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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刘骜也坐了下来。
“那稳婆想必并非西域人,不过是布格里从长安城内找来演戏的人罢了。布格里与那稳婆说西域话的时候,臣妾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稳婆,却见她目光涣散,分明是听不懂的模样。还有,从始至终,臣妾不曾听闻那稳婆讲过一句西域话,心中便觉得奇怪。刚才稳婆为芷荷验身的时候,芷荷委屈的不行,臣妾敢笃定芷荷尚且为处子之身,可那稳婆却突然跑出去给布格里传话,而布格里又冲进来问罪,这事儿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所以,臣妾便大着胆子冒然赌了一把,赌布格里其实就是在试探我们联姻的诚意,又或者是有人暗中给他报了消息也说不定。”
说到这儿,余香猛地吐了一口浊气,又轻声跟了一句,“幸好赌赢了。”
如果芷荷真的不是处子之身,如果那稳婆确实为西域人,如果刚才布格里的兴师问罪并非试探,那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刘骜望着余香额头上渗出来星星点点的汗珠,又听了她的这番话,方才明白她的苦心。
不管此前她的诸多举动是否冒犯,起码此刻这一次,她的冲动大胆都是为了汉王朝。
他从袖口掏出方帕,替余香擦去点点汗珠,又将那帕子塞在余香的手中道:“辛苦你了。此劫一过,应当无事了。”
余香摇头笑称不敢当,低头松开手,望着掌心那块方帕,却见上面绣着一个“骜”字,还有一对并蒂下缠绵依偎的鸳鸯。
她心中不禁暗自冷笑,这刘骜还当真是大方,其他妃嫔煞费苦心绣给他的定情方帕,他就这么随手赠给自己了?
能够让他随身携带的,便也不是寻常妃嫔所制。这么宝贝的玩意儿能够赐给自己,她是不是该跪地谢恩?
“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拦住本王的去路,可否不要脑袋了?”门口传来阵阵男声,不待去看,余香便已经知道是谁了。
虽然来得晚了一些,可到底还是来了,这便足以令余香觉得刮目相看。
想不到这刘兴倒还真是个痴情人,照此说来,他对芷荷这丫头倒是认真的了?
“门外何人喧嚣?杜松,你且去看看。”刘骜听到外面的声音,便委派杜松去瞧。
杜松应了一声来到殿外,便看见中山王被几名侍卫挡在殿外,正在大吵大闹。
“老臣见过中山王千岁,不知您到这儿来可是要寻公主殿下吗?”
一瞧见杜松过来,几名侍卫纷纷退下,心中暗自庆幸可算是有人来管这档子事儿。他们虽然是奉命,可毕竟拦住的是小王爷,他们可还不愿脑袋分家。
“杜公公,你来的正好。本王不是要寻平阳,而是来找皇后的。只是这群狗奴才要拦本王的去路,你且就给本王一个解释吧。”刘兴见到杜松,知道这是个忠心奴才,父皇在世的时候对待自己也是百般谦让,此刻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王爷息怒,皇上刚才处理公事,吩咐了侍卫们不要放进任何人,他们也是奉旨办事,还望王爷不要难为他们才是。您若要见皇后娘娘,请随老臣来。”其实如若中山王此番是要找皇上,那杜松必然要进殿通传。
可偏偏中山王要找的人是皇后,这便不在他伺候的范畴,所以愿意进就进吧,反正皇上对待这个皇弟,一向宽容。
“不愧在父皇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就是比那些狗奴才识趣!”刘兴怒道,迈开步子就进了正殿。
“皇弟,你怎么来了?”刘骜见来人是刘兴,心中暗自奇怪,自己并不曾传召他,他来做什么?
“皇兄,今日臣弟在跟你说话前,得先问问皇嫂几句。”刘兴望着余香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芷荷瞧见刘兴来了,身子僵在原地动也动不得。
这还是她爱上刘兴后的第一次,在皇上与皇后的面前看到他。
“你是要找你皇嫂?”刘骜疑惑地望向余香,“天宁,你们之间可有什么事情是朕不知道的?”
