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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余香缓缓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眸。
与此同时,宣室殿内,睡在地上的林充依蓦地睁开眼睛,回望至床榻上的皇上,见呼吸平稳,想必是睡熟了。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警惕地望向殿内四周,确定了此时大殿之内空无一人,这才放心地放慢脚步,走向茶几案一一翻找,心却一直如同提在嗓子眼。
整个正殿就这么大的地方,那东西到底在哪儿呢?
难不成是在书房?
林充依一个晃神的功夫,便见架子上的书卷向前挪了半分,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要掉在地上。
林充依紧张得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她的身子一动不敢动,手臂使劲儿向前一探,将那书卷往回挪了二寸,这才放下心来。
暗自松了一口气发觉已是一头冷汗。
转身望向床榻上的刘骜,见并没有什么异动,她才继而又躺在地毯上,蜷缩在原地。
虽然今夜并无收获,好歹是让她排除了一个地方。
就如她所言,这宣室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东西跑不掉,早晚会让她找到。
这么想着,她又一次合眸入睡,待醒来时,她依然会是那个乖巧动人的林充依。
“杜公公,刚才殿内有人影走过,看身段,应是林充依。”
杜松正搬了把竹椅坐在大殿门口,合眸小憩,耳边却听得侍卫上前汇报。
听到这话,杜松睁开眼睛问侍卫道:“可像是解手的样子?”
“回公公的话,看样子不像,她似乎在蹲下找什么东西,她的影子恰好随着茶几案一同映射在窗子上。”侍卫小声汇报,也是怕殿内的人听见。
杜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你接着守吧,若有任何异动,再来通知我。”
“是”,那侍卫点头应道,然后又走到窗子前站定,不再言语。
那窗子前有根红木柱子,正好能够挡住侍卫的身影。所以刚才林充依向窗外望来,根本看不到有人守在窗外,监视着殿内的一举一动。
这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长,有些人睡得安稳,有些人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杜松进殿来唤皇上起床上朝,林充依也算知趣,自个儿便也醒了,穿上外衫起身告辞。
甭管这一夜她侍寝与否,她留宿宣室殿都是被记录在册的。至于她这一晚上是睡在床上还是睡在地上,没人在意。
反正林充依这便是侍过寝的人了。
刘骜从睁开眼睛后便一直阴沉着一张脸,宫侍们纷纷不敢开口,怕是惹怒了皇上。
可只有杜松知道,皇上这是害怕面对今日早朝上的西域使臣。
他伴君那么多年,岂会连这点心思都看不出?
先帝对政事也是一步一步从生疏到老练这么走过来的,皇上本身参政就晚,心中恐慌也是必然。
只要他有心去做好这个皇上便好,因为这是他身为皇上便必须要做的事情。
“皇上,今日接见西域使臣,藏蓝色的龙袍似乎不及玄色龙袍来得庄严,您觉着呢?”杜松昨晚上便嘱咐过侍婢,今天一早便将这两件龙袍都捧来,然后由皇上从中选一件。
他办事,向来是让人挑不出来的。
“嗯,一切就听你的吧。”刘骜此刻哪有心思看这面前龙袍的颜色?他只想抓紧去上朝,跟那西域使臣谈完,然后摆脱掉这件事。
他讨厌西域,若是他有那个本事,肯定直接出兵收了他们。
但他没这个本事,西域人生来便在马背上长大,硬碰硬的打下去,便只会两败俱伤。
可汉王朝才是天下江山真正的主宰啊?西域本就是番邦小国,凭什么指名道姓的要他把平阳公主嫁过去?
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火,令刘骜觉得好不舒服。
他起身走到木柜前,从中取过一只方盒子,里面装着余香送给他的那只锦鲤荷包。
其实这荷包的颜色与今日的龙袍并不相配,可他为了朝堂上不要出错,心中可以安稳几分,还是将那荷包拴在了腰间。
总得找到一个让自己踏实的理由,不是吗?
昨夜余香的话还响在耳畔,“皇上,正因为我汉王朝是君,而西域是臣,所以当这臣子有意侍奉于君、效忠于君,君才没有拒绝的理由。当臣子不懂事时,君可罚,可杀;可当臣子幡然悔悟时,为君者,可否也该给罪臣一个机会呢?难道这不正是明君与昏君的差别所在吗?”
对,他此生要做明君,这是他答应张放的,许诺余香的,也是一早便应允了幼年自己的事情。
他应该坦然去面对,不应该顾及那么多,只要不卑不亢的去跟西域使臣谈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外殿朝堂之上,百官齐跪,只等着刘骜说出一句“平身”。
他的眼神环视四周,寻觅着刘康及西域使臣的身影,却久久找不见。
今天他醒来后,已经命人去请人了,为什么他此时并没有看到他们?
