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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女儿,”罗佩妮女子爵淡淡地笑了起来,似乎唯有在提及自己女儿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才会柔和自然一些,“她的身体不是很好……”
“希望她能早日恢复健康,”高文说道,“有机会的话,我想看看那个孩子——我的领地上有一位相当优秀的德鲁伊,说不定能有所帮助。”
罗佩妮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和高文说话时的语气也比之前真诚了些许“感谢您的仁慈,但恐怕并没什么德鲁伊能治好帕蒂的病。当然,您可以去见她,我想帕蒂应该也很高兴可以认识像您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她小时候经常听您的故事。”
舞会如期开始了。
在葛兰堡最大的宴会厅中,美食美酒摆满餐台,葛兰家供养的演奏者们在大厅角落的一座木台上演奏着舒缓优美的安苏宫廷音乐,身着盛装的绅士和淑女们走入宴会厅,在这繁盛奢华的地方展开他们贵族式的社交,而这些来自葛兰领周边的中小贵族或贵族子嗣们都没有忽略那个坐在大厅尽头平台上的人——时不时有人把视线投向那个高出地面的地方,看着正在上面交谈的塞西尔公爵和葛兰女子爵,并猜测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
高文其实只是在和罗佩妮闲谈,他在看过这场舞会的规格,现场所用餐具的质地,乐师的数量和服饰之后微笑着称赞了一句“一场不错的舞会。”
“能得到您的这般评价是我的荣幸,”女子爵答道,“我已经尽我所能让这场舞会能配得上您。”
高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在接下来的某个瞬间,他注意到了罗佩妮?葛兰看向大厅中那些贵族成员时的一丝眼神变化。
那是深沉的敌意,是蔑视,是一丝近乎仇恨的火焰。
这一丝眼神变化被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高文正好捕捉到,恐怕以他的观察力也会忽略过去。
高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道“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有多少在十天前也曾出现在卡洛夫?霍斯曼伯爵的宴会场中呢?”
罗佩妮?葛兰的表情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间,但她所有的异样都转瞬即逝,在下个瞬间,她已经坦然自若地开口了“看来哪怕七百年过去了,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仍然瞒不过您的眼睛。”
“不,有很多都能,只不过我恰好在事后知道了其中一两件而已。”
“……霍斯曼伯爵用不光彩的手段窃取本属于您的财富,幸而葛兰领没有染指其中。”女子爵在沉默两秒之后说道,并且不动声色地规避了高文一开始的问题,没有把话题引向那些聚集在这里的贵族成员们。
但高文本身也不是追究这件事来的,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看了看罗佩妮?葛兰的反应,随后便假装忘记了这个话题,转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的丈夫,在我看来是个了不起的人。”
“……那个了不起的人,只给我留下了一团混乱。”
高文微微笑了一下,转头看着那些在宴会厅中翩翩起舞,谈吐优雅,仿佛舞台剧演员一样拿捏着腔势的南境贵族们,突然间,他的视线被宴会厅门口门缝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吸引了。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确实有人在门缝那里——因为旁边的罗佩妮?葛兰已经站了起来,并带着惊讶和紧张、担心的神色看着相同的地方。
这位女子爵显得有点无措“公爵阁下,请允许我先……”
高文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不用在意,去吧。”
女子爵几乎是立刻便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她从大厅侧面快速穿过,走向宴会厅的大门,而高文则很自然地也跟了过去。
宴会厅中有人惊讶地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在罗佩妮摆手示意之后,音乐声继续响起,参加舞会的贵族们便没有离开,但很多人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到了大门那边,并跟随着罗佩妮和高文的身影。
罗佩妮推开宴会厅的门,高文站在她的身后向外看去。
一张用木头打造的、带有轮子的椅子停在门外的走廊上,一个略有些惊慌的女仆站在椅子后方,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坐在椅子里面。
那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女孩,她身上披着白色的、被特殊裁剪过的“衣服”,那衣服只有一只衣袖,腰部也有着很大的开口,因为穿着它的人皮肤脆弱溃烂,恐怕已经不能接触任何布料;她用一个歪歪斜斜的姿势坐在椅子里,数根皮带将她的身体固定在那里,以防止她滚落下去;在她的裙摆下,一条腿已经从膝盖被截断,干瘪萎缩的残肢无力地搭在椅子上;她的半个躯干仿佛被烈焰炙烤过,皮肤焦黑起皱,又随处可见开裂、结痂之后形成的层层伤疤,一团扭曲怪异的血肉粘连、生长在她那焦黑起皱的半个身体上那是她曾经的一条手臂。
她就这样像个破破烂烂的洋娃娃一样被绑在椅子上,头颅艰难地支撑起来,并不断地轻微抖动着,似乎难以让自己的脖子固定在任何角度。
但她仍然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好奇地盯着高文。
她三分之一张脸上都是丑陋扭曲的紫红色伤疤,但她还是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你真高!”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就和爸爸在故事里讲的一样!”
