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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丛之刀-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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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脸埋在长安的肩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平平淡淡,略显粗粝的手掌磨蹭着长安的后脊,皮肤温热,却不知是不是树下久坐的缘故,竟然顶着盛夏也干爽得毫无汗意,就像他曾经送过长安的那块暖玉,随后华沂半真不假地说道:“梦见你不要我了。”

长安愣了愣。

“堵得我胸口疼,醒过来的时候都怔怔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当时我就想,有一天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打断你的腿。”华沂说完侧头,轻轻地在长安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偏巧正是他动脉处,又亲昵又险恶。

长安听了,沉默了好一会,乃至于华沂已经沉不住气,打算抬头看看他的反应时,长安却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像是抱一个孩子似的抱了他。

他的领口似乎有树上落下的花香传来,叫人闻着闻着,就有些醉了。

长安忽然就觉得,华沂那强壮的躯壳里仿佛住着一个幼小而脆弱的孩子,总是想要装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叫别人都怕他、敬畏他、摸不着他的虚实,这样便不会有人掀开他那唬人的皮往里看。

他总是担心有人害他,总是担心别人不要他。

长安的心便软了下来,连华沂方才没轻没重地碰坏了他的鼻子,都打算既往不咎了。

“不用怕。”长安搜肠刮肚,才从心里找出一句笨拙的比喻来,“就算有一天,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全是狼,磨着牙地等着吃你的肉,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总是在的,料理了它们就是。”

纵然群狼环伺,我一身独往,也能替你杀出一条血路来。

生既无愧,又有何畏呢?

华沂低声道:“我以为你在怪我。”

长安坦然道:“你做都做了,怪你管什么用?我只是觉得你做得不对。”

华沂挑起眉看着他,问道:“那如果是你,又要怎么样呢?”

长安迟疑了片刻,依然是十分坦然地说道:“男人的事,便是商量不了,最后也总能用刀剑解决的。”

华沂听了,摇了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心中一空,仿佛如鲠在喉的一块石头忽然被人举重若轻地打碎了似的。

瓜果丰盛的夏季果然过得是快,转眼便到了秋狩节,大批的粮食成熟,行商走动愈加频繁,城守与巡城之人几乎忙不过来,行商们为了招揽客人,没到日子便从自己住所里出来,沿街摆摊,有巧舌如簧地卖货物的,也有收购的,四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而索莱木的婚礼,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举行的。

布冬的小女儿果然是文静,说话的时候像一只没长成的小鸟,小头小脸小身体,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个地方不小,长得并不是十分的貌美,往那里一站,却是个玲珑剔透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秋狩节加上婚礼,王城全城沸腾,长安早晨照例想出门巡逻,却被华沂拦住,先是检查了他的发绳用得是不是那根特别的,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条腰带,细细的线缠了,中间竟然夹杂着几根人的长发——谁的头发不言而喻,力求让长安全身上下全都是自己的东西,生怕群魔乱舞的秋狩节晚会上有人惦记他的人。

长安伸平双手,一动不动地任他往自己身上缠一圈又一圈,说道:“亚兽其实没什么不好。”

华沂:“嗯?”

“只是少了点毛。”长安径自道,“纵然光秃秃的,可是多穿点衣服也不会漏风,不打紧……你实在不用把你身上的毛全往我身上捆。”

华沂:“……”

他绑好长安的腰带,在他屁股后面拍了一下:“你还学会调戏人了,以后少跟索莱木混在一起,不学好,滚吧!”

长安一笑,拎起他的刀,转身往外走去,还顺便牵走了鲛人“啊啊啊”。

鲛人一直住在王帐院中的池子里,叫华沂当一条大鱼养着,每到了这个季节就会发情,可惜他纵然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整天拖着一条鱼尾巴,假哭痴笑,聪明一点的畜生都仿佛比他有灵性些,因此从来也没人把他真当成人看。

连条猎犬也看不上他,正经是个狗不理。

头天晚上,“啊啊啊”在外面哼唧了一晚上,嘴里“啊”出来的曲调都是能让人头皮发麻、脊椎蹿火般的缠绵悱恻、腻腻歪歪。

听得华沂心烦意乱,几乎兽性大发,因此长安决定把啊啊啊牵走,扔进外城的环城河里泡几天,眼不见心不烦。

鲛人乍现,行商们便活像闻着肉味的苍蝇一样,一路总有人大着胆子追着长安,问他这货怎么卖。

长安一口回绝:“不卖。”

行商忙道:“价格好商量!”

