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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是如何睡着了,她记不太清了,隐约直天亮,她还能听到齐阎粗重的呼吸声落在耳畔,疲惫的身体腾云驾雾似的飘飘摇摇,刚闭眼,天竟亮了……
包馨儿白了齐阎一眼,虽然一脸疲态,肤色却细润得粉嘟嘟,轻轻“嗯”了一声后,乖乖躺下,她是真的累坏了……
接近晌午的时候,大片的阳光冲破云层,透过玻璃倾泻进来,连空气都泛着暖意,金黄的颜色晃得李金山睁不开眼。
抬手遮了片刻,缓缓抬开眼皮子,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到一旁的病榻上。
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房间,又迅速转回来,落在床榻上那抹沉睡恬静的容颜。这容颜虽然只有三四分像极了芮拉,却足以令李金山回想起所有有关芮拉的一切。
一方面,齐阎昨晚的话起了决定性作用,另一方面便是他的私心,“香妃计划”虽然失败了,可却奇迹般存活了一个包馨儿,医学的奥妙一旦与偶然结合,绝对是件喜出望外的事!
如果他有更多的时间,他必然会用心研究这一偶然现象,可是现在,对这个女孩的怜悯,大于他对医学事业的热衷。
空气中的鸢尾气息浮动着,像能够渗透人体皮肤似的,深深地渗透进李金山的心脏,感叹生命的玄妙,与上天对这个女孩的厚爱。
李金山很专注地看着她,作为一位中医学者,望闻问切是他的长项,不用亲自把脉,他就得出结论,除却那些外伤,这个女孩很健康,只是她的神色略显疲惫。
眸光落在她脖子上一处完全的肌肤,李金山这辈子虽然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却也多少了解一些,不禁感慨齐阎果真是个专情的家伙,换作其他男人,就算是多看包馨儿一眼,也完全是被她那张完好脸的吸引了。如果知道她一身鳞疤,必定是唾弃加抛弃。
作为医者,这样的事,他缕见不鲜。
真的认她作女儿吗?真的亲手毁掉自己的一世清誉吗?
睡过一觉后,李金山比昨晚冷静了不少,他一向重视自己的名声,否则也不会在实验失败后,将所有的积蓄给芮拉送她出国,现在想想,那时的行为不正是要用钱堵住芮拉的嘴吗……
包馨儿是被一声又一声叹气惊醒的,睁开眼时,竟发现对面的老人正蹙着眉头看自己的,他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痛苦。
“师傅,您不舒服吗?”包馨儿挣扎了一下,便撑着双臂坐了起来,脚刚着了地,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腿脚是残废的,不能走路。
闻言“师傅”这个词儿,李金山神情一怔,没有纠结这个称谓,看着女孩关切的目光,心里倒是有些感动,“没有不舒服,你呢?”
“我很好,我帮您医生。”包馨儿手忙脚乱地拿过拐杖,刚要架到胳肢窝下,却见李金山朝他一摆手。
“不用,你忘记了,我是医生,很多医生不能自医,而作为中医,我很清楚自己身体。”
“哦。”包馨儿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帮您倒杯水吧。”
“不用,我不渴。”一大早就输了生理盐水与葡萄糖,就是为了等包馨儿来,谁知等着等着竟睡着了。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您告诉我。”包馨儿又坐回病榻,却没有松开拐杖,她时刻准备着能为这位老人做点什么,想了想,又拄着双拐站起来,朝他深深一鞠躬,由衷道,“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希望您身体早日康复,我一定将您当成自己的亲人,好好照顾您!”
李金山愣了一下,看来齐阎还没将他的情况告知她,本来有些反悔,却见被她眼底那抹真挚与诚恳深深打动了。
这年头,像这样的女人不多了。
换作别人,指不定如何躲着他这个将死之人呢!
而且当时,他的那个角度,想要躲开那颗子弹,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他为包馨儿挡枪只是这些人的想当然,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怕死,因为他曾发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再做一次“香妃计划”!这个计划只能等下辈子了,那么于他最现实的,便是可以在仅有的生命里,还可以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弄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可以携带鸢尾花香而健康地存活。
如今他这样,可能这就是命吧,本来他就欠芮拉一条命……
“你确实是需要好好照顾我,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改一改对我称呼。”李金山不再犹豫!
包馨儿不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神情略显歉意“您不喜欢收我叫您‘师傅’,那我就换个称呼,您让我怎么称呼我就是怎么称呼。”
“真的吗?”李金山似是不相信包馨儿的话,笑了笑,“我救了你的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命就是我的?所以我让你做什么的,你就必须做什么?”
