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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招呼了足够的人手,然后自己跳上船,跟着船老大来到船舱口,打开那个盖板之后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看到船舱里堆满了酒桶,几乎就没有给人待的地方,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个惊惶视线的主人——那些人都蜷缩着待在酒桶之间的缝隙里,一个个形容枯槁,面色苍白。
山姆皱了皱眉,这些人在这里连坐下休息的地方都很局促,更不用说躺下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又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待了多久——但有一点很明显,这些人对于船老大而言肯定不如那些酒值钱。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并不是衣着破烂的奴隶,看起来也不像流民,他们中有几个人甚至还穿着体面的毛料衣服——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趁着伙计们干活的时候,山姆去跟站在旁边监工的水手长攀谈起来——他可不敢跟船主说话,船主那可是真正的体面人——他问起了货仓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却偏偏穿着好衣服的“搭船客”的来历,作为一个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打听一些船上的事儿可是他回去之后在酒馆里跟人吹牛的资本。
“他们?圣灵平原来的,”水手长朝旁边吐了口唾沫,“逃难的。”
“圣灵平原?那可远着呐!”山姆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都是血神教徒,还有几个暗影教派的,”水手长随口说道,“据说他们当地的教堂里有人跟邪教徒有染,连带着经常进教堂的人也被怀疑是异端了,圣灵平原那边打杀邪教徒正厉害,圣光教会的审判庭已经烧死了上千人——这些人在当地活不下去了,就变卖家当逃了出来。”
一边说着,水手长一边摇摇头:“路上还死了三个呢,怕染病,都扔河里了。”
山姆一听跟邪教徒有关系,顿时浑身汗毛一紧,再看向船舱里那些搭船客的时候眼神都别扭起来——他看着那些人,就好像那些人里真的藏着几个邪教徒似的。
“看你那胆小的样——这些人不下船,他们要一直送到塞西尔领去,”水手长看到山姆这模样,忍不住摇着头,“不过塞西尔领那边要不要这些人就两说了,毕竟是跟异端沾边的……如果不要,这些人就得扔到荒郊野外去,但那也比烧死强。”
山姆擦了擦自己的红鼻头,心中突然有点别扭。
他信的就是血神。
本来已经开始转暖的风,这时候似乎又寒冷起来。
而在同一时间,塞西尔领唯一的圣光教堂中,牧师莱特结束了他的早间祷告。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热衷于布道的牧师——虽然很多人会被他那孔武有力的外表欺骗,然而莱特自己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将事情付诸武力的人——尤其是把武力施加在同胞的头上。
圣光之主庇护世人,并将可以治愈、驱邪的圣光之术教给脆弱的凡人,为的就是保护这个世界,所以圣光之道的要义也应当是保护,而非破坏——因此莱特才锤炼了自己的肉。体,这是因为他希望哪怕真的到了要铲除邪恶的时候,他也可以用圣光之外的力量去打击敌人,以免玷污了这本应用于抚慰人、保护人的力量。
这是他的执着,他知道这种执着有点蠢,但他也没打算改变。
可是前几日送到教堂的一封信,让他有些纠结。
莱特打扫干净了教堂的祈祷厅,随后坐在最前一排的座位上,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来自圣灵平原的教会信函,再次把上面的东西看了一遍。
“……邪恶滋生,异教徒活跃……皆是信仰异神的无知者在污染世间纯净的信仰……主希望这片大地恢复纯洁,扫清凡人心中迷惘、错误的信仰才是解决之道……
“……故凡是不听从圣光指引者,不认同主之教诲者……皆为异端……”
洁白的信纸被揉作一团,但又被重新展开、压平,叠好收起。
莱特抬头望着教堂那扇明亮的天窗,以及在天窗阳光中熠熠生辉的圣光之神圣像。
“主啊,您真是如此想的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被放逐的异端()
塞西尔领,领主书房内。
近一段时间的人口迁入报告被送到了高文的书桌上,高文认真看着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神情格外投入。
情况与他预期的差不太多——在复苏之月来临之后,新一波的移民大潮开始了,而且这一次,迁入塞西尔领的流民数量远远超过了购买农奴、奴隶的数量。
塞西尔领接纳流民的消息经过一整个秋天和冬天的扩散、传播,如今早已遍及南境各个角落,哪怕是消息最不灵通的平民百姓,也知道那片紧挨着黑暗山脉的开拓领正在近乎无条件地吸收外来人口,而且任何人在那片土地上皆有获得土地房屋和自由民身份的机会,在去年的整个霜月阶段,高文不遗余力地推进这件事情,此刻终于见到了效果。
