过来的人参汤,一脸谄媚地朝着三太太笑道:“三太太,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大夫马上就来了。”
站在下头的丫鬟婆子们一阵鄙视。
几口参汤下肚,三太太彻底缓过气来了,她支开下面围着的一群人,只留下了吴贵家的和拿着药膏的菊霜。
菊霜一边给她的太阳穴位置涂药膏,一边问道:“三太太,你不是去了老太太那里吗,这是怎么了?”
三太太咬牙道:“还能怎么,都是那姓魏的和她那结巴女儿!自打那死结巴落水以后我们就没清静过,先是华氏那个贱人上门,再是屋子走水,接着定书又被送到了庙里头抄经,真正是中了邪了!”
菊霜觉得今儿个三太太自从在半路时遇见了六小姐,一提到她就神神叨叨的,还不停地问她,落水以后的六小姐和落水前的有什么不一样,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她不敢多问,只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吴贵家的可不会放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立刻附和起来:“三太太说得对,这六小姐,本身就是不祥之人,自打落了水,去了崔先生的蒙学,说话就利索起来了,人也厉害了不少,大家伙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我左瞧右瞧,也瞧不出她哪里有福了……”
三太太道:“有福?不让魏氏折福已经算是不错了!今儿个我越想越古怪,这结巴多了去了,没见着谁是靠读书上蒙学就把病治好的,这事实在是太古怪了,尤其是,这些古怪,都发生在那结巴落水之后……”
吴贵家的吃了一惊,大声道:“三太太的意思是这六小姐是被那……那脏东西给……给……她不是原来的六小姐了?”
“小声点!”三太太打了个寒战,“我反正觉得很邪乎。”
菊霜觉得真正魔怔的是自家三太太,她劝道:“这六小姐可是跟着二太太去过净月寺上过香的,在佛祖眼皮子底下都走过了……若是妖邪,总归要显形的……”
三太太白了她一眼,骂道:“你懂什么?”
吴贵家笑了起来:“菊霜姑娘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东西。”
三太太压低了声音,对吴贵家的说道:“你去打听打听……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若真是那……我定要为俞家除害!”
作者有话要说:肥章敬上
槿霞()
杏娘在老太太那里出了一身冷汗,出来时,可能吹着了风,回到自个儿屋里就有些头痛。她连灌了好几杯热水,也没让自己暖和起来。秋风徐徐的天气里,踩在铺着腥红毡毯的屋子里,她依然能感觉到,寒气在不停地在往自己身体里钻。
在聊天的时候,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三太太话里头的恶意,这些措辞奇怪的句子,绝对不止骂杏娘克父这么简单。
幸好,老太太她们都没有多想,大家当时的注意力也都在三太太身上,只是担心她被三太太刺激到了。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今天那种情况,要如何收场。
杏娘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身体的改变是循序渐进的,虽然不能算是步步谨慎,好歹也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小心翼翼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会被她一起看不起、认为大脑简单的三太太给辨出了真伪。
杏娘心跳得很厉害,莫名地心慌,以她以往对三太太的了解,这事儿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了她的脸子,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了。
看来,以后必须得再谨慎一些,最好离三太太远点。也怪她自己,碰到三太太的时候,非要跟她去置气,知道了她的脑子没回路,还去和她较真,果然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闲没事找上门,闷得慌了。
十五在边上给她倒水,她只被甩了一巴掌,伤得不重,涂了点药,用冷水一敷,就看不大出来了。
槿霞在边上寻着了空隙,拉着人说个不停,三太太的报应来得太快,她兴奋得有些接受不了了,一夸起老太太来就没了头:“三太太这回算是栽跟头了,谁让她动不动就喜欢来找我们茬儿,占我们便宜!哼,看我们家二太太仁善,就趁机欺上我们的头了。还是老太太厉害,几句话就说得她哑口无言,你没见着当时三太太那样儿,啧啧,真是大快人心哪!最后老太太问什么时候绛秋园被拨到了三房名下时,她听得脸都青了。我看啊,还是咱老太太最能耐,最是公道,谁也不偏帮。以前那起子没眼界里的小人嚼舌根,说什么二老爷去了,老太太不待见咱二房,我看哪,老太太对咱二房比对大房都好……”
芳儿站在边上,看十五脸上一露出困惑之色,就急吼吼地给她做补充说明。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她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高度紧张之后,再次回忆起那段经典的骂战过程时,竟然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欣喜与自豪,嗓门也比平时高了好几档:“我觉得今儿个最厉害的,除了老太太,就要数我们二太太了。平日里和和气气一人,生气起来,可比三太太有本事多了。她往那里一坐,三两句话就把三太太给绕了进去,三太太被她气得半死,偏偏还拿她没辙。咱二太太说的话句句在理,特别是最后,跟三太太抢绛秋园的时候……”
“绛秋园?”十五把小炉子上温着的青瓷水壶拎起来,给杏娘倒水,一边倒一边问道,“是哪个绛秋园?”她不是家生子,有时候对俞府的各个院子,宅子,弄不清。
槿霞翻了个白眼,嗤道:“还能是哪里?先头儿三房走水,大太太做主,让人搬过去住的那里呗!”