鲛人脖子上拴着链子,被长安牵着,却依然贼心不死地企图伸出爪子去占长安便宜,长安一脚绊了他一个大马趴,仿佛无意一般抬脚在鲛人的手指上踩过、捻了捻,口中对行商道:“倒贴都怕你赔本。”

到了城门处,长安叫人将鲛人扔进了外城水里,对那边缠绵幽深的“啊啊”声充耳不闻,抬手招呼这天当值的路达带人负责另外一个方向。

路达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个大马,骑在上面,与长安分开两边走。

他带着尖刀,身后跟着一串披甲的勇士,别提多神气了。

由于秋狩节晚上的保留项目,很多女孩都留心上了这些白日里在城中不苟言笑地巡逻的城守,三五一群地对着他们点评,尤其是路达,正是青春年少没老婆,每一次经过,都会引发姑娘们的小声议论。

有人道:“快看,那是路达都尉。”

“你们看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还年轻有本事,多不容易啊,今天晚上不知要收多少花。”

“是你自己准备了给他的花吧……”

路达毕竟年少,听见了几句,连耳根都红了,本想加快速度赶紧通过。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一个年轻姑娘不屑地出声道:“他?我听说以前他就是个奴隶出身,后来不知怎么的,得了城主的恩,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个都尉,可笑不可笑?你们难道是有眼无珠么?抢着想嫁给一个奴隶男人?”

姑娘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然而路达却从无数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准确地分辨出了这一个,并且将她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他心上。

耳朵上浮起的红晕渐渐从路达的脸上退去,心口的热气忽然一下,便散在了白雾里。

70、卷四

海珠城外大关与当初的小城池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自下往上一望如同高耸入云一般;城下是栈道与深深的护城河。

青良背着一大筐草药;正从城外往回走;他作为独一无二的兽人医师的优越性于是显露无疑——天生一把子力气;一人多高压得严严实实的草药筐背在他背上;好像丝毫也不费力气。

内城里因为秋狩节心思浮动的小伙子瞧见街上成群结队的姑娘们,有心引人注意;却又不敢上前打招呼;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便想起哗众取宠地开青良的玩笑——从左边拍他的右肩膀;趁着青良往右回头;一下将笨重的草药筐翻过来;扣了他一脸,这才大笑着跑了,果然“吸引”了一串姑娘们的目光。

青良十分懊丧,顶着一脑袋草茎草叶,年轻女孩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叫他如芒在背,耳根都红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然而他却到底没有暴跳如雷,甚至对那开了恶劣玩笑的人一声也没吭,只是僵立了片刻,便叹了口气,蹲下来放下筐,默默地将地上和自己身上的草药摘下来,重新捡回筐里。

长安在城外转了一圈,正好瞥见,又扫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了岸、扒着河边、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叼着手指流口水的的鲛人,心里灵光一闪,忽然抬手一指关外的方向,鲛人果然呆呆地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长安便趁此机会,狠狠一脚将他踩进了河里。

只听“噗通”一声,巨大的鱼尾在河中翻起了白浪,将周遭几个城守吓了一跳,随后细细的哭声从下往上传来,鲛人的上半身自水中升起,露出精壮的胸膛手臂……以及一张委委屈屈的脸,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咧着嘴吧嗒吧嗒地流着眼泪,含羞带怯地游走了。

长安没有看他,只是转身上了城楼,对身边一位城守说道:“去带几个人把刚才那个小子抓回来,叫他把草药捡起来洗干净,认个错再放回去。”

城守立即应声而去,不一会便把那小青年抓了回来,强按着他的头叫他蹲下来给青良捡东西。

一时间,街上的人全都聚拢过来看热闹,青良更加面红耳赤,忙摆手说不用。

为首的城守面无表情地说道:“奉城主之命。”

说完便不再出声,腰杆挺直地站在一边,将那年轻的兽人包围在中间,俱是不假辞色的模样。

年轻的兽人被人当众围观,要他弯腰去捡草药,当即羞愤欲死——尤其在一众年轻姑娘眼前。

这兽人小伙子名叫做瑜纯,手上的兽纹颜色极淡,虽说不是华沂那种罕见的银色,却也算是十分稀奇了。

瑜纯天生力大无穷,是年轻一代兽人里面的佼佼者,其父原本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带着自己的部落归顺华沂后,便得了个长老的位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谣言说瑜纯乃是银纹兽人,效东海王华沂。

瑜纯本就自视甚高,哪里经得起这种侮辱,竟在一片惊呼中当场化兽,将几个城守顶开,咆哮起来。

城守们抬头一看,只见长安正赤手空拳地站在城楼上,往下看着,自然不肯在城主面前丢了威风,于是两个人化兽,另外两个人亮出了刀剑,将瑜纯困在了中间,不过一会工夫,便将其拿下了。

瑜纯被五体投地地按在地上,犹自不服,口中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觉自己简直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羞辱一样,气冲头脑,简直要不管不顾起来,冲着手足无措的青良大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过就是一个天生的废物样子!我早听人家说过了,你是个亚兽,吃了药才变成如今这四不像的模样,可是废物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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