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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丛之刀-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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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朱的工布朵听了,略微放下一点心来,可是不知为什么,听着外面远远近近的闷雷声,他总是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一样。

而第二日晚上,就在距离那传说中主帐所在地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一天的路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的时候,路达悄无声息地在茗朱的故意放水下,赶上了他们,并且潜入了茗朱的帐子,两人合计一番后,路达乔装而出。

转过身的时候,路达眼底一片冰冷——茗朱把他当傻子,想利用自己去对付卡佐和自己队伍中黑鹰的残余势力,那么正好将计就计……他要为阿姝和自己报仇。

华沂这一宿,却是夜不能寐,好容易到了半夜睡着了,又不知做了什么梦将他惊醒过来,他猛地坐起来,脖子上一松,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起。

华沂低下头,却发现当年长安送给他的、被他一直穿着线挂在脖子上的珠子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线,圆润的珠子滴滴答答地滚到了地上。

华沂心口一凉,盯着那颗珠子,几乎连气也要喘不过来了。

随后,他忽然穿上衣服,也不去管断了的线,只是捡起珠子贴着心口放好,大步走出去,惊动了门口的侍卫。

华沂面沉似水地吩咐道:“把人都叫起来,我给一炷香的时间,到我这里集合,连夜赶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侍卫呆了一下,迅速领命去传令。

华沂将手按在心口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了和路达一样的动作……仿佛是那些挂在心口上的东西,就能让人感觉到来自自己软弱的心的力量一样。

91、卷五

华沂在原地转了两步;随即招来了另外一个侍卫,下了第二个命令:“从现在起;擅自来营地的人全部就地正法;不管是谁。抗命的以背叛论处,在外不比以往;叫那些没规没矩的东西都给我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他为人从来八面玲珑;极少这样疾言厉色;侍卫被他带着冰碴的话音吓得一哆嗦,闻言立刻转身便走。

正是夜凉如水。

且说那路达与茗朱;两人日日暗中接洽;各怀鬼胎,茗朱并不坦诚地将其具体计划透出,路达也并不把自己藏身之处坦诚。这日才送走了路达;茗朱便听见了华沂的两道命令,顿时措手不及了一番。

他站起来,在帐内里里外外地足足转了三圈,热着的脑袋才慢慢冷却下来。

茗朱这长老当得名不正言不顺,他谈不上有什么功劳,更不用说资历,不过是华沂为了打压黑鹰安抚布冬才将他调上来的,自己心知肚明这一点,又是小心谨慎的性子,因此在华沂面前从来都是默默无闻,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竟是没想到华沂忽然来了这样一手……若是路达被人发现了,将自己也咬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会怎么想?

茗朱想趁乱铲平卡佐的势力,却并不想惊动华沂。

“叫人盯紧了路达,一定要保他离开,若是不行,那便就地杀了他,别让他在王面前乱说话。”茗朱搓了搓手,心中忖道,眼下兵荒马乱,若是路达死在他眼皮底下,即使王有心追查,也不会不顾大局,等打完这场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痕迹也早被湮灭磨平了,全然不足为虑。

茗朱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又充满自信起来,甚至脑子转得飞快地想道——死人反正不会说话,这件事若是摆弄得当,说不定还能嫁祸给黑鹰那些野蛮人,一箭双雕,慌什么?

比起茗朱这边自欺欺人一般呃志在必得,路达却在感觉气氛不对劲的下一刻,便立即想到了华沂与茗朱二人可能的意图,当下心里一紧。

说来也奇怪,他活了小二十年,从未觉得自己是那种心思灵动通透的机敏人物,此时却觉得自己仿佛开了窍一样,一切都一目了然起来。

他与茗朱相互利用相互提防,知道此人关键时候肯定是要在他身后捅刀子的,因此眼见送他出来的那人听了什么传话脸色一变后,路达就立刻当机立断,在路上趁那人不注意,用力在对方胸口上戳了一肘子,随后双手做爪,在对方弯腰的瞬间便扭下了他的膀子,提着自己的尖刀便飞身往另外的方向跑去。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华沂虽然是心烦意乱,可脑子并没乱,早在人出发之前,他便留了个心眼,将每个人都编成大组,大组内又分了小组,每一组不过四五个人,有专人统领,权责分明,全都记录在册,具体到每个人,什么时间该在什么位置,几时巡夜几时休息,都严格限定了,一来方便调度,二来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把荆楚那些无孔不入的小虫子排出去。

而之后的两道命令更叫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线,路达在这个时候出现,理所当然地让当值守卫反射一般地追逐起来。

这对于华沂而言,只是个小插曲,他们露营的地方旷野千里,一览无余,没有一个四五个精英武士出去逮不住一个人的道理,华沂闻言没说什么,陆泉甚至怀疑“那人有些像路达”这句话,他都没往心里去。

他纵然曾经心有天下,此刻恐怕胸中也只装得下两个人,一个踩着他的肝胆,一个牵着他的心肠。

一行人便这样在夜色中出发了。

早在他们出发之前,在黄昏未尽的时候,荆楚便抱着他的小嵋坐在自己的帐中,桌案上摆着几个小木棍,幼儿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抓,都被荆楚攥住小手给压了下来,男人将最后一根小木棍拨到一边。

他那一直沉默得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在一边的工布朵渊松开口道:“是今夜?”