“那个院子根本就不是给三房的,亏得三太太还有脸皮把我们赶出来!”说到绛秋园和三太太的所属关系,芳儿就开始火大了,一下子进入了状态,愤愤不平,嚷道,“那是之前看他们院子烧了,没地方住人,才拨给他们应急的!三太太搬了进去就不肯让出来了。咱做丫鬟的,打小只会伺候主子,也知道有借有还这个道理,三太太这个做主子的真是让我们长见识了。幸好今儿个咱老太太明理,要不然,我们真正是屈死了,被打了被冤了,也没处说去了。”
十五听到院子不是给三房的,眼睛闪了闪,正要发问,被槿霞的爆笑声打断了。
几个人转头向槿霞看过去,只见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桌子,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一副随时可能趴到桌子底下去的模样儿。
看客们面面相觑,不解为何聊着聊着,说得好好的,身边这位就抽了起来。
“我方才……听到芳儿说……有借有还……想、想起来一桩事儿……”槿霞擦干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拼命抑住笑声,艰难地说道,“三太太这硬霸着……绛秋园……不、不放的样子……对当初跟老太太回了……要把院子借给三太太的大太太来说……可、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了……”
“话?”芳儿傻愣愣地看着她,不明所以,问道,“什么话?”
槿霞扫视了众人一圈,一字一顿、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噗……”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杏娘,当场把喝到嘴里的热茶喷了出来。
浑浑噩噩的思绪,一点点飘了回来。
这话太毒了!
不过,毒归毒,它毒得形象生动啊!
说不定这大太太,这会子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哭呢,瞅着今天老太太的样子,颇有要大小通吃、开全民批判大会的意思,刚才吴嬷嬷回话的时候,可不是还特地强调了一遍,是大太太要求把绛秋园出借给三房的吗?
能跟在老太太边上的,个个都是人精里头的人精。别看紫兰对二房的人很热情,要不是青菱和槿霞成了杏娘的贴身丫鬟,人紫兰也不会有事没事就跑二房来通风报信。这个吴嬷嬷对二房虽有偏好,听说杏娘这小名儿还是出自她的手笔,不过,关键时刻,可从来没见她含糊过。今儿个居然能当着三太太的面,把大太太给捅到老太太面前,说明,老太太那里的风向标肯定变了。
大太太不管事,把公家的院子借出去做人情,没处理好后续就撤脚跑了,乐颠颠看着三太太掐上了二太太,三房撕开了脸揪着二房的皮开闹开打,从绛秋园到朝晖苑,槿霞她们几个嗓门都大,一路过来,愣是没见到一个大房的人过来表关心。要知道,平日里,咱俞府大太太的关系网之铺天盖地,夸张一点说,几乎把所有的角落包括老鼠洞在内都囊括进去了,堪比娱乐圈狗仔队追杀明星拍绯闻拍艳照拍私生子的功力,今天安静成这样,肯定是有猫腻。
老太太估计也是瞅准了这一点,对这个当家的大儿媳来气了,看情况貌似可能还有点新仇旧恨一起算的苗头。
总之,总结来总结去,就是一个结论——大太太这回亏大发了,戏没看成,极有可能自己先下水游上一圈了,典型的赔了“肉包子”,还膈应到了自己。
众人慢慢反应过来槿霞话里头的笑点,跟着呵呵笑了两声,场面却突然冷了下来。
一开始可能不觉得,细细把槿霞这句话里头的每个字每个词推敲一下,用来比喻大太太和三太太的关系自然再正常不过,可是联系到了三太太身上,就觉得骂得有些过了,有直接把主子升级成某种看家必备的动物的感觉。
这年头,还不兴造反和革命一说,只有主子问候奴才属相的,没有奴才去吐槽主子本命生肖的……
杏娘喷了一点茶,看着槿霞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正想说些什么,剩余的全呛进了喉咙里,她捏着茶盅子,吸着了一口空气,使劲咳上了,一边咳一边还要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