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俞承晟道:“今日先生检查昨儿布置下来的功课,到了三哥那里,三哥拿不出来,吱吱呜呜说丢了,赵先生气得没法,赏了他几戒尺……后来检查穆冕功课,见那字写得端正,夸了他几句,谁知瞧到最后,又气得不得了。原来是穆冕趁着三哥不注意,把他的功课偷了。幸好三哥在下面写了名儿,才叫赵先生给发现了……”
孙树瞧准了时候,把一杯茶塞到了俞承晟手上,让他润嗓。她醒来之后,并没有承了这个身子前主的记忆,这会儿听了这些事儿,有时愣怔了,会对不上号。她这会儿就懵了:“三哥真可怜……这……穆冕……可是大伯母娘家的那个哥哥?”大房伯母姓穆,杏娘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就顺着杆儿猜了猜。
“就是他,”俞承晟的口气很不以为然,见妹妹一脸懵懂不知事,秀气的脸立刻板起来了,又提醒,“就是上次和你说的,把蛐蛐带到学堂里,被先生训斥的那个……杏娘若是见到他,一定得避着他,他跟三妹妹一个样儿,专喜欢欺负人。”
俞承晟三言两语就把穆冕判了死刑,孙树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穆冕也算个人才了,斗蛐蛐、偷东西,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有能耐。难怪俞承晟要用三小姐俞定琴来做例子比较了。
孙树想着事情,没有马上说话,俞承晟以为是他提到俞定琴,勾起了妹妹落水的阴影,一时自责起来,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刚我在祖母那吃饭,京里舅爷爷家来人了,送了许多节礼,还要接祖母去顽。”
这舅爷爷又是哪茬儿?孙树醒来没装失忆,这几天本就被俞府这七拐八拐的姻亲关系绕得有够呛,扯着屋里的丫鬟春燕不着痕迹地打听人事,突然又听到了“舅爷爷”这个新名词,一下又梗住了。绞着脑汁,半晌才憋出了一句:“那祖母应了吗?”
俞承晟搂着妹妹递过来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有模有样地坐着:“祖母没说,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和舅爷爷家的人说话。二姐姐说,蕙兰表妹开春以后可能要过来小住,祖母正在兴头上,定不会轻易应了舅爷爷的。”
孙树也伸手去够茶盅,捧了茶碗,几要把脸埋进去,一个舅爷爷不够,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个表妹了,她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含了茶水猛灌几口。
灌着灌着,茶碗见了底,院子里头热闹起来了。
初时房里两小都没注意,到后头,说话声越来越大,训斥声,女子啼哭声,混在一起,没一句能听清。
孙树和俞承晟面面相觑,冷不丁院子里有人叫了起来,女人奸细的嗓子嚎得很是凄厉,几要震破鼓膜:“啊——”
俞承晟的手一半搭在桌上,闻言一凛,生生把茶盏扫到了地上,红色的毡毯浸湿了,变成了酱红色,跟血迹似的,斑斑的印在上头。
不待孙树回神,外头早有婆子在训斥了,嗓门很大,盖过了所有的杂声:“不要脸的小娼|妇,叫什么叫,没脸没皮的东西,今儿个看我不整治死你,下作的贱|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害的三小姐丢了脸面,还敢嚎!”
孙树被唬了一跳,瞧见俞承晟的脸也憋得通红,知道是内宅里头正经爷们鲜少听见这番泼话,想到他上下学一逢有空便来看望她,给她说话解闷儿,有些不忍心,拉住了他的手。
俞承晟回过头,一张秀气的脸皱了起来,歪了歪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样子,讷讷道:“……是大伯母院子里的钱妈妈。”
孙树语塞,朝外看去,视线所及,只有一片纸糊的窗子。
俞承晟的手颤抖着抚上了孙树的头,一下一下,将她靠在榻上散乱的鬓发顺到了耳朵后面,弯起了嘴角,道:“杏娘别怕,我和娘亲都会护着你的,定不会让……再欺负了你去。”
孙树恍惚中想到了自己小学暑假时去城里的情景,那一年,另外结了婚的父亲母亲商定好了,让她在两家人家里各住一个月,头一天,便碰上了母亲那边只比她小了一岁的大弟弟,和俞承晟同岁,将她关到了邻居家废弃的车库里一个晚上……
孙树眨了眨眼睛,想到连日来魏氏和俞承晟对她的照顾,虽不是针对孙树本人,却还是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小交锋()
且说那魏氏正和陪房胡妈妈叙着话,俞府种种,最重要的便是女儿的病情。
魏氏自入冬以后,身子就没利索过,断断续续吃着药。杏娘溺水那天,魏氏前夜里吹了冷风,早上起来咳得厉害,才派了丫鬟婆子独领着杏娘过来请安,不想便发生了那种事。
她很是自责,原本就是年轻守节,素日里心思郁结,身子骨一直很单薄,没几天折腾下来,下巴更尖了,脸色蜡黄,抹着泪朝胡妈妈哭诉:“若不是我,杏娘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胡妈妈未出嫁时是魏氏的贴身丫鬟,后来许了人,成了管事的,对魏氏最是忠心。这会儿听了自家太太的话,心里不免唏嘘,想她大好青春,葬送在了这俞家大院里,婆婆妯娌,皆不是好相与的,偏偏夫君又早早去了,护着一双儿女,还不如自己,身边还有个知冷热的人,叹了一口气,咬牙道:“这不能怪太太,莫不是那尤奶娘躲在门子上同婆子吃酒昏了头,断不会害的六小姐落水。”
