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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同志,我爷爷陈祖仁过世了,要在家中处理丧事,必须得向县委办请假,不请假的话是要受处分的,这是你知道的。我舅舅是黄书记,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说一句假话。”蒿愚把黄够鸾都搬了出来,企图让史同志同意他打电话。
“陈祖仁哟,这个老家伙终于死了?”史主任这是明摆了对陈家有恨,即使他私下里作主,也不可能让陈蒿愚打这个电话了,蒿愚听这个口气还是人说的吗?
“你不认识我们也就算了,不至于对我爷爷这么说吧,他都是上了百岁的人,也可当你的爷爷了。”蒿愚这个话不卑不亢。却又带着几分不满。的确,陈蒿愚从小在县城内长大,跟着他大妈她们,也很少回陈家沟。陈论笑嘛更加没有人认识他。
“哪个认得你们,你还说黄书记是你舅,我还想县委高书记是我舅呢,去吧去吧,这儿打不到电话。”史渠皓拒绝了他们打电话。陈蒿愚再说无用,想这人如此不理性,说得再多不如对牛说呢,于是,他们又向陈家沟回返。处分就处分吧,这样得了处分还会有人怜惜的。
回到家中。陈名上陈名顺他们还在堂屋里,一直没有走,当年长财县大旱,陈姓人哪一家没有受过陈祖仁的恩惠呢,更不要说这些参与到万县去的挑二哥们。还有后来的入伙,用马队去驮东西回来,家家都没有饿到饭,长辈走了,守夜也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也要尽心尽力的才是好的。
“打到电话没有?我当时也没有阻拦你去。因为我知道他们认不到你,我们陈家人又与黄家人过去有矛盾,你是去打不到电话的。怎么样?”陈名上看来是早就知道结果的。
“没有打成。”五六十年前,那是个什么时代,刚从食堂饭走出,又在破四旧。还没有搞清禁你是哪个成分呢,这个电话是打不成的。
“你说叔叔在临终时给你说了地方,也要找人来看的,要确定好时间,才知道哪个时候出殡哪个时候下葬。愚儿,你说是不是?”陈名上这话的意思还要按风俗办,不能让人家看笑话,何况陈祖仁又是年龄最长的一个,陈家过去还没有活过百岁的人呢。
“叔叔说得在理,按你说的。”陈蒿愚回了这话,就进去了。他的衣服湿了又干了,倒是人年轻抵挡得住,不然的话,回来过后就得倒下。他找了一套爷爷的长衫子来穿起。
陈蒿愚出来陪他们守夜,还没有坐到几分钟,就两个眼皮打架,坐在靠椅上就睡着了。
“愚儿呀,你快去接你爸,还有你姑姑,他们都回来了,走到堰塘那儿,还不快去,你坐在这儿做什么?”
“爷爷,我马上就去。”陈蒿愚飞跑到堰塘边,看到了他的爸,与他印像中的爸老多了,当年看到他留下的一张黑白照片,年轻又帅气,瘦瘦高高的,现在却有些背驼,头上也有几缕白发了。上去就抱着陈名申哭了起来。“爸爸,我想你想了好多年了,你到哪儿去了?”
他的哭声心动了守夜的人,已经转钟了,这哭声每一守夜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再一看他,眼睛还是闭着的。陈论笑去摇醒了他。
“你哭啥子呢?”这是大家的疑惑。
“爷爷叫我去接爸爸和姑姑,我看到爸就哭了。”蒿愚说出了梦中的情形。
陈名顺说,你们看到底是祖仁叔想他的儿女呢,还是愚儿想他的爸爸?坐一会儿就做上梦了。
县委办聂絩旗在想,现在都十点多了,跟老子的陈蒿愚这娃儿还不来,前天下开会的时候说得那么明白,就是爹娘死了也不能请假的,这要耽搁了对旧文化旧思想的清理工作,谁担得起,看来,这娃儿硬是不明白,当作自己是个大学生,有这么不怕撞头七的?
