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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皇上对于余香从来不曾坐视不管,虽明面上颇为冷落,但暗中还是排了两队精兵保护,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刘骜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讨厌余香的吗?可是一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里,若是没有她陪在身边,似乎心里又颇不是滋味。
余香离开皇宫的那日,他并未曾传唤任何人侍寝,而是一个人站在宣室殿的书房内,望着墙壁上挂的那副画卷,久久不说话。
那画中人,究竟是谁呢?
那让自己魂牵梦萦了多年的人,是余香还是林充依?
朦胧的模样,相似的性情,一时之间他竟是茫然了。
“万岁爷,司马统领白日里的飞鸽传书到了。”杜松拿到纸条,见皇上还没睡,便走进来禀告道。
“怎么说的?可是一切安好?”刘骜转过身来,眉目中甚是关心。
“有私兵暗中跟随娘娘,不知是敌是友。司马统领并未出手,以免打草惊蛇。”杜松用自己的话又将这些事儿用语言组织了一遍,尽可能完整地讲给了皇上听。
“私兵?都知道是私兵,就必然是敌,怎能是友?朕早该料到,皇后此次离京并不安宁。上次出宫之时,还是与朕大婚,那时便有刺客暗杀。却不想,他的心思还未收敛。”刘骜眉头蹙紧,心中挂念,却是无济于事。
杜松怕皇上着急上火,连忙劝慰道:“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更何况,还有司马统领带领精兵暗中保护,不会有大碍,陛下尽管放心就是。”
“话是这么说,可皇后毕竟是一介女流,丝毫不会武功。杨凌又没跟在她身边,朕想要放心也难。那司马统领定然脑子不够灵光,朕说过不要他露出端倪,肯定就不会距离皇后太近。真出了事儿,等他再赶过去,就什么都晚了。”刘骜越琢磨此事越觉得坐立难安,可是就算他此时再派人去支援,想要赶上余香,也要明日午时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明日还需上朝,您不如早些就寝。关心则乱,皇后娘娘自然有她的命数,担心无用。”比起惦念一个女人,杜松的职责便是劝阻皇上去将心思放在朝政上。
难道现在皇上最该愁闷的事情,不是如何说服朝内老臣,收心上朝吗?
“罢,关心则乱,不想了,就寝吧。”刘骜嘴上这么说着,人也的的确确往内殿走去,可是这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相比之下,马车内的余香,睡得倒是还算安生。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余香便睁开眼睛望向四周,本以为自己身在马车不过是黄粱一梦,揉揉眼睛清醒过来,才记起自己已经不在未央宫。
“娘娘醒了?这是奴婢从湖边刚打的水,您漱漱口吧。”阿梦递上一只装满水的葫芦给余香道。
“车几时停下的,你们又是几时醒的,我怎么一点也没察觉?”余香掀开帘子,望向车外,发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有大半个时辰了,奴婢见娘娘睡得熟,便也没敢吵醒。王猛他正在树根底下补觉呢,说是不让他睡一个时辰,成天成宿的赶路,不安全,也不放心。”今日王猛如此跟阿梦提议的时候,她本想拒绝,因为昨日娘娘说过,务必要早些抵达皇陵。
可是王猛一再强调,如果执意继续赶路,出了事儿他绝不负责。人要休息,马也要休息,不歇不行。
阿梦仔细一想,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擅自做主应允了。
现如今时间已过大半,娘娘醒来正好吃口东西,再上路不迟。
“嗯,他说的有道理,我下车抻抻身子,舒展一下筋骨。你们也是,别都在车上待着了,也不嫌闷得慌。”余香这么说着,便跳下了车。
这冬日的早晨,天亮的晚。
你若是抬头细瞧,那月亮还挂在天上。
可是余香却觉得说不出的自在,此时她便不需担忧有人盯着她,或是陷害她了。
离开长安,未到皇陵之际,她便是无比自由的。
她在湖边走着,见那水已结冰,便询问阿梦道:“这湖水都结了冰,你又是从哪儿打来的?”