“定陶王何在?”朝堂之上没法说悄悄话,不得已,刘骜只能开口询问众臣子。
众臣子悄悄抬头,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答得出话来。
定陶王从不上朝,为何今日皇上会突然想起询问定陶王人在何处呢?
“皇上,臣已经派人去请,想来应是快到了。您不妨先让众百官平身,而后再谈?”借着传递上书的功夫,杜松小声对着刘骜提醒道。
皇上点点头,而后道:“众爱卿平身。”
再众位百官谢过皇上后,又听得刘骜询问众人:“诸位爱卿可曾听闻昨日西域使臣前来我汉王朝请求联姻一事?”
既然刘康跟那西域使臣迟迟不出现,那他不如索性看看这事儿在百官眼里,又是怎么想的。
朝堂之下迟迟无人开口,直待萧丞相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老臣以为,此事您应当与西域使臣相互协商,看西域究竟是何意图,再决定不迟。若真是西域一心求和,这也是好事一桩,免得战火不断,连年不休。”
这话倒是跟余香昨晚的意思不谋而合,看来余香的思想真的很不寻常。
“且慢,臣以为萧丞相这话不妥,我汉王朝本是天下之君,何以俯首于西域?我汉王朝的公主怎能屈尊下嫁于西域?不妥,望皇上三思。”
第五十八章:西域来客()
御史大夫王安廷忽然上前一步,手持玉石朝版略一躬身,出言打断了萧丞相的话。
王御史的言论显然在萧丞相的预料之外,上朝这么多年,还不见谁敢与他对持,反驳他的意见。
当下萧丞相的脸色微微震怒,不待皇上开口便轻咳一声提醒王御史道:“这事儿似乎轮不上王大人开口。”
萧丞相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我身为朝廷一品大员的话你竟敢反驳,可是不想要命了吗?
“萧丞相这话还恕下官无法苟同。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上刚才是问堂下众位百官,似乎并不曾转指于萧丞相,下官身为皇上的臣子,难道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不应该吗?”王御史今日的表现有些反常,平日里他纵然心有不满,也并不会直接开口否定萧丞相的念头。
一直以来,在这朝堂之上,萧丞相的话宛如圣旨,先帝在世时尚且没有反驳过萧丞相什么,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的御史大夫?
萧丞相阴沉着一张面孔,心里暗自琢磨着可否是有人给王安廷撑腰,所以他才敢对自己这么放肆?
难不成是皇上默许了他刻意这样做?
萧丞相的目光从王御史的脸上移到了皇上的龙袍上,眉头蹙紧,不再说话。
皇上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这朝上顷刻之间便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均是将脑袋低垂下来,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以免被殃及或是牵连。
刘骜听着萧丞相与王御史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只觉得他们并不曾将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正欲出言制止,却忽听得殿外传来一声,“皇上,臣来晚了。”
刘骜挑眉,刘康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他打算出言训斥臣子,立规矩的时候出现了。
他很真是怀疑这是一早便商量好了的。
抬眼望去,见刘康身后跟着一位异域打扮的男子,想来便是那位西域使臣了。
两侧百官见定陶王及西域使臣驾到,纷纷退至两侧,将大殿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这西域使臣不需经人提点,便直接跪在刘骜面前,行以西域礼仪道:“西域使臣布格里叩见皇帝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国运昌隆。”
他的态度非常友善,看不出一点不敬之意,这倒是有些出乎刘骜预料。
刘骜的目光在布格里身上打量着,他的腰间背部均没有携带武器,他的头深深垂在地上,没有半点桀骜之意。
但越是这样,刘骜心里越觉得没底。
在他看来,布格里敢不带兵器,独自上殿,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无法将他怎么样?
这不是因为什么“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而是因为西域早已底气十足,纵然区区使臣,已不觉得大汉可畏。
在这一瞬间,刘骜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收到边关大司马的战报了。
没有战报是因为无仗可打,还是因为一直打输了,所以不敢汇报?
这一刻,刘骜的心里竟然微微发慌。他不知道面前这看似孤身一人的西域使臣到底是不是来试探汉王朝朝堂实情的。
刚才萧丞相与王御史之间的对话,不知这西域使臣听到了几分。
还有昨日刘康接走西域使臣,亦不知他都与这西域使臣说了些什么。看来一直以来,他都太过信任自己这二弟了。
“皇上”,杜松见刘骜迟迟不开口,心中也纳闷今日皇上这是怎么了?连忙小声提醒刘骜一句,避免让这西域使臣跪得太久,反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