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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振理自己都这样要求,顾广博作为儿子,自然也只能听爹的话了。
顾广博这么一说,丁凯脸色才好看了些。
“顾先生,说实话我是个大老粗,我们这些人以前都是靠山吃山,村子里不用说教书先生了,就连里正都识不了几个字。这次听说护送的是位大儒,难免有些上心,刚才态度不好,还请先生切勿见怪。”
顾广博见他言辞恳切,态度也很随和,不由放下心来。
“哪里哪里,家父若知他走后都有百姓替他着想,一定十分感动。”顾广博说罢就退了回去,倒是荣景瑄端着一杯热茶出来,捧着递给丁凯。
他这会儿已经束好头发,也披上了厚实的棉衣,容貌又十分出色,丁凯心知他肯定也是个大学问人,也不由笑着道:“谢谢小先生。”
荣景瑄倒是第一次被人称呼小先生,可转念一想,自己尚且还未弱冠,叫声小先生似也是应当。
“丁将军过奖了,此去丰城最快也要明日落日后才能到达,劳烦几位将士了。”荣景瑄十分客气,随意地与他攀谈起来。
丁凯自己也喜欢同读书人说话,见他态度友善,便勒了勒手中的缰绳,让马儿慢下速度:“小先生太客气了,快别叫我将军了,老丁我不过就是个什长,手底下管着两伍人,好歹混口饭吃。”
他说的倒是实话,什长看起来管了十个人,不大不小也是个军官,可他并无官秩,只是个不入流的小管事。
荣景瑄倒是没有直接叫他老丁,而是客气叫他:“小弟如今还未弱冠,比您年纪小一些,就叫您丁哥可好?”
他话音刚落下,谢明泽便捧着个包袱出来,把它直接递给丁凯,笑道:“你这声丁哥叫得对。丁哥,我家这次出来,实在是有些仓促,没备什么干粮,这些麦饼您先叫兵爷们充充饥,等待会儿遇到客栈,我们再请一顿好的。”
谢明泽跟荣景瑄都是面目极佳的青年人,只不过谢明泽像是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而荣景瑄更有英朗气质。要说起来的话,谢明泽看着温和,荣景瑄瞧着飒爽。
丁凯一看又是一位小先生,忙摆手道:“怎么好劳烦先生们给我们准备粮食,我们都带了的,不会饿着。”
谢明泽并未听他这话,只是认真把那包袱捧着送到他面前,眯着眼睛笑。
丁凯最不会拒绝这样的年轻书生了,见了急得直挠头,还是他身边的小兵士有些饿了,往他跟前凑了凑,说:“老大,怕啥的,这是先生们的好意。”
“臭小子,”丁凯在他脑袋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包袱,“那就多谢先生们了。”
荣景瑄见他接了下去,这才微微擦了擦手心的汗:“丁哥也别老先生先生的叫,我姓冯,丁哥叫我冯安便是了。这位姓华,家中排行第二,您叫他华二就行。”
谢明泽一听,便知道荣景瑄这化名怎么来的。
温佳皇后姓冯,安字一听就是随口起的,而他母亲姓华,他在谢家这一代排行第二,所以便称华二。
倒也很合适。
果然那丁凯一定,想都没想就朗声道:“小冯,小华,那老丁便托大,听你们一声丁哥便是了。”
荣景瑄跟谢明泽对视一眼,直接便了悟了对方心思。
这十个人,他们都不打算再放回永安了。
一路跟着他们去了丰城,如果能为他们效力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只好让他们再也说不了话了。
荣景瑄扭过头来,彬彬有礼道:“丁哥,小弟们都未出过永安,听您口音不是永安本地人,是崇宁那边过来的吧?”
