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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肖家,对残余夷人势力的评估也是最次的一档:他们在全盛时期尚且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他们与妖鬼有交往的王族和高级祭司已经团灭,逃走的只是几个还没有资格参与大典的毛头祭司与武士而已,失去了偶像、法器、师傅,躲在有瘴气保护的深山里也只是苟延残喘,还能升级反攻?他们对派肖如韵到双河的指望也就是她在与凡人官僚的斗争中不十分吃亏,好将来做他们与凡人间的代理人,而不是指望她去单挑夷人势力。
“是不是夷人干的,姐姐,我们要是遇上了,不就知道了吗?”对于有没有夷人在这一带出没抓人,还有谁比华林更清楚的呢?
“哪有这么巧就碰到呢?”肖如韵话虽如此说,但是,对这些奇怪的失踪事件,放一个诱饵……可能真的会遇上什么呢!
第三十五章 布饵()
负责担任诱饵的人选,不用说,肯定是华林,虽然肖如韵所看的双河县案卷中的失踪人口是以青壮男子为主,与华林的体貌特征并不十分吻合,但是据双河县本地的风气来看,大概只有青年男子失踪会被上报,因为他们负担着赋税与劳役,人不见了,地方才要造册上报,而许多妇女因为不负担劳役赋税,从来不在册中,生死都不在统计之内,何况失踪?对于衙门来说,负担着税收劳役的青年男子失踪了,是个必须记载一笔的问题,某个从来不在册的女子失踪了……找回来是能为衙门增加税收还是能担负劳役?所以上下一气,只当这些女子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肖如韵原先还不曾想到此节,倒是华林先说:“既然有一家子失踪的,怎能说那些人不对妇女下手?”
她一回想,就想起案卷中那些全家失踪的,都是只有男子,难道事情这么巧合,失踪的人家全是光棍?华林又信誓旦旦,说失踪人家里确有连猪都丢下,但是幼小女童都失踪了的事情,所以决定还是以华林为诱饵,再说,若是她做诱饵,总不见的吃了伏击后指望华林救她。
于是肖如韵就要变作别的什么,否则这样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走在路上是无人敢于拦阻了,夷人见了恐怕也不一定敢动手,既然要与女童华林同行,那么不管是变蛇还是变鸟都不适合,她想了一下,也没与华林打招呼,就往地上一坐,身体一团,变成了一只金眼白鼻子的黑猫,四爪踏雪,尾巴尖一撮白毛摇啊摇。
华林一看毛团就僵硬了:“姐姐,我怕猫。”
白鼻子黑猫耸了一下脊背,不接受他的说话:“你不怕蛇,却怕猫?猫有什么可怕,我又不会抓你,你抱了我走路就是,谁也不会疑心,遇到凶手,我逃开也不会有人注意,换做是犬,人家就要奇怪怎么不护主人。”
我根本不是怕猫挠好吧,华林听了心里暗暗叫苦,他因为一桩心病的缘故,上辈子在家里养了一堆手感很好的毛团,有带翅膀和不带翅膀的猫狗各一打,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兔子七只,深渊里捕获的兔耳魔一只……每天早上都要撸一遍才开工干活儿,穿越到现在还没撸过呢……等会儿把肖如韵也给撸了怎么办?
“我,我要抱了你走路的话,人家从后面过来,我和你都看不见。”最后,他勉强找出这么一条理由。
肖如韵金色的猫眼中黑色的瞳孔瞪得大大的,尾巴又来回甩了一下——救命!这动作越看越像……像啥华林可不敢说,怕把原主从深渊里给召来——猫脸一扭:“你这个怕猫的毛病还是早点治好的好,我肖家养了不少猫,你到那里动弹不得的话会成笑话的,不过,要防备背后袭击这点你也说的是,我就变个蝴蝶呆在你头上,怎样?”
蝴蝶跟毛团毫无共同之处,华林自然点头应允,肖如韵瞬间就从奶猫变成了一只黑色金斑点蝴蝶,翩翩飞到他头顶上。
“姐姐,为什么你不管变作什么,都有一点金芒?这要是遇到敌人,不是很容易露馅吗?”
