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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景和帝阖眼在思考,高典识趣地退了下去。出了御书房,迎面便遇见风尘仆仆的君黎墨,见对方就要闯入,忙阻拦道:“王爷,皇上正在想事情,您”
“是么?正好,本王正有事要找他。”根本不听高典说的话径直闯入。
高典也只是装个样子拦了拦,他心知拦不住。
目送君黎墨进去后,他完全不复刚才的卑躬屈膝而是颇为深沉地朝某个方向叹了一口气,秦忠让他做的事已经做了,那个人情也算是还了。
他本不欲掺和进世家斗争,但多年前自己落难时秦忠对自己有恩,如今要他找个机会对陈家明褒暗贬也不是不行,但他没想到秦二姑娘让他说的这些话将自己家的弊端也暴露个一干二净。
起初他还有些莫名其妙,后面反应过来不得不感叹秦二姑娘确实“老奸巨猾”。这些话一方面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对陈家进行捧杀,一方面又用看似粗暴的手段直接让景和帝信任自己,陈家在抚州那里再得人心,可谁都越不过皇上,如今又被推了一把,无意于烈火烹油。
他有预感,秦家这般作为还只是个开始
秦朝歌,绝不能与其为敌。至于陈宝儿,此人虽是个硬茬,可怎么都透着古怪。
高典是宫里的人精儿,这陈宝儿看着对所有人包括下人宣扬人人平等的观点,使得不少下人对她感激涕零,但他却猜出了背后的深意,所谓人人平等的论点看着新鲜而民主,但真正做到能有几个,陈宝儿在主仆规矩分明的当下提出这些,是想如何?
若日后真要选择合作对象,谨慎如他多半也会选择秦朝歌,毕竟秦朝歌并无违和感,而陈宝儿简直浑身上下是谜,景和帝怕也是看出来了吧。
“这望京的天真是风波汹涌啊。”高典深深望了一眼皇宫四四方方的上空,感慨着。
御书房内,景和帝瞧见径直闯进来的君黎墨,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蹙了蹙眉,道:“你受伤了?”
第七十八章秋后算账(二)()
秦朝歌喝了口凉茶,看了看天色,想着时辰将近,那人应该也快来了,于是吩咐道:“子墨,备车,我突然想吃百味楼的芙蓉并蒂糕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上辈子宋家在宋宝儿的带领下因为对抚州灾情有着重要的贡献,已经渐渐挤入一流世家开始声名鹊起。
一个兴旺的家族崛起绝不仅限于一人,权高而贪功,强权下自然就有草菅人命,上辈子宋家人以强硬的莫须有之罪名将一进京鸣冤的老妇灭了口,当时秦家已势微,自然没功夫理会这件事。
而这辈子宋家已经覆灭,但其他事情的轨迹仍旧照常运行,代替宋家在抚州大放光彩的陈家自然也成了新的“债主”,因而老妇寻仇的主角便是陈家人。
这辈子秦朝歌可不打算如上辈子那般爱莫能助,她要从陈家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砍下陈宝儿的左膀右臂——曲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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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府秘密出来的曲晋泰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也莫名其妙有些慌乱,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在他刚才面见陈主的时候,见她对抚州陈家的风头过盛而略有不满,因为陈家风声隐隐已经有盖过皇帝的趋势,怀疑这背后有秦家的推波助澜,但查无所获,所以大发脾气。
但在曲晋泰自己看来反倒是陈宝儿想多了,秦家只不过是与陈家在争抢地皮的时候被逼急了而已。毕竟身为顶级世家被一个三流小世家的人接二连三找麻烦,能不憋屈么?看那秦二姑娘的处置手段也十分粗暴,哪能跟他们陈主相提并论,因而曲晋泰并没有将秦朝歌放在眼里。又怕陈宝儿担心,所以曲晋泰没有将自己自作主张加害一勘测水源的官员的事情告诉她。
在他看来无非是自己顺手解决了一个意见不合的政敌而已,这在官场上司空见惯,也没有什么说的,他后续安排可谓是天衣无缝,那官员只有一个出身乡野的糟糠妻,派个人料理了就是。
有着这种莫名的自信,曲晋泰是怎么都没想到被他加害的官员之妻是个命大的,伤处未及要害。
曲晋泰前脚安排的杀手刚离开,后脚农妇带伤就上京寻仇。
在过了一个街角快要驶进宣武区的时候,阖眼想事的曲晋康突感一阵颠簸,猝不及防脑袋还被磕了一个大包,怒道:“怎么回事?平坦的路你们是不会走了还是怎么?”
“大、大人,不是小的不看道,而是前面有个蓬头垢面的老妇挡住了去路不说,嘴上还不干不净叫嚷着什么?”车把式期期艾艾道。
“那有什么,让人撵走就是。”曲晋泰不以为然地吩咐,这种人他见的多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可、可是那人口中骂、骂的是大人您”
“谁?!”这下连曲晋泰也不淡定了。
话说那名老夫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声如洪钟,言辞犀利,在人流密集的宣武区对着曲晋泰的软轿就是一阵叫骂:“曲狗贼,那顶轿子上坐的可是曲狗贼?”