丁凯没什么心眼,也觉得应当炫耀一下自己跟兄弟们一路北上的丰功伟绩,听罢便十分详尽地从头说来。
在荣景瑄和谢明泽的配合下,等到了中午打尖的林家村时,他们已经大致把这一路李家军的行进路线都摸了个清楚。
中午吃饭的时候,荣景瑄特地给丁凯定了一桌大鱼大肉,这些兵士能自愿从故土跟着出来打仗,也不过就为了吃一口热饭。前头在永安看城门,也就一天四个饽饽一顿面条的待遇,肉可是一个月才能吃上一回,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见顾家这样大手笔,对他们也多有礼遇,几个小年轻早就红了眼睛,直道顾家心肠好。
主桌这边,顾广博及夫人正在伺候几个孩子先吃。
这一路上跟来了四个孩子,两个是他们的亲生子,还有一个是六殿下荣景珩,剩下那个,自然就是一路跟着荣景珩的小福子。
荣景珩身体不好,荣景瑄对他一点都不敢放松,让小福子全程盯着他,务必要万无一失。
钟琦则跟在两位主子后面,给他们打下手。
顾广博照顾的重点,自然就是脸色刷白的荣景珩。
他们的两个孩子大儿子已经束发,小姑娘也十岁了,生的玉雪可爱,比荣景珩看起来结实多了,自己不一会儿就吃下去一大碗饭。
荣景瑄见弟弟实在是有些精神不济,便安慰顾广博:“顾兄,嫂夫人,您二位就先吃吧,小陆打小就这样,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荣景珩排行第六,一路上两人都是叫他小陆。
顾夫人自己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尤其荣景珩跟二丫头一样大小,见他小小年纪这样孱弱,自然是十分心疼的。她听了荣景瑄的话,也没放下手里捧着的米粥碗,只说:“你们都是爷们,哪里照顾得了孩子,还是我来吧。”
顾家人除了顾广博及夫人,旁人都不知荣景瑄和谢明泽的身份,就连他们的大儿子也只知道个大概,再多便一概不知了。
因此荣景瑄见顾夫人这样真心实意,也不由有些心热,他叹口气道:“嫂夫人,多谢了。”
顾夫人嫁进顾家二十几年,也算是看着荣景瑄他们几个长大的,听了只是叹道:“以前家里虽说锦衣玉食,可到底没个母亲照顾你们,小陆这样,就得从小仔细养着,平时也不能光圈在屋里,多走动走动也是不错的。”
她说着,想到早逝的温佳皇后,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下来。
倒是荣景珩听了这话,强撑着精神拍了拍她的手:“有劳媛姐照顾我,吃了粥倒是好多了。”
虽说顾广博跟夫人轮岁数都能当他们爹妈了,可实际上几人却实一个辈分,荣景珩这声媛姐倒也恰当。
顾夫人听了这声称呼,脸上又有了些笑容:“小陆真是好孩子,待会儿跟媛姐一个马车好不好?”
荣景珩自己拿不定主意,扭头看了看哥哥,才点点头:“好!”
赶了半天路,所有人都饿了,吃饱之后,荣景瑄又吩咐钟琦几句,让他赶紧去打点一二。
一队人马又上了路,这一次荣景珩去了前头的马车,跟顾夫人及二小姐坐到了一起。
顾广博跟儿子守灵去了,第三辆马车里就剩下荣景瑄跟谢明泽。
趁着没有旁人,荣景瑄问他:“你觉得这几个人如何?”
谢明泽掀开车帘往外望去,见这几人正虽然是被派来护送出殡队伍,可却一丝不苟,对他们也多有崇敬,确实不是那种一无是处的兵痞。
而且,他们几个并不属于李家军,能一路跟着打到永安还一个都未死,可见身手十分了得。
“我觉得不错,只是……”谢明泽犹豫片刻,还是说,“他们到底是跟着那边来到永安的,怎么也不会就跟了咱们两天便归顺了吧?”
荣景瑄倒是还挺淡然,他靠坐在马车里,姿态很是随意:“两天又怎样?你知道我们不能放他们走,这几个人你我又觉得不错,杀了实在可惜,便只能让他们归顺了。”
他到底已经经历过血海战场,在那段旧梦里,他也跟着兵士们浴血奋战,砍杀敌人。
可这话听在从未亲历战乱的谢明泽耳中,却弥漫着狠厉和血腥。
“景瑄……”
荣景瑄回过神来,见他神情很是复杂,不由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我也就是说说,你不要忧心,如今我也看透,百姓其实很好懂,让他们吃饱喝足便可。等到了丰城,我们给他们比那边更好的生活,他们还会走吗?”
他们,还会走吗?
一直等到他们来到丰城大门口,谢明泽都在想这个问题。
第20章 对策()
这三载以来,大褚天灾*不断,除了北地一直未受干扰,九莲河以南接浸于战火。
丰城作为北方大城,处于帝京与北二郡的咽喉要道上,自古便十分繁荣。
每日天亮之前,便有马车拉着新鲜的海货往帝京奔波,而从南边而来的各种货品,也随着空马车往北边运送。
时至今日,虽然大褚已经灭国,但丰城依然平安富足,百姓生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早在日前,丰城府尹便接到朝廷文书,即日起更国号为陈,始为大陈顺天元年。府尹立即下达政令,在衙门外张贴皇榜,在与丰城指挥使商议之后,直接下令守城兵士按人盘查,没有文牒皆不可进城。
于是,荣景瑄一行人到达丰城时,老远便看到城门口长长的队伍。
丰城依山而建,只在东南西三面有城门,北面依靠的远山,跟太苍比起来自是渺小,却相当巍峨陡峭。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荣景瑄跟谢明泽下得车来,皱着眉头向前看去。
前方,是一片人头攒动。
丁凯也下了马儿,走到他俩身旁道:“想必各省文书都已到达,丰城这才开始查人头。”
他当兵头之前不过是乡下种地的农民,跟着陈顺天打了这两年仗,能有这样见识也实在不一般。
荣景瑄当下便有了计较,偏头飞快扫了一眼谢明泽,回首便笑:“如今兵荒马乱,还不知那亡国奴跑到哪里,府尹这样也是应当。劳烦丁大哥陪我们久等,实在惭愧。”
他口里的亡国奴,实际上是指他自己。
从陈立国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