“聂主任电话,是伏龙公社打来的。”办公室人员贺新郎来叫聂主任接电话。
“哪里,有什么事?”聂主任平常就是这样,遇到高书记打电话,马上就会变个口气。
“你是聂主任吗?我是陈蒿愚的堂叔,特地打电话来给他请个假,由于他爷爷过世了,你也知道,他们家没有顶事的男人,还得要他来住持家里的事呢?”陈名顺早知道是不能请假的,陈蒿愚给他说过,还是要给聂主任请假。
“上一周开会讲了,他不清楚吗?你马上叫他回来上班,不然就等着挨处分吧。”聂主任这口气似乎是没得商量的余地。
“聂县丞,你老人家就不能通融通融?”陈名顺搬出过去的那一套。
“这是新社会了,哪儿还有什么县丞?你还想回到清朝吗?”聂主任也是出生在旧社会,他知道就是那些中了进士的,好多人出来都只当个县丞。唐时诗仙白居易外放做官时还只是县尉呢,比县丞还小半级。陈名顺这么叫他,聂主任心中还掠过一丝喜悦。
《》第二部《我们的笑话》004()
“新社会社会了,我们跑步进入新社会了,哪还能回到清朝去了,受皇帝老儿的统治?你就准了假吧!”陈名顺顺了台阶,又说了现在的形势。
“假是不能请的,陈蒿愚就等着回来受处分吧。”聂主任挂了电话。
小贺本来就对陈蒿愚有好感,她走到聂主任的身边,轻轻地说,“是不是关于陈蒿愚的事?”“你好像没有打听人家的事的习惯吧,今天怎么爱打听人家的事呢?”“主任,你看我是不是恰好走到你办公室,只是顺便问一问,我才不管人家呢。不过,这儿有一封信,写的你亲启,就给你送了来。”
聂主任一看,是成都军区政治部的落款,看来又有什么事来了,可能就是要调查哪个了。他打开一看,这就是一个证明,证明陈名申陈绮兰曾经在红四方面军当过红军,内容包括他们出生地在哪儿,当过什么官,做过什么事,一共有五大篇。他又一想,正要来弄个典型呢,又来他娃儿亲爹的证明材料,这个不能先让陈蒿愚知道,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他,不然不知道本大人的威信。
“聂主任,还在看信呢,忙不忙,我跟你汇报个事。”黄够鸾书记走进了聂主任的办公室。
“你是陈蒿愚的舅舅,怎么他从来没有说起呢?”聂主任对陈黄两家过去的故事知道得极少。
“是不是这小子犯什么事了,聂主任你按规矩办就是了。”黄够鸾那是一本正经地。
“老子上周开会都讲了的,这一段时间是不能请假的,就是死了爹娘,县委也是这样要求的,他娃儿硬是没来,还叫他堂叔来打电话请假,这不是自找处分吗?”其实,聂主任也是想听黄书记的意见。还是去年陈蒿愚毕业回来的时候。曾经找过黄书记写了一份证明材料,也送到县委去,可是这个证明材料太单薄,只说了在通江的那两三年的事。后面怎么样就没有写了。聂主任似乎记起了还有这件事。
“该处分还得处分,让年轻人长长记性,这是有好处的。”黄够鸾的这句话从嘴里一出,老道的聂主任一下子就明白这个人的心理,照理说一个舅舅在这样的时候应该为外侄说句打圆场的话才对头,给了处分这不是对人爱一辈子的阴影吗?
“哦,你说你要说个事,你说吧。”聂主任不想听他再说陈蒿愚的事,转入了正题。
“我们伏龙公社破四旧,只有峨城山上的庙儿没有去破了。你看我们该不该去破呢?”对于峨城山上的寺庙,过去陈黄两家还有过收益的,庙儿现在成了空庙,一个和尚也没有,但庙里的那些东西还是完好的。上次有人提过,县上还没有同意。
“看这个形势,峨城山也要破吧,不过,我得跟高书记请求一下。”他走出去给高书记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了。“高书记同意了,你们大胆地去破吧。要破个彻底。现在是新社会了,哪个还信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高书记说了,金山寺那个塔园都操了,峨城山也要破。”
“按聂主任的指示办。”黄够鸾明的知道是高书记的指示,却说成是聂主任的指示。
“黄书记。你又乱说,我敢有什么指示,这是高书记的指示。”聂主任面带微笑。
黄够鸾走出了聂主任的办公室,他又想,本来想让陈蒿愚受点波折的。可是这个时候又来了他爹的证明材料,这下就可以完全证明他根红苗正了,刚来时还对他防着这防着那,怕他是遗毒。这个证明是一个重大材料,还得向县委高书记汇报。
陈名顺回去跟陈蒿愚一讲,请不到假,陈蒿愚只能叹息,他想马上回去上班,可是这儿谁管呢?陈名顺也说,叫他去上班,一个大家族还办不好这个事吗?陈蒿愚一脸的沮丧。正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陈论笑在叫,有人来吊丧来了,他一个都认不得。
来者何人,无法想到,的确没有一个人认得到。这人带着四五个人,看那气质,颇有几分见过大世面的派头,笔挺的腰板,三七分的头发朝后梳头,目不斜视,他径直走到灵堂里,自己点燃三支香,跪在棺材前磕头作揖三次。跟着来的几人,也站在灵前双手抱拳,鞠躬三次。陈名上、陈名顺、陈蒿愚等人都很吃惊,这些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看他们礼数完毕,陈蒿愚上前,恭敬地伸出右手请他们到旁边去坐,给他们递上两分钱一包的经济烟,他们礼貌地接着,陈蒿愚给他们点上。
“你们是不是很惊讶,连你们这儿的人一个都认不到,也来磕头作揖了?”赵范终于说话了。
“先生的确是有些面生,如果大爷健在的话,他一定会认识你们的。”陈名上似乎在记忆中找寻赵范的信息。
“哪个是陈名申的儿子?”赵范曾经听陈名申说过,他有个儿子,二十多年没见,当年看到过一次,那还是极小的时候,现在无论如何也是认不出来的。
“我就是。请问您如何称呼?”陈蒿愚接着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