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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帝知道献郡王与逸郡王极为要好,所以根本不管献郡王,只冷冷喝道:“万朝先,将折子与百官传阅。”
昭明帝这么一喝,众臣才终于想明白他们早上上朝之时的违和感由何而来了。原来一直服侍昭明帝上朝的高三保今日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的副总管太监万朝先。这是一个低调普通到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太监。
低眉顺眼,站到人堆里完全不会被人关注的万副总管上前拾起折子,闪过一众宗室,径自走到左相柳士毅的面前双手递上,满朝文武以左相为尊,昭明帝说的是百官,而宗室并不在百官之列,当然要闪过他们。万朝先此举气的一众宗室暗暗咬牙,却不敢在此事再生出事端。
左相一目十行的看折子,一边看一边暗暗倒抽凉气,那是一本内府大小官吏贪墨的总帐,很简单的人名加贪墨数字,看上去却极为令人心惊肉跳。
柳相看过之后便将折子递给了身侧的右相陆宗明,陆相的养气功夫不如左相,看了一眼折子脸上就挂了相,眼中的惊恐之色已然溢于言表。他飞快看完折子,在向后传递之时手抖的厉害,折子险些儿第三回跌到地上。左右两相之后便是六部尚书,吏部尚书先接过来看了,看罢倒没有什么什么太大的脸色变化,可是他身后的户部孙尚书就不行了,只看了第一行,孙尚书就不由自主的哆嗦的象是在筛糠一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心虚了。
孙尚书与逸郡王是铁之又铁的亲家,孙尚书的嫡长女嫁给了逸郡王的嫡子,嫡长女生了个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生儿子的时候难产没了,孙尚书又将嫡出的小女儿嫁给她姐夫做继弦,如今逸郡王府中管事的正是这们孙家小姑奶奶,而孙家大姑奶奶生的那个女儿成年之后又嫁回孙尚书府,做了孙尚书的嫡长孙媳,所以在逸郡王府众多的姻亲之中,孙尚书府绝对是头一号的。似这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素日里是孙尚书引以为傲的之处,可现在却成了他的催命符。孙尚书虽然没有他亲家贪的多,可是对昭明帝来说,他贪墨的数字也足以让他到法场上陪绑了。
等文武百官都传看之后,太阳已经当空高照,不知不觉这帮大陈食物链顶端的人物在内府院中已经耗了两个多时辰。昭明帝是无所谓的,他头顶上有九曲黄龙伞,龙臀底下有髹金九龙宝座,面前的几案上有贡菊甘露并四色干果四样点心,身后还有执扇太监送来微微凉风。可是文武百官们却不行了。
燕京城仲秋时分,白日里天气还是很热的,特别今日天朗气清艳阳高照,天空碧蓝碧蓝的,连一丝儿白云都没有,阳光毫无遮拦的直射大地,亲贵百官个个被晒的头昏眼花,汗水已然将中衣之外的朝服都浸透了,有些养尊处优的,身体羸弱的,已经是摇摇欲坠,若是昭明帝再不放人,只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就在文武百官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上午没露面儿的高三保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快步来到昭明帝身边,先耳语几句,然后一本厚厚的,墨迹犹新的册子呈到了昭明帝的面前。昭明帝打开册子扫了一眼,用手指在册子上点了一下,向高三保点了点头,高三保躬身应下,很快退了下去。
底下站着的一众亲贵和文武百官都纳闷极了,不知道昭明帝今天上午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可是有献郡王的例子在先,谁也不敢开口相问。只能干耗着等昭帝自己开口。
高三保走后,昭明帝冷冷看着孙尚书,沉沉问道:“孙卿家,听说你与逸郡王往从甚密啊?”