“娘娘你瞧,那前面,奴婢用发簪凿了个窟窿,从那里面打的水。又用衣裳包了葫芦,那水您用来漱口便不会冰了。”阿梦轻笑,这话说得似是不经意,可余香听在耳朵里却是颇为感激。
“冰也无妨,下次不必这样做,这路上冻坏了身子,又没太医给你瞧。咱们还有吃的东西吧?把点心取来,给大家分了吧。”余香忽然觉得肚子有些动静,连忙想起还未用膳,赶紧这样说道。
一听到这话,阿梦的脸色忽然变了,“娘娘,昨晚那些点心都被王猛吃完了,咱们现在没有吃的了。”
余香抿唇沉默,倒不是想要怪罪王猛,而是一时之间想不出这冬日的野外能够找出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
就让大家这么饿肚子么?似乎着实说不过去。
“阿梦,你先回马车那儿等着,我去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余香这话说的其实也是没底,这山林之间的冬日能够抓到野兔的几率几乎渺茫,就算真的抓到了,再剥了皮,烤着吃,也费足了功夫。
“娘娘,奴婢陪您一块去。”阿梦本来就心里惦记,怕皇后娘娘再向昨天一样,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出了什么不该出的事儿。
“你得回马车那儿给我盯着,免得王猛看你我都不在,再耍什么鬼心思跑掉了。我们之中无人对皇陵的道路熟悉,这里荒无人烟,要是没了他,咱们多少日也赶不到皇陵。”余香对王猛倒是真的不放心,从昨晚上她提到周子欢,王猛突然勒马驻车,她就觉得不大对劲。
所以,有阿梦在,她也放心。
阿梦听了这话,便点头回到马车边去了。
说来也奇怪,余香就往树丛里走了没多远,竟闻到了一股烤鸡的香味。
她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有烧鸡在树枝支好的架子上,还冒着热气。
环顾四周,余香并没看到任何人。
这烧鸡必定是圈套,但余香仔细辨别烧鸡的两侧,没看到任何陷阱痕迹。
她捡起一根树枝,往那烧鸡周围捅了捅,没有任何陷阱。
抬头望去,亦没有任何绳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将那烧鸡取了过来。
这烧鸡在这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要么是保护她的人,要么是伤害她的人,这其中既然有一半的可能是可以安全填饱肚子的,那她为何不试一试?
“娘娘,您在哪儿弄到的烧鸡?”阿梦见到皇后娘娘捧着这烧鸡,顿时奇怪不已。这荒山野地的,眨眼之间的功夫竟然弄到了一只烤好的鸡,这实在说不过去。
还不等余香答话,那坐在地上睡觉的王猛突然醒了过来,一把抓起烧鸡的腿,扯下来放在了嘴里。
余香望着王猛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来了,对着阿梦道:“这烧鸡哪儿来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它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第一百四十六章:方寸之地()
“什么意思?”王猛一口将那鸡肉咽进肚子,愣着询问余香道。
“没什么,再等一刻钟,看你是不是还活着,我便知道这鸡肉到底能不能吃了。毕竟是随手在人家的地界捡来的东西,总归担心它有蹊跷,没那么放心。”余香没想到王猛回直接不顾规矩来抢这鸡肉,不过抢了也好,免得她犹豫找谁来试毒了。
王猛听见这话眼睛一瞪,满脸写着不愿意。
“娘娘,你这样办事可就不地道了。若我真是在此中毒身亡,这马车谁人来赶,皇陵谁带你去?我尚且还不曾失去用处,你就将我一脚踹开,可否是太操之过急了?”
王猛的话音未落,阿梦就冲过来使劲儿推了他一把,“你怎么敢跟娘娘这样说话,当真是不知死活。别说是这鸡是你自己抢过去吃掉的,就算是娘娘赐给你的毒,你一样要感激涕零地咽下去,知道么?”
余香愕然地望着阿梦这个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好像并没有看透过她。
是阿梦在宫中从未展示过自己真实的样子,还是自己做事的手段无意之中也影响了她?
无论是昨日酒肆之中,阿梦毫不犹豫将匕首抵上孙叔尧的脖颈,还是现在她话语凶狠的威胁王猛,这都不像是一个行事严谨的大宫女该说出来的话。
果然还是没有看透么,她本以为阿梦就是年轻时候的芙蓉姑姑,但现在看起来,并不尽然。
“行了,别吵了,有段时辰了,既然王猛没事,这鸡大家便分着吃了吧。想必是皇上已经暗中派了侍卫跟随,咱们不怕再遇上什么心怀鬼胎之人,这路赶得也能安生一些。还有王猛,你既开口呼我一声‘娘娘’,就有个遵从的样子。否则我宁愿晚些赶到皇陵,也不愿容得一个大不敬的人活在眼前。阿梦她不敢对你下杀手,我敢。”余香三言两语夺回主权,她的确需要王猛听话,但不需要阿梦来教他听话。
有她在的地方,还轮不到一个丫鬟开口。
王猛抿唇,点头应了一声,不再胡乱言语,得知面前的皇后也不是一介寻常女流。
然而那鸡,却迟迟无人下手,阿梦捧着它走到然子面前,就连然子也摆着手声称“不饿”。
余香笑,这是怕有毒啊。
她一把扯下一块鸡肉放入口中,全程并无半点犹豫。
见她将鸡肉咽进肚子,然子几人这才放心,纷纷撕扯鸡肉吃了起来。
望着他们,余香忽然有点想念杨凌,这若是他在,才用不着自己这么劳心,他定会第一个以身试毒。
填饱了肚子,众人便再度上路,余香一直将帘子掀开了一个角,望向窗外。
冬日,马车外并无值得一看的景色,倒是一直捏着帘子的手指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