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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涵真轻念声:“无量寿佛!”杜少华亦喜道:“人常说将军府有神仙庇佑,看来不假。萧大哥无恙,可见云部自也是逃过一劫。”萧宁远本来神采飞扬的面孔,闻声黯了黯,向四下望了一圈,躬身道:“倒害得兄弟们担心了。不过,宁远无能,云部部众,皆葬身于沙海,只救得此人,还望二哥谅解!”向前一步,将在前方的大雪驼上的中年人搀扶而下。
阳光下望得分明,只见这中年人五官分外普通,衣服更是随意,这模样就像是一个最常见不过的生意人,若是投到人群中,根本认不出来。全身伤痕累累,见得是草草包扎了下,右臂用布条绑在颈上固定,甫能落地,便挣扎着向单君逸跪伏下去,口中牙齿,都已打得七零八落,说话都有点漏风,哑声道:“少主,骆大名无能,有负少主与云姑娘所托,害得兄弟们皆葬身沙海,罪该万死,请少主发落!”使劲往地上叩首。
单家暗部统领,都为一正一副,一明一暗。比如电部,便是石康为正,严雎为辅。而云部的副统领,便是这看起来无甚出奇的骆大名。云部以刺探为主业,探子自然是模样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别看此人样子普通,倒有个绰号,人称“小诸葛”,是云部中最叫云霓服贴的角色。单君逸一把将他托住,叹息道:“若非为我,你们怎会遇此奇险?君逸有错在先,何须先生自责?”
那骆大名固执着要拜伏下去,道:“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云部兄弟能为少主而死,就是他们的幸事。云姑娘说…………………”
单君逸一口截住,幽幽叹了一口长气,神情有点茫然,淡淡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活着,便是好事。严雎,你也起来罢。”转向萧宁远道:“若非宁远,我云部必定全军覆没,损失惨重。如今虽然只救得一个骆先生,但只要他在,云部重建,指日可待。一路之上,承蒙宁远屡次援手,君逸感激不尽,在此先行拜谢!”便要躬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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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甫一动,便觉有股大力压制过来,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能弯下腰去,不觉暗暗心惊。一双手已搭在他臂上,一股柔和的内力托着自己,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却是萧宁远紧步上前,看起来像是极亲昵地将他扶住,含笑道:“二哥不要怪宁远自作主张,便是最好。宁远哪有什么功劳,不过是皇天庇佑单家,骆先生福泽延绵,倒叫宁远沾光,侥幸得以逃生。” 那骆大名在旁,张着漏风的嘴哈哈大笑,道:“少主与萧盟主,真是兄友弟恭,情同手足!实话说,骆某原先还有些担心,如今萧盟主不顾生死,救下骆某,又如此维护少主,骆某看在眼里,着实替少主欣慰不已。” 单君逸在旁,不觉一怔,星目中蓦地一凛,扫过他的面孔,后者并无所觉,见他看来,拱手道:“恭喜少主了!”满面喜色,竟是不假。单君逸心中有事,不觉一呆,勉强堆出个笑容来回了一礼,心中正七上八下,猛觉一道凌厉目光从旁射来,他心中一跳,跟着望去,却见萧宁远笑容无懈可击,凤眼是一贯的恭和,弯腰向他拱手,似乎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楚天行嗤笑一声,摇头道:“你们少在这里耍花枪了,没得招人肉麻。既然人也救出来了,以后便有人指路,大家也可继续上路,倒是最大的好事。只是宁远,你究竟是如何从这场飓风狂沙中脱险的,我却好奇得紧呢。”欧阳霏亦叫道:“就是,萧宁远,你究竟是怎样弄到这两头万金难求的雪驼的,也得跟我说个明白才是。你天天跟着我学这学那,结果如今看来,倒是我要拜你为师了。”
萧宁远啊了一声道:“不提我还忘了。”转过身去,贴着那小雪驼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见那小雪驼低下头来,极亲热地蹭了蹭他的面庞,又一瘸一拐,走到前头那大雪驼前面,将头靠了过去,看起来就像在交头接耳。少顷,大雪驼便领着小雪驼向来处走去,不久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远远的,还看到小雪驼回头来看萧宁远,温和的大眼睛凝视过来,似乎恋恋不舍,终于跟着母亲,一步步去了。
欧阳霏跌足道:“这么珍贵的雪驼,你竟然就这么放走了?”萧宁远将挥动的手臂放了下来,微笑道:“它已经救了我和骆先生一命,难道我还不知足?楚楚说过,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世界,她这么喜爱那两只白鼠,也没拿笼子将它们关起来。还有那条蟒蛇,本来带在身边,是最得力的助手,她却劝其返回森林,过自己的生活去了。雪驼是属于沙漠的,它们有它们的生活。人岂能为了一时的贪念,剥夺它们的自由?”
