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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消息传到刘骜那儿去,那余香这个皇后的身份只怕更是岌岌可危。本就膝下无子,要是再添上一条善妒成疾,那她这皇后还做个什么劲儿?
谁都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见到皇上也能挺直了腰板说话。可她也是个凡人,没有三头六臂,没有神仙护体,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在刘骜对她呵斥的时候,对她充满误解的时候,她也会伤心难过,手足无措。
可却没人能够帮她。
这么想着,心下慌乱,手指一使劲儿,唇脂抹在了脸上。
“娘娘,不如让奴婢来帮您画吧。”阿梦用手帕帮皇后轻轻擦拭掉脸上的唇脂,如此说道。
余香望着阿梦那张平静的面孔,知道她刚才也将刘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看在眼中。但她不说,却也不知是怕惹怒了自己受罚,还是怕惹到了自己难过。
“阿梦,你说我要不要去见林充依?如果你是我,在听到皇上说过那些话后,你会不会去见她?”余香当局者迷,看不透这问题,只能求助于阿梦。
阿梦沉思片刻道:“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现在便以奴婢的身份给您个答案,奴婢觉得您应该去。您若不去忍了,那林充依会变本加厉,其他妃嫔也会效仿,长久之后您就是不想忍,怕也难了。您若去了,让那林充依知道谁才是这未央宫的正宫娘娘,许是就能有所收敛,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娘娘,内殿此刻既是无他人在,奴婢便也斗胆跟您说句不知规矩的话,当年您对待孟良媛与安贵妃时,都不曾心慈手软,今日又在怕什么呢?”
听见这最后一句,余香冷不得身上打了个寒颤。她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被人看在眼里,半点不曾逃脱。
可是仔细思虑,阿梦这话似乎说的也没错。
当初她刚入宫,一无所靠,可却凭着自己的脑子混得顺风顺水。若说起她爱上刘骜,倒是个意外的巧合。可刘骜宠爱她,似乎真的无法算作巧合。
在自己以良家子的身份入宫之前,周子欢便让她熟记下了刘骜的喜恶,并熟知了他的性情。所以,在她遇见刘骜后的一举一动,其实大多是刻意而为。
就好像是她画了个圈,又引诱着刘骜走进来罢了。
虽然一路上也曾出现了无数拦路虎,可无论是孟存菲还是安贵妃,又或者卫婕妤与平阳公主,她都一步一步走过来了,都用着自己的办法将这些人击退了。
那个时候她都不怕,今日又在怕什么呢?
余香站起来,转过身望着这内殿之中的处处繁华,心中忽然就明白她怕的是什么了。
此前她不畏惧,正是因为一无所有,纵然做了什么也是无可失去。只要能够保住这颗脑袋,剩下的她都可以抛弃。
可是今天,她有了地位,有了名声,还有了这满屋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要是走错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且是再难回去了。
就连刚入宫时那微不足道良家子的身份,她也是回不去了。
可是失去了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她冯余香当年从吴县上逃出来,为的又是什么呢?
活下去,比这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更好的活下去!
那她今日可活的好吗?
显然算不得好。
虽有地位,虽有身份,却不顺心,亦不开心。
怎能忘了一开始的初衷呢?她可不仅仅是要活下去的人,还是要活得好的人。
想到这儿,余香抿了抿嘴唇,对阿梦道:“去给我找一件足够张扬的襦裙来。”
“喏”,阿梦虽然嘴上应着,可心里却暗自揣测着“张扬”这个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不是一贯不大招摇吗?这一次去见林充依可是示威的?那穿得太过显眼,会不会被旁人瞧了多想,反倒是容易被人利用了去?
可这是皇后的吩咐,她不敢违抗,于是值得走到衣柜子旁翻找起来,最终她取出了一条大红色上面镶嵌金丝凤凰的襦裙来,若是再多些点缀,怕是就要以为这裙子是喜服了。
“娘娘,您看这条可行?”阿梦高举起来,展示给皇后看。
余香抬眼一瞧,不禁乐了,这裙子也的确是张扬得很。
“就是它了,帮我换上吧。”
阿梦的话提点了她,当年她是如何除掉孟存菲,对付安贵妃的?那么今日她便可以照搬效仿,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毁掉林充依。
换上了这大红色襦裙,发间插了刘骜赏赐的名贵珠宝,脚下踩了一双金色的鞋履,满身的衣裳都无不表明了她的得意。
她此刻当没有得意,这幅模样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可她还是努力装成不畏惧,并命人准备了点心,亲自带到了兰林殿去。
天色渐黑,记得上次来兰林殿也是快要黑天的时候。现在余香只担心这暗黑色的天可否能让林充依看清她的得意模样。
余香使了个眼色,杨凌便高喊了一声“皇后娘娘驾到”,这自然就是为了让林充依听到的。
殿内果然很快亮起灯盏,林充依脚步匆匆迎了出来,在殿门口给余香规规矩矩行了礼,口中问了一声“娘娘安好”。
“林充依快快请起,天色渐晚,本宫却偏偏想来你这儿做做客,你不介意吧?”