“……”肖如韵不答,她自然知道这点固定处极容易为人所趁,可是她的家门衰微至此,家族里的丹药灵芝等批量生产,每月都有领的东西还尽是些残次品,几年才有可能领一次的法器就更没有好的了,她现在这一身差不多是把全家所有的都带出来了,数量上是很充足,质量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当然更不足为华林道。
华林也只当作现在是诱饵时间,她故意不与自己说话免得引起人疑心,就不再与她说话,径直出了庙门向群山走去。
第三十六章 鬼影()
“山外人里,也有很厉害的人。”乌吉达沉默地想着:“但是,她这次是抵挡不了的。”
在她的身边,是一队队的夷人武士,她能从他们衣服上微小的绣花和盾牌上的装饰辨认出他们是属于哪个土司支系的,就像辨认她自己的掌纹那么容易。每个年幼的夷人都要从小背诵家谱,外来人会惊讶于连一个小孩子都能一口气背诵出四十代的家谱,这不光是为了纪念祖先的荣光,也是为了实际的需要。
夷人与夷人之间,因为实行奴隶制度的缘故,绝不是和睦的关系。
邻人在夷人的眼里不是同类,而是猎物,一个夷人倘若不幸因为追逐猎物之类的缘故在山中走远了,踏进了另外一个土司的地界,他就很可能像山外人一样被抓起来卖掉,沦为奴隶,解救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在买主家里背诵家谱,如果他背诵的家谱能证明他确实是个土司贵族后裔,买主就会派人到他的家里索取赎金,他也就因而能获得自由,如果他不是个贵族,背诵家谱也不是完全的无用功,当地的夷人可能和他有着亲戚关系,那么他会被接纳到“亲戚”们家里,由“亲戚”们担保他不会逃跑,这样他就能方便地获得类似于佃户的身份而不是沦为奴隶。所以,每个夷人的小孩,都迫于可能沦为奴隶的阴影,要从小背诵长长的家谱,不像那些因为和平生活而怠惰的山外人,连自己爷爷的爷爷的名字都背不出来。
沦为奴隶——夷人们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可怖,他们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绮丽幻想,当一个新奴隶到来的时候,做主人的会狠狠打上几次,直到他看到主人的阴影就发抖,然后指着几样要用的农具念给他听,复述不出来就再打,等教会了农具相关的词语,就到了新奴隶干活的时候。等一个奴隶老了,或者主人认为他不能干活的时候,就会往他的后脑砸一棍,这种行刑是公开的,为的是不让其他奴隶抱有“偷懒”的想法。有些山外人愚蠢地以为自己是贵重的财产,啊,的确是,如果他们健康强壮能干活的话,土司甚至有可能提拔他们做到佃户或管家的地位,但是,一个不能派上任何用处的奴隶,不管他们的无能是因为桀骜不驯还是单纯地因为年老疾病,在土司的眼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用途:用他们死亡时的惨状去吓唬其他奴隶。
所以夷人们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山头,他们憎恨和嫉妒自己的邻居,彼此之间为了夺取土地和奴隶征战不休,乌吉达才那么一点儿大,但是她已经亲身经历了好几次像模像样的战斗了。她的父亲每年都派出武士和祭司,向周围的夷人贵族与土司宣战,或是悄悄地掠取奴隶,奴隶贩子每次来到派刚嘎拉土司家的地界,都会看到被捆绑起来的俘虏等待出卖。派刚嘎拉家会卖掉从附近抓来的奴隶,换取奴隶贩子从远方运来的其他奴隶,这看起来似乎是莫名其妙,画蛇添足,其实非常有必要——从附近抓来的奴隶熟门熟路,容易逃回自己家去,只有从远处贩来的奴隶才不容易逃跑。
夷人们因为这种血腥的制度而强壮起来,在夷人当中是没有弱者的地位的,即使血统再尊贵的土司贵族,一旦他不能在与邻居们的征战中得胜,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领地被蚕食,奴隶被掠走,最后无路可逃,相反,那些有力的家系,能够从邻人那里抢到土地与奴隶,从而强大起来。经历了两百年的沧桑岁月,双河县的驻军后代早已不识刀剑,这些勇猛的夷人战士却因为彼此吞噬血肉而毫不懈怠:他们夜夜围坐在火堆边,将自己的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不识文字,不吟诵诗歌,战争就是他们的娱乐、他们的日常和他们最终的归宿。
现在,大祭司说,到了他们饱餐的时刻了。
乌吉达一辈子都没看到过那么多的夷人战士,他们的数量超过了她父亲所有的战士、佃户以及奴隶,她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在一道一道的山梁背后,生活着的山民居然有那么多。他们中的许多来自于不亚于派刚嘎拉土司的显赫家系,也有一些来自于某个不属于土司的独立的夷人小家族,除了真正的夷人战士以外,队伍里还有很多没有家名和姓氏的奴隶娃子,他们和真正的战士一样眼睛里闪动着渴望战争和鲜血的光芒——每个人都企图复制派刚嘎拉土司家三管家的命运,依靠胜利从一个卑贱的奴隶上升成为土司的管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奴隶。
所有的人都汇集到了大祭司的麾下,听取他的命令,他在过去的岁月中一直指引着他们,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权威,他的占卜从来没有出过错误,不仅普通的战士,甚至尊贵的土司都会在他的身前弯下腰来,祈求他的祝福。大祭司一声令下,他们就抽调出了最精锐的战士与祭司,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