拜伦骑士通过自己当年的佣兵渠道在南境大量发布雇佣消息,并切实履行了每一次交易,于是那些经营船舶、车队的商人便在这个过程中尝到了甜头,也对塞西尔领建立了足够的信任,于是接引流民的工作便进入了某种良性循环的状态。
如今已经不需要拜伦骑士再主动派人奔波,便有固定的“移民商队”在各个领地之间奔行并做着这门“新兴生意”,那些胆大心细,和佣兵关系良好的商队老板能够在各种地方找到流离失所的人群或者因种种原因希望前往塞西尔领的求助者,这些商人手持由塞西尔公爵签发的许可文书,将这些人免费运送到塞西尔领,然后根据运送的人数从政务厅领取报酬,甚至一部分佣兵也放下了刀剑,买上几辆大篷车开始做起类似的生意——将流民和移民收集起来,送往塞西尔领,这俨然成了一个行当……
而在这个过程中,高文又出手整治了几次不守法律胆大妄为的行为,将那些妄图拐卖人口或者虐待移民的不法分子集中处决了一批,算是给这个“行当”定下了规矩,也将塞西尔的法令严格这一概念印在了那些商人和佣兵的脑子里。
而比起移民数量的增加,更让高文感到高兴的是新移民职业结构的优化——在去年,迁入塞西尔领的基本上都是没有任何技能的奴隶和流浪者,像工匠、学者那样的人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沦落到无家可归、卖身为奴的境地,所以这一类技术型人才全都是花大价钱“挖”来的,但在最近几批的迁入人口中,已经出现了自愿迁入领地的熟练工匠,这些人的出现意味着一件事:塞西尔领的吸引力正在增大。
人们对这片位于黑暗山脉脚下的土地有着顽固的猜疑和偏见,这一点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但塞西尔领确确实实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而且这里对于技术人才有着格外优渥的待遇,足够的利益驱使下,人的猜疑和偏见是会让步的。
在冬季刚结束的时候,塞西尔领主城便有了一万四千余的人口,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已经是足以称得上“中型城市”的人口数量,但对于正在飞快建设魔导工业化的塞西尔领,这些人口对于建立一套工业体系仍然有着不小的漏洞,而现在,随着迁入人口的越来越多,以及移民结构的不断优化,始终困扰高文的人口问题终于开始渐渐缓解了。
放下手中的报告文件,高文欣慰地呼了口气,随后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身体,但在他刚要站起来的时候,书房的窗户突然自动打开了,一股冷风随之吹入室内。
高文顺势抬起手在空气中敲了一下:“你就不能偶尔从门进来一次?”
琥珀的身影随着这一个脑瓜崩而浮现出来,半精灵小姐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不满地看着高文:“怎么你们塞西尔家的人都喜欢敲人脑袋的?前两天我跟瑞贝卡开个玩笑她也要拿棍子敲我的头——你就不能给子孙后代留点好的祖训?”
“敲人脑袋可不是我留下的祖训,骑士比法师牛逼才是,”高文瞥了这个家伙一眼,“说吧,什么情况——这个点钟你应该正在城里转悠摸鱼才对。”
“我那是替你巡视领地!”琥珀瞪着眼反驳了一句,随后抬手指着码头区的方向,“码头那边来了一艘新船,船上带着一批想在这儿落户的人……但情况有点复杂,登记处的人拿不定主意,我就来找你了。”
“移民船么?”高文皱皱眉,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汇报的,“只要不是恶性的传染病患、几类禁止接纳的罪犯和被拐卖至此的人口,直接登记送到缓冲营地不就行了?而且哪怕是我刚说的那三种情况,应该也有对应的处理规定吧。”
“新情况,”琥珀一摊手,“是被宗教迫害的异端……”
高文:“……哈?”
很快,他便和琥珀一同来到了城北的码头区,在崭新的、用水泥铺成的码头空地上,他看到了维持秩序的士兵、正在对士兵说明情况的船主以及那些愁眉苦脸、形容憔悴的新移民们。
“领主来了!领主来了!”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高文的身影(两米高的块头确实搁在哪都醒目),聚集围观的人群立刻一边行礼一边退开,高文走到事件的中心,他首先飞快地打量了那些明显正处于不安中的“异端移民”一眼。
他们有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孩子,他们衣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着普通的粗麻布衣服,有的人却穿着在这个时代颇为上档次的毛料外套,但总体而言,这些人的穿着应该都算得上是平民中条件中等或偏上的那拨。
而这些本应生活无忧的人显然经过了一番并不怎么舒适的漫长旅途,他们脸色发白,形容憔悴,头发杂乱油腻,脸颊深陷而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看着周围的眼神显得惊惶恐惧,在看到高文的时候更是如此,这是长期精神紧张、时刻担忧生死安危的表现。
看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