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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珑将酒缸放于桌上,点了点墨连缨的额头道,“我的十一公主啊,孟公子认输是为了免除蟋蟀两败俱伤。可若你真的把酒灌下,黑将军定会一命呜呼,到时候,你之郎哥哥的苦心怕是要白费了哦!”
墨连缨挠了挠头发看向孟之郎,“之郎哥哥,是这样?”
孟之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哄骗小孩子的勾当他第一次做。
047。童言无忌()
时辰渐渐到了晌午,旁的拜访通常在巳时便会结束,可庆亲王妃嘱咐留饭,众人便一直留在亭子里耍玩。
墨连画一直困在棋局,东拆西补,左进右退,却始终回不到之前的样子。
灵珑眨眨眼,暗道真是难为十公主有耐心,莫说旁人,连她自个儿都不记得如何走的,可看着墨连画为难,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便携了墨连缨一起帮忙解那棋局。
那棋局看着纷乱,实则只需要拿掉中心位置的天元即可。只不过,灵珑置了不少白子混淆视听,天元的位置倒被忽略掉了。
灵珑来到棋桌前,伸出纤纤素手一拈,直接将天元位置的白子取掉,然后浅笑着看了墨连画一眼。
墨连画定睛一看,顿觉醍醐灌顶,她重重地拍了下脑门,似嗔似怒地瞪了灵珑一眼,可到底因为看出了门道,没一会儿便恢复了笑容。
墨连缨满眼崇拜地看着灵珑道,“灵珑姐姐,你怎么如此厉害。不但会斗蟋蟀,还会下棋,连之郎哥哥都不是你的对手”。
灵珑摸了摸墨连缨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只是浅笑,却没有回答。
谷里的生活单调,这种简单逗趣的小玩意自然成了她的玩伴。斗蟋蟀是修习禽言兽语时,师父给的课业,练得次数多了,自然便熟练了。而对弈,则是她与师父最常玩的消遣,只是每每对弈都被师父耍得团团转,当时羞恼至极,如今看来,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师父啊师父,珑儿想你了,你可知道吗?
灵珑不说话,孟之郎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起身来到墨连缨面前,用折扇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不满道,“臭丫头,有了你的灵珑姐姐,之郎哥哥便被你抛弃了。为了恭维你的灵珑姐姐,之郎哥哥的错处也敢揭短了。”
墨连缨不服气地哼了哼小鼻子,揽紧灵珑的手臂道,“那是。京都人称之郎哥哥为第一公子,可如今却如何,对弈输给了灵珑姐姐,连斗蟋蟀也认输了,哎,缨儿白拿你当了如此久的榜样,如今看来,不过是缨儿年纪小,坐井观天罢了。”
被一个小丫头嫌弃是什么感觉,孟之郎而今便是明白了。
他失笑摇头道,“也罢,之郎哥哥便把这第一公子的名号丢掉,日后勤奋苦读,耐心钻研,争取早日赶超你灵珑姐姐可好?”
墨连缨人小鬼大地点点头道,“嗯,态度还算端正,只日后少到风月场所鬼混便是了,长亭侯夫人可日日到母妃面前念叨,说是让你去当差,便再也没空闲到那不三不四的地方。”
孟之郎的阴沉一闪而过,片刻便又恢复了笑意盈盈,貌似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似的。
墨连缨没有发觉,只一味吵闹着让灵珑收她为徒,灵珑却看得仔细分明。
她扯了扯墨连缨的衣袖道,“十一公主,快去看看黑将军吃完果叶子没,若吃完了,你就帮忙添一些,它今日立了功,就当犒赏它了”。
墨连缨瞪着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瞬间乐了,蹦蹦跳跳去了一侧的竹篓旁。
048。逃跑()
灵珑看着言笑晏晏的孟之郎,有些欲言又止。墨连缨的话自然没有旁的意思,她还小,当然不懂什么叫风月场所,什么是不三不四,不过是从大人嘴里学来的口舌罢了。可孟之郎,毕竟还是介怀的吧?
灵珑想起孟之郎与她对弈时的沉着,冷静,步步为营,虽看似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神色中却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猥琐气质。她叹口气,暗道孟之郎是个深藏不露的男子,而这样的人如若爆发,往往是非常可怕的。
孟之郎见灵珑似有若无地看着他,淡然地笑道,“旁人还道孟某爱玩会耍,不曾想今日在阴沟里翻了船。灵珑小姐倒是无所谓,只可惜了孟某的江湖地位,怕是保不住了!”
灵珑见孟之郎此刻并无不悦,遂歪着头问道,“孟少爷可介意?”
孟之郎想了想,摇了摇头,只将折扇缓缓慢慢地摇着,眼神却投向前方很远的地方。
灵珑瞬间便沉默了,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孟之郎的侧影像极了师父,像极了那个深沉、多思且心事藏得极深的师父,她离开山谷前,见得最多的便是带着悠远表情的师父。
灵珑叹口气,站立在孟之郎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葱郁的树木和小朵的花儿,再无旁物,可是她却知道,孟之郎看不到这些,他的眼神太远,心也太远。
“可是看见了自己么?在何方?想去何处?”
这是灵珑无数次想询问师父的话,她当初没有问出口,此刻却莫名其妙地问了出来。
孟之郎低头看了灵珑一眼,讶然问道,“什么?”