“王爷要找本宫说些什么?”余香这话音未落,却被刘兴开口打断。
“皇嫂不要装傻了,你做了些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芷荷是你的贴身侍婢,你身为皇后,若是连自己手下的侍婢都护不周全,我看这个皇后也是白当了。”这句话出自刘兴的口,难得的没有任何陷害之意,只是单纯的在替芷荷讨公道。
他听到然子去无名殿传信的时候,还以为是玩笑,又或者是余香设下的什么圈套。
可毕竟此事关乎到芷荷的性命,他又不能坐视不管。所以便派了奴才去宣室殿探信儿,才知道此事竟然是真的。
皇兄竟然真的要杀芷荷,他的芷荷。
“本宫听不懂王爷话里的意思。要杀芷荷的人是你皇兄,而非本宫。”余香表面上露出不悦,心里却是暗自赞叹,芷荷这也算是有本事,竟能让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为他出头。
芷荷泪流满面,是喜也是惊,是怕也是慌。
她想上前阻止中山王,不让他乱讲话。
可在这个满是主子的场合,又着实没有她讲话的机会。
“得了吧,若不是因为你,皇兄何必刁难一个小小的侍婢?皇兄,你说句公道话,你要杀芷荷,是不是因为皇嫂她惹怒了你。”刘兴伸手拉住刘骜的袖子,紧张得像是孩子。
他从未如此渴望皇兄能够向着自己说话。
“你跟那芷荷究竟是什么关系?朕听着你对她颇有情意?”刘骜这话一出,四处寂静下来,好似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芷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停了下来,她等待着刘兴的答案,像是等待一生般漫长。
然而刘兴毫不犹豫道:“是,臣弟对她有情意,早已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娶她为妻。本来想着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求皇兄赐婚,可是今日却得来消息,知道臣弟心爱的女子命不久矣,这才主动找到这儿来。皇兄,臣弟不管她得罪了谁,惹怒了谁,她都是臣弟最最心爱的女子,臣弟不允许任何人伤她一根汗毛。”
第一百三十六章:贬去皇陵()
芷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山王怎么可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皇后娘娘说的果真没错,她今日的委屈没有白受,现如今听到这话,便是死也值得。
刘骜望向余香,却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反而激怒了他。
听见这话,他觉得诧异,而余香却不觉得,便说明她一早便知道。怪不得她根本不急着来救芷荷,只因为她早已备好底牌,等着刘兴出手。
他本想借着芷荷控制住余香,让她别再胡作非为,懂些规矩。可是现在看来,他却是被余香玩弄于股掌之间。
照他看来,自己也好,刘兴也好,平阳也好,都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权利在她。
拿他当什么?拿他皇家又当什么?
沉默了半晌的刘骜终于开口,“哦?朕竟不知皇弟已有心上人,况且这个人还是皇后的贴身侍婢。不得不说,皇后的嘴真是够严实的。皇后,朕问你,若是朕准许,你可看好芷荷与兴儿的婚事?”
刘骜将选择权交给了余香。
平心而论,余香并不看好芷荷跟刘兴在一起,她大可不对刘兴的性情品头论足,单说家境,便是天差地别。
门不当户不对可有幸福吗?看看她跟刘骜,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为何同样是不得皇帝宠爱,太后当年就可以稳坐后位,而她就要日日提心吊胆?还不就是因为家世。
碍于王氏一族当年在朝中的地位,无论王皇后多么不得宠爱,她还是这后宫的主子。
可是自己就不一样了,没有任何人能为她撑腰,站在她身后的便只有恨不得她早日滚下后位的一双双眼睛。
难道芷荷,不是也如自己一般吗?
嫁给刘兴又如何,纵然再伶俐,再聪明,这宠爱又能坚持到几时?
话几乎就要说出口,可她却看到了芷荷面纱后那道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里藏着渴求,藏着盼望。
显而易见,她想要嫁给他。
余香犹豫了,她有什么权利阻止芷荷去尝试被宠爱的滋味?如果她愿意,那就应该让她得到。这不正是一直以来她教给立政殿众人的道理吗?
争取想要的,不要等。
所以,余香开口道:“皇上,臣妾以为应当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王爷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与其劳心劳力的塞给他一个不爱的,倒不如许给他这个钟爱的。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陛下觉得呢?”
刘兴愣愣地望着余香,他不敢相信余香竟然会如了自己的心愿。
她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她应当是恨自己恨的要死,怎么可能在皇兄面前说自己的好话?
芷荷听到这一句,也摘下面纱跑了过来,跪倒在皇上脚边。
也不说话,倒是就这么跪着。
“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个样子?”见芷荷突然冒出来,倒是吓了刘兴一跳。他还以为芷荷此刻应当是被捆绑在什么小黑屋里,现在看来穿得竟然不错,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的时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着刘骜开口,等着看这桩出乎意料的姻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芷荷今日作为平阳公主替身有功,也算是为汉王朝与西域的议和出了一份力。既然皇后也看好你们二人的婚事,那朕便成人之美,在此为你们二人赐婚。封芷荷为中山王妃,择吉日完婚。”刘骜的尾音拖得很长,似乎并没把话说完。
余香微微松了一口气,轻笑着望着跪地谢恩的一对,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倒也是般配的。
她恨刘兴,却不恨他有了一份好姻缘。
毕竟情分难得,她尝过那好滋味。只可惜,它来得快,去的也快。
“你们两个起来吧,朕的旨意尚且没有宣完。”刘骜果然还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