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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最好还是答应吧,和政务厅对着干没有好处的——虽然现在他们看起来好说话的很,但谁知道他们的耐心能有多久,您不签字,他们说不定会把我们都赶出去……”
“花钱是一桩生意,生意结束就结束了,签字却是一辈子,不是那么好签的,”大商人叹着气,长子在做生意上并不笨,可人生经验还是太少了一些,“你知道有多少商人都在观望着么?签字的又有谁?如果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没签,那签字的人……在生意圈里和被放逐了又有什么区别?”
“塞西尔人已经占领这个地方了,今后整个南境都是塞西尔的,大家迟早会签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科德苦笑着,“迟早会签的,所以我想再等等,我实在不想第一个签,塞西尔人的武器是厉害,但还有……”
大商人的话没有说完,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他的次子挥舞着一卷纸兴高采烈地跑进屋子:“父亲!父亲!签字了!签字了!”
科德现在几乎听不得“签字”这个词,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他便站了起来,大声呵斥着:“签什么字!!谁让你去签字的?!”
“签字?啊!不是我,不是我!”年轻人看了一眼屋里的气氛,看了一眼错愕的兄长和满脸怒容的父亲,迅速反应过来之后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是南境贵族,南境贵族们签字了——您看,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甚至还有一幅画!”
“什么画,什么头版头条……”大商人科德上前一步抢过了次子手中的报纸,他知道这种由塞西尔人发明的“报纸”,凭借商人优秀的直觉,他在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了它的意义,这上面刊登的是对商人而言至关重要的及时信息,因此自从定期的信使马车出现在卡洛尔领之后,他就吩咐次子必须第一时间去买新的报纸,但他想不到报纸上有什么信息会惊人到让自己这个一贯懦弱温吞的小儿子都激动成这副模样。
而在展开报纸之后,他明白了。
他看到了那副黑白的“画”,那副栩栩如生的“画”,这显然是某种魔法留下的景象,是一次真实发生的事件,魔法的力量将这次事件记录了下来,而塞西尔人的“魔导工业”则将这份记录复制了无数份,送到了他们治下的所有地方——包括这位于北方的卡洛尔。
“公国缔约,南境所有旧领主宣誓拥护塞西尔法律……”大商人科德喃喃自语着,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这份报纸所传递出来的信息。
“签字……签字!”大商人叫道,“快,女仆,把我的外套拿来,我要去政务厅——该死,唐尼那老东西就住在政务厅旁边,但愿他没有早上看报纸的习惯……我必须是第一个!”
两个儿子被父亲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之余错愕地问道:“父亲?”
“没有时间了,现在是表态的时候,”科德一边接过女仆匆忙递过来的外套一边飞快地说着,穿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盯着长子的眼睛,“帕尔,你立即去南边,去找维勒——告诉他,他那块地我买下来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新的教义()
傍晚时分,夕阳已经靠在西侧的地平线上,巨大的日轮在西部森林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亮边,沿着云层蔓延出来的辉光就好像一道帷幕般横贯过整个天穹,并将整个城市也染上和森林一样的金红。
高文带着琥珀走在前往圣光教堂的路上,代表日工结束的钟声从城内的几座主要钟楼传来,当当当地回荡在街道市井之间。
“哎下班了哎!”琥珀的耳朵竖起来,听着空气中传来的钟声,脸上露出高兴的模样,“那我不陪……”
高文顺手就拎住了半精灵小姐的领子,把这姑娘拽回到身旁:“别闹你又不是按着这个工时表上下班的。话说让你去一趟教堂就这么难呢么?你不是说莱特打理的教堂并没有那种让你难受的气氛么?”