灵珑猛地回过神儿,艰涩地笑了笑,打岔道,“那个……若孟公子想保住你第一公子的名号也不是难事,今日没有外人,必不会有人多说些什么的。”
灵珑这话刚说完,墨连缨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她跃进灵珑怀里,叽叽喳喳地道,“灵珑姐姐,我今日回宫一定要告诉母妃,你比之郎哥哥还厉害,让她请你为我做教习,你教得肯定比孟夫子教得好。”
灵珑呆愣当场,恨不能收回方才的话,她怎么把最年幼的长舌妇给混忘了。她尴尬地看了孟之郎一眼,揽着墨连缨的胳膊劝道,“那个,十一公主啊,灵珑琴、书、画,女红、家事皆不通,不能做教习的,你千万不要胡闹”。
墨连缨摇摇头,颇为懂事地安慰道,“没事儿的,姐姐,你只管教我下棋和斗蟋蟀即可,旁的事务还有别的夫子呢,放宽心,放宽心,我很聪明的”。
灵珑顿觉欲哭无泪,终于知晓何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墨连缨聪不聪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自个儿是个连规矩都没学好的主儿,若真给公主当了教习,怕是要误人子弟、害人害己了。
灵珑忽然想起墨连缨不久前的话,推测着孟之郎和墨连缨必是非常相熟的,便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孟之郎,希望他能劝说墨连缨打消这个疯狂的想法。
可孟之郎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脸上带着舒朗开怀的笑,摆明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灵珑无奈,只得将墨连缨的小手偷偷地从手臂上撸下来,高声喊了一句,“墨连玦”,便趁着墨连缨松懈之时,轻点石阶,一个纵跃飞了出去。
墨连玦看过去时,灵珑早已失了身影,只余孟之郎和墨连缨大眼瞪小眼。
墨连缨挠了挠头,她想不明白,说得好好的,灵珑姐姐为何就走了呢,“之郎哥哥,姐姐生气了吗?”
孟之郎闻言,转身捶打着凉亭的石柱子,笑得不能自已。
049。再无大小姐()
庆亲王府之行,让灵珑与皇亲贵胄有了往来。
墨连玦与墨世钧自不必说,连墨连画也经常派人送来残局的绘纸请灵珑解局,间或附赠御膳小点或者时令鲜果,却不曾有只言片语捎来。
墨连缨却是每日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目的倒也简单,便是请灵珑给她当教习。
灵珑失笑摇头,将那笔锋稚嫩的信件一封封叠好,放于一个烘漆匣子内,不知不觉,这匣子竟也快满了。
这段时日,灵珑颇为忙碌。除了每日跟着顾嬷嬷学习礼仪规矩外,还得修习仓鸾带回来的新课业。
话说,自从上回仓鸾来传递过消息后,便每日申时三刻准时出现在那颗大树上,有时候带几颗平日里吃不到的野果子,有时候带着满是泥沙的夜光贝,只是,从不肯透露介修的消息。
灵珑问得急了,它便挥挥翅膀飞走了。
慢慢地,灵珑便不再问起。只要知道师父安好,便也罢了。
冰儿掀了帘子进屋,将茶点放于书案上,轻言轻语地问,“小姐,紫凝小姐来了,可是要见她?”
彼时的灵珑正托着下巴发呆,听了冰儿的话,忍不住眨眨眼,瞬间便笑了,“快,请大姐姐进来。”
自从灵珑回到相府,古灵儿便渐渐恢复了与京都贵妇们的交往。尽管相府还是杨玉燕掌家,可但凡需要脸面的对外交往,拜帖上却也明确指定邀请丞相夫人。
相府的人见风使舵,自然不会如往常般尊称灵紫凝为大小姐,这嫡庶的区别,下人们区分得很清楚,慢慢地,府里的奴仆便都学着璃园的丫鬟对灵紫凝的称谓,见了她喊上一句“紫凝小姐”。
据说灵紫凝发了很大一顿脾气,还发落了几个对她不敬的奴仆,可庶出到底还是庶出,福管家传递灵翰霆口谕时,叫得也是紫凝小姐,于是相府里便再也没有“大小姐”了。
兰儿年纪小,嘴巴又甜,总能从芳菲苑的小姐妹口中打听到灵紫凝的日常起居,有好玩、好笑甚或匪夷所思的,便爱用讲话本子的方式讲给灵珑听。
兰儿讲得绘声绘色、眉眼乱飞,将灵紫凝的一言一行演绎得入木三分,简直与江湖上那两面三刀的夜叉模样相差无几。
灵珑起初听着觉得甚有意思,听多了便觉寡淡无味。这大院里的生活,新鲜事儿,着实太少儿些。
事实上,平日里灵珑是极少见到灵紫凝的。她极少出璃园,即便出去,也多半是在花院子里逛一逛。倒是偶遇过几次,但灵紫凝远远见了她,便绕着小路躲开了。
冰儿指着灵紫凝的背影愤愤不平,灵珑却只是笑笑,倒并不在意。本来嘛,若换了她,指不定躲得更快些,谁还能上赶着给年纪比自个儿还小的所谓嫡女行礼呢。
说起来,灵紫凝拜访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