欧阳霏摸摸瑶鼻,连连摆手道:“受教了受教了,你倒说说,你是怎么遇到它们的?难道你真是星宿转世,这么大风沙,居然吹不走你?!”
众人连声附和,向萧宁远望去。后者笑道:“从来只有楚楚被世人说成救世仙子,我倒想沾点仙气,可惜偏偏不成。那天,走了没多远,风便越来越大,骆驼不肯再走。我远远看到察哈就在那边,心想不能功亏一篑,避过沙丘的背风面,贴着地走过去。”
欧阳霏与两个向导都猛吸了口冷气,单君逸低下头去。萧宁远续道:“后来风越来越强,我虽然用了千斤坠的身法,还是没能奈何得了,蓦地便被一阵狂风卷上天去,我暗叫不好,只是身不由己,还真以为,要和兄弟们不复相见了。”
欧阳霏啐道:“你简直像自寻死路,不死倒是奇了。”萧宁远笑道:“我也这般想来,当时只恨没将楚楚那贪财丫头好生教训一番,偏要寻什么宝来。谁知砰地一声,撞到一个庞然大物上,却是一株有些年头的胡杨,栽落了下去。一同掉在地上的还有只小骆驼,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只,想必也被风卷来了,又被沙棘刺中了脚,正在那里挣扎。风沙铺天盖地的,我瞧着它与我一般可怜,就将自己固定在胡杨上,爬过去给它将刺取出,包扎了伤口。”
欧阳霏拍手笑道:“我却明白了,最后必是那母雪驼寻子来了,结果将你救了出去,对否?”
萧宁远笑道:“我也不相信自己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又哪里知道这骆驼还这等珍贵,只觉得奇怪,这么大的风沙,那母驼居然还能行走,虽然是爱子心切,想必并非凡品。我便比划给它们,说我还要救人。”
欧阳霏羡慕不已,道:“怎么好事都给你遇上了?!传说雪驼最通人性,看来不假。”
萧宁远笑道:“是啊,它还真带我去了那盐湖。但是湖面上起了大风,它使劲咬着我的衣角,不让我上前,隐约听得附近的水声和人的惊呼声,还有人从风中跌下去的声音。我想着若是救不出人,这趟不是白来了?只好大着胆子往前走。”
单君逸满面通红,欧阳霏笑道:“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样都吓不死你。”那骆大名蓦地插进来,笑道:“接下去我来说罢,兄弟们都护着我,扑在我身上,但哪里能济事,都被风沙卷了去。骆某也被卷上半空,跌得半条命去了,还以为此命休矣,谁知道有什么卷在了我腰间,我低头一看,竟是有人与老天爷较劲,硬是将我用天蚕丝拉了下来,你们瞧萧公子手上全是伤痕………………………也幸亏这雪驼,这么大的风沙,它竟带着我们沿着湖边一条小路,逃了出来。萧公子义薄云天,更是福大命大,骆某总算不负云姑娘所托,得以面见少主,以后便由骆某引路,但等风暴平息,我们即刻上路。云姑娘在接舆国中,简直望穿秋水,又遇此奇变,必然坐立难安。待我速速修书给她,免得她在那里白白肝肠寸断,倒误了少主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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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月下苑,可与往常大不相同。窗户现下都是大开着的,阳光透过绿窗纱斑驳地照进来,随风飘过来蔷薇的芳香,本来厚实的多罗呢青绒窗帘,都被楚侍君换成了嫩绿的湖绸,月娥女官因有前车之鉴,本来无论如何不敢,但楚侍君振振有词:“空气清新些,对华贵君的身体也有好处。身体好了,脾气或许就能好转些,不会这么阴阳怪气了。再则,华贵君不是眼睛不好嘛,我们只需告诉他什么都没动,不就结了嘛。”结果换了后,华贵君似乎什么都没觉察,只是坐在窗前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些。
女帝走进月下苑之时,看到的便是华贵君以手支架颐,倚窗而坐。十全香正在一旁怒放,六角花瓣簇簇拥拥,映着他细瓷般精致的面孔,宛如天鹅曲项般的细长雪颈,从孔雀蓝缎金袍中伸出,眼睛是顶级的黑曜石,晶莹乌黑,若不是知道他不能视物,差点误认为他是在凝视着楼下某个方向,一只修长的左手向前伸了一半,就这样凝固在半空,给人的感觉,似乎是他想触摸一副自知永不能触及的风景,神情带着绝望般的忧伤,叫人看得心都会跟着痛起来,
窗外正对着园中的花圃,远远见得蔷薇架下,风铃草迎风摇曳,楼闰平躺在那里,微阖着眼帘,那腊黄的面孔望去极为柔和,眉目如画,被阳光带着一层金边,犹如金色郁金香徐徐在春风中绽放。楚侍君灵巧的十指,翩翩在弦上起舞,风声将他悠扬的歌声,隐隐送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