琥珀被高文拎着领子,一边使劲扭来扭去一边念念叨叨:“可是莱特很烦诶,总是有机会就跟我念叨什么要诚实,要稳重,不能偷摸,不能懒惰,不能这不能那的……我又不是圣光信徒为什么要听他念叨嘛……”
高文瞥了这姑娘一眼:“你要这么一说……我都有心把你绑在圣光教堂里好好接受教育了。”
琥珀:“……哎我这暴脾气,你看我口型,你看我口型你看完我口型可别打我……”
高文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出门带着琥珀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有点后悔把这个神憎鬼厌的神烦家伙带上了。
但出门的时候身边没有个琥珀负责捧哏……他又觉得无聊的很。
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矛盾。
教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似乎正在进行布道,高文低头看了琥珀一眼,用眼神示意这姑娘进去之后别捣乱,随后轻轻推开了教堂的门。
一股平静祥和的气氛萦绕在教堂中,高文看到牧师莱特穿着一身很朴素的短袍站在布道台上,正讲述关于圣光诞生之初的故事,而十几名前来听讲的领民则坐在走道两旁的长椅上,一个浑身散发出微光、呈半透明状的小小身影也跟着大家一起坐在椅子上,还有样学样地仰着头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只不过每听几句就会开始扭来扭去地到处乱看,显然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高文拉着琥珀默不作声地在后排找位置坐下,莱特已经看到了他们,稍微停顿了一下,高文便微微点头示意不用在意,让他继续宣讲。
莱特沉稳柔和的嗓音在教堂中回荡着:“……在那次‘永夜’持续到第七天的时候,最初的圣光便在最黑暗的时刻诞生了,一个养马人怀着对光明的祈盼,祈求光明降临,于是圣光便回应他,在黑雾中降下了光明……”
这是关于圣光诞生的故事,每一个信仰圣光的人都知道它,但莱特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略去了所有空洞的、对圣光之神的无端赞美,并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演绎了最朴实的故事第一个祈求圣光的人从天选的“圣光神使”变成了普通的养马人,祈求圣光的动机也从“赞美圣光之神,打击黑暗异端”变成了“希望到永夜黑雾外面寻找草药治疗自己的家人”。
这种改变在职业的圣光神官看来可能是巨大的挑衅,但对于那些并不是很了解历史,甚至从未看过任何一本圣光典籍的平民信众而言,他们并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是会觉得这个全新的故事更加有趣,因此便听得聚精会神。
但一位特殊的小听众就不是那么认真了,前排的座椅上,一个全身散发微光的小小身影突然飘了起来,她好奇地看了周围一圈,便带着灿烂的笑容飘到高文面前,在半空晃来晃去地打招呼。
“你好,艾米丽。”高文很小声地说道。
“嘻嘻……”艾米丽发出悦耳的轻笑,然后飘飘忽忽地落在高文身旁的座椅上。
高文注意到小姑娘的身体有一部分和座椅“融合”在了一起。
很显然,作为灵体的艾米丽并不像实体那样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某个地方,她只不过是装作坐下的模样在椅子的位置飘着,在半空中蹲着马步……
但她似乎很乐在其中。
布道台上,莱特的宣讲还在进行:“……人们对光明的向往正契合了圣光的道,因此追求光明的人便能得到圣光眷顾,在圣光面前,养马人和教皇也是平等的,因为那圣光的道义高过以金钱和地位衡量的高低贵贱,就如在高山面前,平原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看不出高低一样……若是追求那更高的道义,身份也就无所谓贵贱了。”
“这大个子说的还有点意思嘛,”琥珀虽然之前念叨了一路,这时候却也认真听了两句莱特的布道,摇头晃脑地评价起来,“虽然我不喜欢那种板着脸假正经的模样,但他说的比其他地方的神棍好听多了。”
高文微微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局限性……但总体而言还不错。”
艾米丽仰着头,神游天外了一下,突然冒出一个词:“……无聊。”
琥珀顿时就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正飘在椅子位置假装坐着的艾米丽:“你会说话哎?!”
“会啊,”艾米丽眨巴着眼睛,然后突然盯着琥珀脑袋后面,出神地看了两秒才说道,“姐姐你脑袋上面有一道黑光哎……”
“嗨没事,我是暗夜神选,那是女神给我的祝福,”琥珀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好奇地看着艾米丽,“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只是飘来飘去和嘻嘻地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艾米丽再次仰起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很久之后才突然嘻嘻地笑了起来,轻飘飘地飞到屋顶上去了。
莱特的布道也到了尾声:“……我们每个人都有追寻圣光的权力,就如人人都可以向往光明,圣光会照拂每一个人,而不仅仅照拂在神官和祭司的头上人们对教会奉献,是为了公义,而不应该是出钱去向教会‘购买’圣光,因为圣光天生便在每一个人心里……
“只要遵循美德,以公义、仁爱、宽容、正直的心去行事,人人都是有福的……”
小小的身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像一片落叶般飘飘忽忽地“砸”在莱特的肩膀上,艾米丽一脸开心的样子,抬起半透明的手臂挥舞着,跟教堂里的人打着招呼:“呼啊,今天讲完啦!”
莱特脸上有些尴尬,一边努力想要让艾米丽从肩膀上下来,一边对教堂里的人点着头:“今天就讲到这里。”
听布道的人们有些忍不住已经笑了起来,他们笑着回应艾米丽的招呼,纷纷站起身准备离开,而其中一些人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领主就坐在最后排的椅子上,于是赶快对高文行礼致敬。
高文一一回应了他们,等到最后一个信徒也离开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