高文在椅子前蹲下身,让小女孩不必再费力地抬着头,他看着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唯有这双眼睛,还是和梦境之城中那个活泼的女孩一模一样。
“你好,帕蒂。”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变革者()
小女孩有点愣愣的看着高文,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高文微笑着,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你似乎也知道我。”
“你是高文,很久以前的大英雄!”小女孩高兴地说道,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嘶哑,与梦境世界里那清脆悦耳的嗓音很不相同,“爸爸以前跟我讲过你的故事……女仆们都在说,你来城堡里了……”
小女孩说着说着,气息有点跟不上,便停了下来开始喘气,她似乎过于兴奋,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高文见状赶紧说道:“慢点说话,不着急,我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的。”
“我的天……”琥珀的声音这时候才从高文身后传来,这位半精灵脸上带着不忍,语气中充满惊愕,“她怎么会这样……”
站在椅子后面的女仆低着头,在罗佩妮女子爵面前显得很是惶恐:“对不起,女主人,但是帕蒂小姐她……”
“我知道,”女子爵看着自己的女儿,语气中却满是无奈,“带小姐回房间休息。”
帕蒂立刻努力抬起头:“可是妈妈,我想再……”
“听话,回房间休息。”罗佩妮女子爵再次强调道,然后略有点犹豫地看了高文一眼,高文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上前对小女孩说道:“听你母亲的话,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去看你的。”
“一定要来啊!”帕蒂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高文,她完全不知道眼前这就是自己在心灵网络中见过很多次的“塞尔西叔叔”,而只是对一个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主角”充满兴趣。
面对小姑娘的期待,高文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女仆带着帕蒂离开了,用那把看起来是特别制作的、仿佛某种简陋轮椅一样的椅子,高文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城堡深邃的走廊中,随后才扭头看向罗佩妮女子爵:“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女子爵显然不是很希望提起这方面的话题,回答的很是模糊:“在她小的时候,遭遇了一场火灾。”
“火灾?”高文摇了摇头,“是罗曼?葛兰子爵遭遇的那次事故吧……”
罗曼?葛兰正是罗佩妮?葛兰的丈夫,葛兰子爵领的上一任领主,那位在贵族和吟游诗人口中“疯癫、狂妄、身负诅咒”的年轻贵族。
罗佩妮的表情明显略微僵硬了一下,眼神也跟着有了一丝淡漠疏离,她转向宴会厅的门,吸了口气:“公爵大人,我们不应该让客人等太久。”
“一场舞会可以持续到天明,期间主人离场也自会有管家处理好一切,”高文在罗佩妮身后淡淡地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聊聊‘土地法案’和‘自由民法’。”
罗佩妮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盯着高文的眼睛。
高文淡淡地说道:“让里面的人等着吧——他们的时间并不宝贵。”
“我对您提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女子爵说道,“那些都是失败和错误的产物。”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就不好奇你的丈夫当年为何会失败么?”
罗佩妮沉默了片刻,挥手招来刚刚来到厅外观察情况的管家,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后才看向高文:“我们可以去二楼的书房。但我仍然要强调——我对您要谈的那些事情已经没有兴趣了。”
高文和琥珀跟在女子爵身后,不久后便来到了位于城堡二楼的书房,在这间书房中,高文再次看到了罗曼?葛兰子爵的画像——那位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在画框里坐着,似乎仍然在这书房中办公一样。
但让高文比较尴尬的是——罗曼?葛兰子爵的画像对面还挂着另外一幅画,那上面是他……提着开拓者之剑和守护者之盾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器宇轩昂地看着前方,算是高文?塞西尔流传最广的形象。
琥珀立刻在高文身后捅了捅他的腰:“哎哎,你看,你挂在墙上哎!”
高文不动声色地躲开琥珀的手指头,颇有些尴尬地开口了:“我还以为在我‘起身’之后,大家都已经把我的画像从墙上摘下来了……”
“我的丈夫视您为偶像,”罗佩妮女子爵淡淡地说道,“在他离开后,这间书房就始终保持着原先的陈设。”
高文默默地点了点头,信步走到书桌旁,轻轻敲了敲桌面:“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写下自由民法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