林充依耳朵里听到这句话,抬眸便见皇后娘娘宛如笑里藏刀。
不怀好意,她此刻能够想到的便只有这么四个字。
“娘娘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是嫔妾的福气。您快起来,也不知道上次送您的茶喝得合不合胃口?若是好了,嫔妾这里还剩了一些,一会便都给您包了去。”林充依这话倒是也说得自在,招手便让侍女赶紧给皇后上茶。
兰林殿内的灯火如昼,蜡烛倒是没少燃。这样也好,她看得清林充依,林充依也看得清她。
殿内的陈设没有换什么,唯独是内殿的床幔换了镶金丝的,看来是刘骜的意思。
扫到了这一幕,余香又转而望向林充依,本以为她近日得宠应是张扬无比。可却瞧见她穿了一身素青,跟自己这一身大红比起来宛若一股清流。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说明林充依足够聪明。
虽然表面看来她似是怯懦,还无胆量直接跟后宫内其他妃嫔冒然炫耀。但实际并非如此。
这一招,是她玩剩下的。
刘骜不喜争斗之人,林充依越是乖巧,刘骜便越会心疼,她越是不求,刘骜就越是要给。
她自个儿的后位就是这么得来的。
“本宫也不能总让你送东西,没这个道理,礼尚往来方才恰当。这不么,本宫亲自做了一些小点心,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要不介意,可以尝尝。不过这晚上吃多了积食,胃容易不舒服,明早上就着粥吃一点,正好。”说完这话,余香点头示意,阿梦便将手中装点心的木盒递了上去。
她说话时刻意加重了“特意”二字,为的就是要林充依多心。
林充依的贴身侍婢接了过来,紧接着便听见了她家主子的道谢声。
“娘娘怎么这般客气,臣妾便多谢娘娘好意了。既然来了,娘娘便多坐一会儿,咱们一同聊聊天可好?”林充依这说话的语气活像是个女主人,好像余香才是那个外来客。
“林充依多心了,本宫压根也没打算早走。立政殿距离兰林殿可不近,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不去,本宫只好亲自来聊聊。听说最近皇上经常留宿于此?”余香那说话的口气倒是像在聊家常,可偏偏让林充依更加警惕。
“是,近日嫔妾得遇皇恩,甚是有福分。不过娘娘放心,嫔妾明白这后宫的规矩,会奉劝皇上,不要专宠一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激怒了你()
林充依自认为自己这话对答得极好,任是皇后今日刻意来找茬,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无论你多么耀武扬威,又或是怎样处心刁难,她都一忍再忍,皇后又能将自己怎么样?
话说到底,得宠是本事,失宠是没有本事。现在宫内谁最得宠,谁又失了宠已是一目了然,那一个失宠的人,还要跟得势之人争什么呢?
皇后身上的大红襦裙也好,那送来的精致点心也好,不都是处处在示威吗?真当她生来不长脑子,还会将皇后娘娘作为自己的知心人?自古以来宫内事,姐妹相称都是笑话一桩,她可不蠢。
这么想着,林充依心中的底气便有足了几分。
“你会奉劝皇上,不要专宠一人?林充依这话,本宫怎么听不大明白呢?你是以什么身份,才有资格跟皇上这么说话?哦,对了,你是新人,入宫的时候不长,不懂规矩本宫尚能理解。这么着吧,本宫来跟你讲讲,充依到底是个什么位分,免得你不清楚,说错了叫人家笑话。”余香咧唇一笑,眼眸轻转望向林充依,语气了十足的打压。
“充依,视千石,位比左更。纵然是你得了宠,升了位分,便可成为八子,又或是美人。但就算是你这么一级一级升上来,想要走到本宫的位置,也需七回。可是这古往今来,多少痴心妄想后宫人,就是在这么升位分的路上,丧了命。本宫不是来吓唬你的,也不是来欺负你的,只是来教你这后宫妃嫔做人的规矩。奉劝皇上不要专宠,可由太后奉劝,亦可由本宫奉劝,独独轮不上你。充依嘛,人长得再水灵,也不过是个为皇上冬日暖床的工具罢了。若是你争气,早些怀上龙子,许是命运就会大有不同。你看本宫现在对马八子,不是也得客客气气的?所以安分一点,免得丢了这个改变命运时局的好机会。”
说罢此言,余香一声冷笑,还伸手将那头上的金簪又往发间插了一插,免得被人瞧不见的模样。
林充依的脸色由晴转阴,她想不通皇后怎么会突然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且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找自己麻烦?难道皇后就不害怕,自己将这些话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