提到奶娘尤氏,魏氏的神色顿时冷厉起来:“我将杏娘托付于她,她倒好,做出这起子事来!当时但凡有一个得力的丫鬟婆子,和秋鸿一起拦了三丫头,杏娘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魏氏性格绵软,是个好拿捏的,自二老爷去后,大房借着晟哥儿还小的名儿,把原置办在二老爷名下的庄子、田产,全揽到了自己名下。魏氏的父亲是个读书人,她随她父亲,最不耐这些俗物,夫君之死更是让她心灰意冷。仆从见主子好欺,阳奉阴违,把二房这一院子整得乌烟瘴气。
那日杏娘去老太太院子请安,胡妈妈本是吩咐了奶娘尤氏,几个一等丫鬟陪着同去的,谁知道那尤婆子贪杯,误了事,最后竟只剩了一个小年岁的三等丫鬟秋鸿带了杏娘。
“太太放心,秋雁碧青一干人等已经撵出去了,”魏氏这回是真的发了狠,平日里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回一发话就掏空了二房大半的丫鬟婆子,谁的面子也不给,胡妈妈看在眼里,极是欣慰,嫁到俞家这么多年,她家小姐总算肯听她劝,不再一味忍让大房了,她自当配合,“尤氏并几个家生子奴婢让人捆了各打了五十板子,等回了老太太,就打发到庄子去。”
魏氏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点头道:“理应如此,我倒要看看,大房这次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她顿了顿,吩咐胡妈妈:“如今院中虚空,大太太定不会放过这个挣贤名的机会,若她再安人过来,你可得细细挑好了。”
“这……”胡妈妈犹疑不定,“这回我们二房整出了这么大动静,大太太到现在都没有……奴婢担心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哼!”魏氏将茶碗跺到了桌上,白底青花的茶盏连着盖子翻倒,倾出一片水渍,“我魏兰婷虽没她穆云清那么丰厚的陪嫁,买两个服侍丫头的钱还出得起!”
胡妈妈自魏氏八岁起就在她身边侍候了,对魏氏的品性了如指掌,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又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不免也有些急了,大太太穆氏主持中馈,大权在握,魏氏跟她这么硬着来,铁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正欲再劝,却被一声惨叫打断了。
女子的声音本就尖利,这一下子来得突然,直刺得人后背生凉。
魏氏耸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话才下,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呵斥,骂得极为不堪:“不要脸的小娼妇,叫什么叫,没脸没皮的东西,今儿个看我不正直死你,下作的贱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害的三小姐丢了脸面,还敢嚎!”
胡妈妈略一侧耳朵,便知晓了来人是谁,顿时愤懑:“太太,是那尤氏的表嫂子钱婆子!”
魏氏一张脸煞白,猛地站了起来:“杏娘还在我院里……”
俞承晟坐在软榻上,一双眼睛瞪着被厚锦缎门帘牢牢遮住的门的方向,手缩在袖子里,握得死紧。
孙树看了看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扫到了如意圆桌前那个雕花镂空圆墩凳子,灵机一动,滑下软榻,颠颠地跑了过去,伸出两只胳膊,去搬那圆墩。怎想这玩意儿看着不着力,其实是个实木的,重得没法挪,她现在人小力轻,干脆放倒了,一路滚轮子滚了过去。
待到了窗下,扶好了墩子,竖起来,她又转身去搬另一个矮杌子,杌子比圆墩子轻,倒是好挪不少。做完了这些事,她朝俞承晟挥手:“四……哥,你快过来。”
俞承晟本挂心者窗外的事,听见房里有响动,回头见妹妹玩得热火,将那墩子杌子满屋子折腾,正好奇着,忽见她向自己招手,也下了榻,走了过去。
孙树抬起脚踩到了比杌子略高的圆墩上,指着杌子,对俞承晟说:“四哥你站这里,我们在窗子上戳个洞……”她一边说着,一边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手指伸到嘴里,沾了点唾沫星子,在纸糊糊上戳了个洞。
干完了这些事情,她朝兀自站在旁边发愣的俞承晟眨了眨眼睛,兀自把眼睛凑到了那个洞口。
只见院中站了三个妇人,绑了一绿衣女子,正逞凶。其中一个身穿红紫色暗纹夹花袄子的婆子,膀大腰圆,皮肤黝黑,一脸凶相,嘴里骂骂咧咧尽是些不干净的话,手不时在绿衣女子的身上掐上一把。那女子哭得十分凄惨,眼泪鼻涕糊作一团,抽抽嗒嗒跪在院中,衣着单薄,膝盖磕在石板上,被那三个婆子揉搓,臂上的麻绳捆得严实,挣扎不开。
魏氏已站在院中,梳得极为寻常的斜堕马髻上一支点翠簪子,坠苏摇曳,晃得她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冷冽。她对那个犹自骂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