“大人,这”车把式有些为难,那莽妇离了他们两三丈远,两手叉腰,金刚怒目,拦着道儿不让通行。
“不用理会,径直离开。”曲晋泰眼神暗了暗,心骂派去的那些人蠢笨如猪,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都解决不了,还让她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与他叫嚣。
轿子上有明显的身份标识,所以那村妇才能认出来。
曲晋泰不欲与她纠缠,只想赶紧离开,他有预感越纠缠越麻烦,总之先离开这个多事之地,空出来手再收拾她,于是又催了催,“直接开道,不用理会,也不要伤了人。”他倒是直接想把人弄死,但天子脚下哪里都是眼睛,不比抚州好动手,所以只能先回避。
谁知那村妇竟有些不依不饶,在看清了轿子上的标识后,模样有些发狂,道:“曲狗贼你害我夫君,如今又是人模狗样穿行于人世,你当真不怕你害死的那些冤鬼来向你索命吗?你还我夫君命来!”说着朝轿子冲去。
此时宣武区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毕竟这么一出大戏,看官们看戏的心思也是重的很。
有眼尖的人瞅到了轿子上坐的是曲晋泰,不由惊呼出声:“这不是才从抚州回来的曲大人么,听说这次抚州挖井引水的事情就是他一手操办的,这怎么惹上人命了?”
“我有个远房婶娘就是抚州那边的,他们不知道有多感激曲大人呢!许是这妇人头脑不清冤枉好人,你看她模样癫狂,脑袋能清楚到哪里去?”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刚才就注意到这老妇看清那车标识才神情癫狂,这杀夫之仇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弄错?”
众人越说越离谱,场面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曲晋康再不出面就晚了,心底暗骂那些爱管闲事的差役此时都死哪去了,竟是一个人都见不到,直接让这村妇跟自己对峙。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能掀开帘子,看清了来者后心底了然,果然是那对阴魂不散的。
虽然曲晋泰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但面上仍是温和而有礼,“这位夫人,你我萍水相逢,你却对我横加咒骂,在下十分惶恐。”他意有所指,“天子脚下无故咒骂朝廷命官是要被问罪的,我看夫人应该是被这暑气热晕了脑袋,精神有些失智。”
“放你|娘|的|狗|屁!”
那村妇本身没多少文化,气急了直接飙起了粗话,口齿清晰地反驳,“我精神没有问题,脑子也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今儿来这里就没想着活命,我要当众揭穿你这畜|生的真面目!”
看这乡野妇人直接在大街上闹了起来,曲晋康脑门青筋一挑,“在下虽官品不高但也有官衔在身,兢兢业业可昭天地日月,你这般口无遮拦污蔑阻拦,没有证据还当众散播谣言,着实可气。来人,将人拿下!”
“谁说我没有证据?”村妇眼眶微红,口含讥讽,爆出了惊天大料,“我夫君只不过与你意见不合,你便怀恨在心暗自加害于他!你是不是以为那几本图纸账簿抢了就完事了?呵呵,我告诉你,我家夫君以防万一事先誊抄了一份交予我,我将它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我知——”
那妇人叫嚷的话语先是让曲晋泰一窒,而后不由暗笑妇人的愚蠢,赤手空拳来找自己寻仇,殊不知自己会让她有来无回!彼时人没了那账本图纸还有谁会关心?
而他抓人的理由也正经的很,是她扰乱秩序辱骂命官在先,自己将她捉拿了,即使有人瞧见又会说些什么,如今自己正是春风得意被景和帝所赏识,谁会触及景和帝的霉头?
“来人,将这出口成脏血口喷人的野妇拿下!”这么想着,曲晋泰便施施然开了口。
其实曲晋泰的想法也是有理,即便有人看出了猫腻,但谁又会凭白为一个萍水相逢的村妇而出头呢,这人又不闲!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偏偏有人就很闲,在曲晋泰出声抓人的同时,朱唇轻启:
“我看谁敢?”
第七十九章秋后算账(三)()
曲晋泰看清了来人,心下一凛,道:“秦二姑娘那声‘谁敢’可是对下官说的?难道姑娘认识这莽妇不成?”
“不曾认识,只是觉得曲大人当街拿人有些说不过去了罢。”
曲晋泰一听,瞪大眼,“有何说不过去?这莽妇刚才辱骂下官的话想必您也是听到了,在下对她多有礼遇,可她偏偏不识好歹,凭白污蔑他人,下官难道还不能讨回公道了?”他步步紧逼,心道这村妇固然命大但也极其愚蠢,既然今日执意来替亡夫寻仇,那么他就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人死了谁还会在乎那账本?
这般想着,便是说什么都要将村妇拿下。
秦朝歌见对方如此亟不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