孙尚书原本就吓的三魂不全六魄离体的,又被昭明帝这么阴恻恻的一问,他吓的瘫倒在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他这副样子看在众人眼中,这是显而易见的做贼心虚呢。
“臣有罪,臣有罪……”孙尚书伏在地上哀嚎连连,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着实难看的紧。
“既然认罪,那就说说你有什么罪吧?”昭明帝此时就象一只玩老鼠的猫儿一般,他且不急着下口,先消磨消磨再说。
孙尚书微一愣神,然后立刻拼命磕头叫道“臣有罪,臣没有识人之明,竟与那般蠹虫结了儿女亲家。”
昭明帝见孙尚书避重就轻,非但不怒反而淡淡一笑,很平静的说道:“若是结儿女亲家有罪,朕的金殿岂不是要空了一半。”逸郡王儿孙满堂,逸郡王的姻亲自然遍布朝堂,除非逸郡王犯的是株连族之罪,否则他的儿女亲家是都不会获罪的。
孙尚书心中一紧,他其实也猜到昭明帝不点别人单点他的用意,只不过心中到底存了一丝侥幸,万一昭明帝只是诈他呢?若是他傻了巴叽的全都招了,岂不是没罪找罪?所以孙尚书才紧咬牙关死活不招贪墨之事,只是拼命磕头。
昭明帝也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既然孙卿家自认有罪,来人,剥其官服,与逸郡王一起绑了,回头一并发落。”孙尚书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此时众臣再傻也都看明白了,不由人人自危,说来为官做宰的真正能做到清正廉明的还真没几个人,谁没点子贪污公款行贿受贿的行为,不过是数目多少罢了。众人纷纷在心里计算自家自做官以来总共得了多少不该得的好处,怎生想办法抹平了才是。
一直耗到未正时分,一身戎装的皇甫敬德与高三保并肩走来,皇甫敬德跪在阶下高声复旨:“启禀皇上,臣奉旨查抄逸郡王府,孙尚书府,以及内府官吏人等的府第,今已查抄完毕,臣前来交旨。”
皇甫敬德此言一出,仿佛一滴冷水溅入油锅之中,内府上空响起了一片极为震惊的抽气之声。在没有任何预兆之下,只一个上午的时间,皇上就查抄了逸郡王和孙尚书府,天啊,大陈要变天了……
昭明帝对皇甫敬德笑笑说道:“皇甫爱卿辛苦了,快快请起。”皇甫敬德站起来躬身说道:“启禀皇上,两府抄没财物均已经造册装箱封存,逸郡王府帐册三箱,财物一千七百九十一箱,孙府帐册一箱,财物五百八十二箱,其余官吏也各自造册,请皇上派人点验接收。”
昭明帝沉声道:“先将帐册呈上。”
皇甫敬德应声称是,十数名定北军将士抬上五大箱帐册,其中三箱是逸郡王府的,一箱是孙尚书府的,另一箱是内府一众官吏的。听着定北军将士沉重的脚步声,文武百官无不心惊肉跳。怪不得他们之前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风声,原来皇上动用了与京城中人完全没有瓜葛的定北军。定北军军纪严明是天下闻名的,若是换了其他军队,必定不能瞒的如此密不透风。
皇甫敬德不奉旨抄家还不知道逸郡王与孙尚书黑心到了这般程度,心里也憋了好大一腔怒火,他的定北军没有一回得到全部军饷,而掌管户部的孙尚书中家中浮财都有百万两之巨,若是连那些金银首饰铺面产业一起算上,怕不得有数百万之多,但凡孙尚书的贪心略少那么一星半点儿,定北军饿冻而死的将士就不知道能救过来多少!所以皇甫敬德此时的愤怒绝不比昭明帝少一丝一毫。在他看来流剐了逸郡王孙尚书之流都不嫌多。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上前听旨……”昭明帝沉沉喝了一声,三法司的三位大人立刻出班跪倒在阶下,应声听旨。
“……着尔等依法从处置……”昭明帝亲自颁了口谕,有禀笔太监飞快写好旨意,掌印太监用了印,送呈昭明帝御览,昭明帝确认无误,才由高三保捧着圣旨送下来,由左都御史代表三法司接了旨意。
确定审案班子之后,昭明帝方才对皇甫敬德和颜悦色的说道:“皇甫爱卿辛苦了,此案案情极为重大,爱卿公正忠直深得朕心,此案便由爱卿监审吧。”
皇甫敬德立刻跪下应道:“是,臣谨遵皇上旨意。”他正担心官官相护,让孙尚书这个大蛀虫逃脱他应受的惩罚,所以昭明帝的旨意正合皇甫敬德的心思。他可不在乎昭明帝此举是想将他推到朝臣的对立面,有逼迫他做孤臣之意。
见皇甫敬德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昭明帝心里越发满意了,他已经在想回头要从逸郡王府和孙尚书府中抄没来的东西中选出一批女子合用的,将来好赐给皇甫永宁做添妆。
昭明帝的目的完全达到了,众臣终于可以各自回家了。昭明帝走后,众臣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皇甫敬德,没有一个人上前与他打招呼,回到京城两个月的皇甫敬德完全不按官场规则行事,这已经让百官心中不痛快了,如今又有抄家之事,众人眼中的皇甫敬德已然与煞星没什么两样了。文官胆小,不敢对皇甫敬德说什么,可是那些亲贵和武将们却不一样了,特别是几位宗室,看向皇甫敬德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仇恨之意。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皇甫敬德已经不知道被他们用眼神杀死多少回了。
皇甫敬德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他见刑部尚书也远远的避着自己,便大步走向刑部尚书,大声叫道:“姜大人留步!”
皇甫敬德的声音极为洪亮,姜尚书就算是想假装没有听见都不可能,他只能停下来,转过身子,紧紧皱着眉头,冷淡的问道:“不知道皇甫侯爷叫住本官有何见教?”
皇甫敬德面色微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沉沉说道:“姜大人,请立刻派人接收一干人犯。”
姜尚书眉头皱的更紧,沉沉问道:“不知道有多少名人犯?”
“所有人犯共计两千七百余人。”皇甫敬德淡淡说道。
姜尚书吓了一大跳,立刻惊呼道:“我刑部如何能哪般大的牢房,皇甫侯爷还是另找别人吧。”
皇甫敬德面色更沉,冷冷反问道:“姜大人以为本候应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