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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保持自己的记忆,再有肖如韵不求回报的胸怀,和肖兴龙的送货上门,那就是个完美的好人了。”转世的巫师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发表了评价,为了达到帮助肖千秋做个好人的结果,他不介意对着肖千秋的后脑来一棒子,不过这么做有个前提,肖千秋得有后脑。
问题是肖千秋现在没有,在华林的灵视中,他如今的形态是一个朦胧的光团,几乎难以与开山钥匙炽热的光芒分辨开来,这也是他至今没有把开山钥匙从体内挖出的原因之一,这东西被他埋在体内本来是为了避免肖家的搜身,没想到它原就是宝物,经过这些时间受到女孩的上等仙骨之体滋养,竟然光华日盛,起了他之前没有想到过的变化,怕是挖出来以后立即会引来其他存在。
给一个模糊的光团后脑来一棒子显然超出了华林目前的能力,他得采用其他办法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他转而询问起别的和他们的目的地无关的事情,比如,肖千秋的那只猫去哪儿了。
他以为肖千秋会回答他,至少,应该也回他一个闭嘴吧。
肖千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又在煮饭时诚心诚意地询问了肖千秋的意见。
肖千秋依然保持了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肖千秋本人:“你不洗澡吗?”
“不洗澡是一种很好的伪装啊。”华林说,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镜看了一下,非常满意,任何幸存下来的多管闲事的路人看到他也只会以为是一个山村里出来的贫穷女孩,不会想到奇云峰上锦衣玉食的仙家女。
“……你能多久不洗?”
“之前有一次是一年零十七天。”
“我TMD真不该问。”光团缩了缩,似乎在把脑袋埋到膝盖下面的样子,继“一直被看好的未来孙媳妇其实是个怪叔叔”之后,又受到了“怪叔叔能在套着萝莉的壳子时大谈三年不洗澡的丰功伟绩”的暴击,就算他活了很久很久,老天也不该这么对他才是!
“怎么了?难道你以前不在肖家的时候也每天洗澡吗?”
“当然了!”肖千秋吼道,他在进入肖家以前连饭都吃不上不代表洗不了啊!青州城内有的是免费的冷水,男孩们随时都能跳到无处不在的河渠内洗个痛快,即使在冬天也能用冰雪擦擦手脸什么的,华林听到后摇摇头,对于这个世界的个体差距的认识又深入了一层,同样在百眼国,青州城和鸡鸣村的差距,竟然比嘉罗世界和苍穹世界的差距还大!
“双河县在两百年前还不存在。”肖千秋并不觉得横州边境上的穷苦村庄是必须考察的地方,玉带国的夷人也从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他们只是文明边境上的无数野蛮部落之一,如果不是他们有了勾结拜死教的流言,再过一千年,仙家们也未必会将目光投射到这里。华林对他的意见持保留态度,但是肖千秋因此谈起的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他所感兴趣的,因而他静静地听了下去。
七大仙家门派和魔门的斗争是华林从前就在肖如韵那里和蒙班学堂上听过的,而仙家的拓荒史他还是头一次听人谈起——按照肖千秋的讲述,每当仙家的人到达一地后,他们就会设立结界,重整结界范围内的五行力量,将它们从半混沌状态转为有序的山川河流,让山神河妖各安其位,享受香火祭祀而不是肆意的收割沿河的生灵,他华林一路行来所看的山水都早已不是山水本来的样子,例如云州在仙家到来之前,整个就是个随时会被大海淹没的沿海大沼泽,连说是湖泊都很勉强,仙家到了之后,收束水土,使得水居深渊不再泛滥,人居高地五谷兴旺,作为代价,他们必须接受仙家的统治。那些不愿意受统治的人会向仙家势力以外的范围逃亡,在边境的深山大泽里形成聚落,玉带夷人说是“玉带国”,究其前身,其实正是一股从云横二州流亡的流民。
“为什么呢?”玉带夷人的生活,华林觉得可以从他接触的夷人女祭司身上看到一斑,夷人女祭司是土司的女儿,地位尊贵,可要论起衣服饮食,连盐都吃不到多少,也很难说她过得多么富裕,在她之下的普通武士和更低贱的奴隶就不用说了,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文明世界的流亡者,第二苍穹世界的那些猎人就是一例,可青州仙家明显没有第二苍穹世界的死灵师那么残酷变态,这些流民是图什么离开逐渐富裕起来的云横二州呢?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别人比他们有地位的,哪怕他们能有更好的前途。”肖千秋意味深长地说,“他们觉得仙家的法律不许他们随意杀地位比他们低的人简直太糟糕了,为此他们宁愿去没有任何人也就没有任何比他们强能约束到他们的地方,过野兽一样的生活——最终也就变成了野兽。”
“呵。”华林如何听不出肖千秋这话是在劝他:“他们只想活下去,也就只得到了活下去的结果而已。”
“你现在也只是活下去罢了——你连澡都没得洗。”
“你想知道我那次为什么没有洗澡吗?”华林说。
肖千秋对此没有表示反对,显然也很好奇这个怪人是哪里来的,于是他开始谈起了他在苍穹世界的经历,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第三章 半渡()
“我还是没有明白,”在听完苍穹世界的故事后,肖千秋说:“既然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孩子都能拯救第一苍穹世界,为什么这些力量更加强大、经验也更多的死灵师要集体抛弃第一苍穹世界到什么也没有的第二苍穹世界呢?”