“啊?”老人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虽然都是一句句疑问的话,却仿佛认定她必须听从于他!对于一个拿命来护她的人,包馨儿虽然不太认同他的话,却也没有反驳的理由,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五味翻滚,比中了一枪还令人难受,李金山是一个不太懂说话技巧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包馨儿真相,如果她被他的话吓得夺门而去,那么齐阎所有努力将会付之东流,而他的希冀也将前功尽弃。
“孩子。”李金山忽然老眸含泪凝视着她,“这么多年来,你让我找得好辛苦啊!”话落,他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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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身世之谜(15)母亲活着该多好()
李金山哭得像个孩子,老泪一大把一大把的,包馨儿顿时手足无措,欲拄着双拐上前安慰。
“不要,你不要过来!”老人却摇着头,含泪的眼,分明是抗拒包馨儿上前。
“我有做错什么,让您不开心了吗?”一时间,老人的神情复杂而痛苦,包馨儿完全读不懂,看着他气息不稳,想要将氧气罩递到他手上,却又畏惧他那双排斥的眼神。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在我,错在我!’李金山捶打着胸口,一口老气差点背过去的样子。
老人分明是话里有话,包馨儿却来不及思考。
“您身上有伤呐,别这样。”实在不忍见老人如此痛苦不堪的样子,又生怕他捶到伤口,最后还是拄着双拐上前,将氧气罩递了过去。
李金山没有使用,一把扔开,看着包馨儿的神情愈发激动,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颤抖的嗓音亦是透出激动,“孩子,你恨我吗?”
一句话问懵了包馨儿,尤其是“孩子”那两个字眼从李金山的口中再次说出,像及了父亲的口吻。
包馨儿慌了慌神,觉得肯定是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扯过一张纸巾递过去,尽量压抑着心中莫大的困惑,笑着安慰,“别哭了,有什么话,您可以好好说。”
接过纸巾时,李金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孩子,老天有眼啊。临死之前能够让我见到你,我死而无憾了!”
包馨儿整个人狠狠一颤!
她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听明白了这句话,震惊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口是疼的,连带伤口,还有眼中拼命流淌的泪水……
适才,当下定决心要编织这个故事时,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他的情感完全代入,就像是此刻,他忽然觉得她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孩子,叫我父亲!”李金山紧紧拉住包馨儿的小手不松,似是怕她抽身离开。
包馨儿已然被自己的思维吓到了,确切地说,是被眼前这位足以充当自己祖父的老人震惊到了,她非常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是不是还活在这人世上,可万万没有料到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一定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搞错了,或者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不,您弄错了吧!”闻言他的话,包馨儿如同站在高处,好似被人一把推了下去,脑袋轰一下清醒。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老人死死的攥紧。
空气暖暖的,人心却如同隔在两个冰冷的世界里,一个排斥,一个拼命想要拉近……
“我是你的父亲,我真的是你的父亲!”李金山眼角的泪水又滑了下来,由于是躺在床上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竟令人看出深深的绝望来!“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没关系,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自己的女儿,我很知足了。”
“我,我怎么可能是您的女儿?”包馨儿的声音也竟颤抖起来,嘴上问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是另外一番说辞——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可她不敢问这样的话出来,因为她怕极了再次失望!
或许是老人太思念亲人,一时糊涂弄错了,也或者他确实在寻找亲人,但不太可能是她,因为一直以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是不幸运的……
包馨儿的心情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矛盾过。
李金山将当年如何与芮拉相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包馨儿听,说到芮拉为报恩答应帮他完成实验时,他将故事篡改为与芮拉日久生情,最后他的实验很成功,当他准备申报医学专利时,他犹豫了,因为一旦申报成功,芮拉会成为众多学术者研究的对象,他爱她,作为一个男人,他无法做到让那么多人研究自己心爱的女人。
最后他没有申报,但也没有完全放弃,而是想将这一成果用于动物身上,可是反复实验很多次也没有成功,这时,芮拉怀孕了。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暂先放下实验,带着芮拉去美国,想把孩子生在国外。毕竟那个年代,老少恋是不被大众所认可的,他又是大学校院的外聘教授,行为作风更需谨慎。
在美国租住房子带有地下室,白天,他像正常上班一样继续搞实验,傍晚时分,陪着芮拉在乡间小路散步,这样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然而好景不长,芮拉即将临盆的前一个月,国内的老友召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