荆楚眼皮也没抬地说道:“□不离十,华沂马不停蹄地从王城赶到关外,因着我那一封纸条,恐怕连屁股也没坐热,就寝食难安地出了关往这边过来了,以兽人的脚程,差不多今夜也该到我们的地盘上了。”

渊松笑道:“想必首领已经准备好招待他们的东西了。”

荆楚一哂道:“我的弟弟有些小聪明,他必定自以为十分了解我,觉得我这人孤傲自诩,又故意用他的城主刺激他,肯定是想激他一战……可我这回偏偏要叫他自作多情。渊松啊,你得知道,当年在我手里像只老鼠一样逃出升天的是他,迫切地想和我决一死战的人也是他,不是我,叫我们的人准备好,咱们入夜出发,叫他扑个空。”

渊松眼睛一亮,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荆楚便忽然端起小嵋的脸,与那无知幼童大眼瞪小眼片刻,继续道:“咱们尽人事知天命吧,明天的事,谁说得好呢?只是我若是败了,真是不愿意让我的小嵋落到他那软弱又充满仇恨的四叔手里啊,是不是小宝贝?”

小嵋懵懂地看着他。

荆楚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将孩子交给奴隶,背着手对渊松道:“且先不急,在走之前,咱们还得先等一位客人。”

叶。涵。莎。整。理

这位客人正在狼狈逃窜。

此处旷野一片,不容易躲,也不容易藏,好在路达每日鬼鬼祟祟地出入,对地形还有几分熟悉,可是饶是这样,四五个兽人包抄也快要逮住他了。

路达用一块兽皮蒙住脸,一开始心里虽然充满愤恨,却始终过不去那道坎,不愿意对昔日的同僚朋友动手,就好比打架容易杀人难一样,因此只是一味地跑。可是很快,单是跑就不行了。

路达被逼到这步田地,抬头一望,只觉那旷野真是天高地阔,自己却殊无退路,满心愤恨与不平刹那间暴涨,几乎要淹没了他,路达终于大吼一声,转身抽出他那曾经被长安暗地里担忧“孤注一掷”的尖刀,转向了他的朋友。

他终其一生都在背叛,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自己的愿望、背叛自己的城邦、继而背叛自己的心意,乃至于到如今,他有种自己已经无路可走错觉,仿佛无论怎么样都是错的。

短兵相接,那领头的兽人认出了他的刀,惊愕地住了手,呆呆地问道:“你是……路达?”

路达却并没有放过对手这个走神的机会,他一言不发,狠下心来一个凶猛的前突,便轻易地便刺穿了那不可置信的兽人的喉咙。

路达的眼角乱跳,感觉自己整张脸都被溅上的血迹烧起来了,那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终于抹去了他心中作为人的理智与廉耻,只剩下野兽嗜血又凶鄙的本能。

路达突然发狠,一刀将人斩杀于地,其他原本听见“路达”两字而怔住的兽人顿时也跟着不管不顾起来,一群人有人有兽地缠斗在了一起。

路达虽作为兽人,学刀的悟性其实一般,可同他一起学习的只有青良,以至于他对比起来,总是觉得自己还很不错,并不知道自己没能得了长安的“真传”。而后来他又急于建功立业,无心练刀,长安这个师父又总觉得自己的路该自己走,也并没有逼迫他,这才叫路达有了种出师的错觉。

几人眼下是真急了,动起手来,竟然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只是追捕者毕竟人多势众,路达仗着一时激愤杀红了眼,很快便后继无力,胳膊腿上各中一刀,他咆哮了一声,原地化成兽形,一口咬向其他一人的脖子,那人四肢幻化成半兽,已成爪的脚掌用力蹬地蹿出一丈多远,口中打了个呼哨。

便又有两人从两翼包抄,手中抛出一张大网。

几人配合得当,路达一时大意,竟被网在网中,左突右冲跑不出去,眼睛都红了。几个网住了他的兽人眼睛却比他还红,一个个喘着粗气,连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三人六只眼一同盯着路达,同时都觉得他魔障了。

片刻后,几人略微冷静下来,想起路达同王城城主特殊的关系,便一时做不了主到底要把他如何,便互相递了个眼色,准备将其活着带走。

可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两个黑影忽然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猝不及防地挥刀砍向他们,几个兽人各自分出一只手拽着抓住路达的大网,谁也没反应过来,竟仿佛菜瓜一样被人毫不费力地给切了。

路达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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