“关于这一点,原来我也是不明白的,”华林说:“现在我却有些懂得了。”
“哦?”
“你看,如果你治下到处上演着这种戏剧:主角不顾周围所有人的劝阻,一直热爱赌博,为了赌博输光家产,忍饥挨饿,受苦受穷,不管前面欠了多少赌债,一旦有了几个钱立即无怨无悔直奔赌场,卖儿卖女在所不惜,在吃尽苦头后终于一把大的翻盘,成为受人尊敬的大富翁,妻儿亲朋全都羡慕的要死,教育孩子——男人就该赌博,你会怎么看?”
“岂有此理!”肖千秋认为这是他听过的最荒谬的事情,鼓励不生产而去赌博,有哪个稍微有点长远眼光的统治者会容忍这么干呢?
“但是,我到这个世界以后,到处都看到的是,戏剧主角不顾周围所有人的劝阻,坚持要嫁给赌徒混子,卖儿卖女忍苦受穷在所不惜,苦了十年后对方一下子变成了好人,于是所有人都羡慕的要死——你说这鼓励嫁赌徒和鼓励赌博有什么区别呢?”
“……”
“我原以为没有区别——后来发现,区别可大了——赌徒不会干活,输光了还要惹事,赌徒的老婆还是要干活的,输光了……输光了更要加倍努力干活啊!”巫师附体的小女孩冷酷地笑着:“所以从统治者的角度而言,前者是不能上演的,后者多多益善——多一个人无怨无悔地养活赌徒,地方上要对付的罪犯就少一个啊!”
“这和苍穹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苍穹世界的死灵师们原来一直维持着一种假象,那就是他们是被统治者,这是因为普通人不愿意接受巫师的统治,而巫师的新血又必须依靠普通人的后代补充,可在世界融合的时刻到来之前,事情发生了变化……”他所说的变化,也就是他从第二苍穹世界得来的,关于巫师繁衍的秘密:“他们不愿意继续养活那些人了,所以抛弃了他们所有人和那个世界。”
“就为这?”
“我不信你一点都没有想法,”华林说:“肖家上下的弊端,我一个外来的人都看得到,你不可能不清楚,他们那也叫修行?根本就是在浪费资源!你本可以用更有效的办法处置他们的,不说别的,当日若是处理了常家,处理掉他们的内应,他们的侵入也不会这么快。你和第一苍穹世界的流亡者们一样,你抛弃了明明依赖你才能生存却对你恶言有加的肖家!”
“哼。”肖千秋看起来不像是准备为自己辩解的样子,不过两天后他继续了这个话题,那时候华林正在设法走过一道因为冻结而显得险峻非常的河流,这条河流正是从双河县流出的那条河,他们已经快走到了仙家统治下离青州城最偏远的地方,也就是肖千秋所释放的千年寒气波及的末梢,河流源头流下的水还是温暖的,到了此处一层层地冻结起来,在河道里硬是堆积成了可观的、陡峭的冰山,使得这道在从前非常普通的小河变成了一处天堑。
“我并没有抛弃他们,我和他们死在一处。”
“你没有消散在天地之间。”
“因为肖家还在。”
“你将肖如诗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猜到这一点对华林来说并不难,他在芝园看到活的肖千秋的最后一面时,没见到他那只随身灵猫,而被肖如歌窃走了令牌的肖如诗没有追过来,也说明他当时恐怕已经被肖千秋打好了包裹就等着趁决战时拜死教集中全力对付三位真仙之际用灵猫之力送出了,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肖千秋的魂魄寄在华林身上,预备带这个资质无双的女孩给肖家最后的继承人以便在“肖家已全灭”的烟幕下重建肖家,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华林一点都没有做了肖家媳妇就替肖家尽孝的心,他才不会按着肖千秋的计划走呢!
“你想的是一条死路,”肖千秋说,“双河什么也没有。”
“没有常家,这就足以列为一条优点了,况且它也不是一无所有,”华林说:“它有肖如韵。”
肖千秋当然不喜欢这个答案,在他看来这是十分荒谬的,华林应该尽快接受他现在已经是个女孩子的事实——他能和肖如韵折腾出什么来呢?幸亏,他在离开双河县的时候,以“帮忙修墙”的名义将三名长老留在了肖如韵的身边,当初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遮掩旁人耳目,让其他人不知道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