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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汉所要做的事情,便是赶在这场战乱的影响结束之前,尽可能多地从北方引入移民。但截至目前,澎湖基地所接收的北方难民总数都还没有过万,平均每天到港人数不足千人,这甚至还比不上广东番禺李家庄移民转运中心在高峰时期的移民流量。
当然了,广东那边的具体环境也不一样,毕竟从战乱区到番禺也就几百里地,难民前往当地并不会有太大的困难。而这些北方难民南下却需要比较大的决心,再加上足够的海上运力,才能实现海汉对移民需求。
但由于航程实在太远,海况和沿途环境都不熟悉,海汉目前也不敢轻易派出自己的船队北上去那么远的地方运输移民。这可比不得当初在安南沿海运移民,那时候安南人几乎没有海上力量,就算知道海汉人的作为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而大明沿海各地多多少少也是有水师存在的,规模庞大的海汉船队进入大明北方沿海肯定会引起瞩目,也并不见得每个地方的官府都会像福广这边愿意与海汉合作。就算海汉不怕大明水师,但也不想因此而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厉斗皱眉道:“刘老板,有没有可能组织规模大一点的船队,一次多运些人过来?至于价钱你可以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因为送来的人太多就开始压价。”
刘振国应道:“回禀首长,草民也正有此意。此次返回福建,草民已经联系好了多家关系较好的海商,向他们租借船只。等此次交易完成,草民再次北上的时候,就不止是这三条船了,起码是三十条船!下次再来澎湖,至少也给贵方送来三四千人才像话。”
“这倒是还差不多。”厉斗闻言点点头,对刘振国鼓励道:“你要是单次运送移民的规模能超过三千人,我可以向上级申请,拿几种商品的淮安府特许经营权给你。刘老板懂我的意思吧?”
“懂懂懂!草民先谢过首长!”刘振国立刻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应道。
刘振国要跟海汉人做买卖,当然是早就下过工夫研究海汉人的经营之道。海汉货在大明如此紧俏,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制作工艺精巧,别家难以进行仿制,另一方面也是与其独特的经营策略有关。每一种海汉货在一地往往只有一两家商行有货出售,而这也在最大限度上保证了经营者在当地没有其他竞争对手出现,从而变相为经营这些商品所能获得的利润提供了保障。
但凡能拿到海汉商品在某地特许经营权的商家,往往都能在很短时间内赚个盆满钵满。哪怕是火柴这种单价较低,利润看起来没那么丰厚的快速消费品,如果仔细计算一下其销量,仍然不难发现这种经营方式所带来的巨大收益。
江淮地区是大明境内排得上号的富庶地区,消费能力还在福广两省之上。而当地的海汉货大多都是福广和浙江南部的商人贩卖过去,并没有形成福广这边较为规范的经营模式。如果能够较早地拿下区域特许经营权,哪怕就是那么一两种商品,所能赚取的利润也是刘振国目前所不敢奢望的数字。听到厉斗开出这样的条件,他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在哪里还能多租借到一些大型海船,一趟能多拉几千人回来,说不定海汉人一开心就多给自己几个州府的经营权了。
当然了,本着鸡蛋不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安全原则,厉斗开出类似条件的对象可不止刘振国一人而已。目前在为海汉从事移民运输的商家,在福建就有七八家之多,其中规模最大的自然是许心素旗下的海商集团。目前运抵澎湖的移民当中,有近三分之二的数量都是由许家完成的。而除了福建的海商之外,江浙一带也有两三家海商意识到了这种买卖中蕴含的商机,开始在两地间运输海汉所需的人口。
当初民政部所制定的计划,希望能够在1632年年底前至少能从北方引入三到五万移民,照目前的输送速度来看,保底基本无虞,但想要突破上限,却还要下很大的工夫。而海汉为此也承受了比较大的经济压力,海汉需要付出十五到二十元的代价,才能完成将一名移民从战乱地区送到澎湖,再转运到海南岛的整个过程。而这仅仅还只是基本的运费和伙食费用的估价,并没有把澎湖岛上的移民营地建设费用等其他额外开支计算在内。
澎湖基地最高指挥官钱天敦之前就曾经笑称,海汉今年为了完成这个移民目标所需的花费,至少可以打造出一支完整满编的区域舰队。考虑到海汉军方在福建部署一支完整舰队的计划已经推迟到明年,这其实也可以视作移民计划对于军方的实力扩张产生了间接的影响。当然了,人口为重,钱天敦自然也不会跟执委会唱反调,所以也就是口头上抱怨几句而已,并没有对移民计划有任何的抵触表现。
第744章 新移民()
尽管民政部门考虑得很周全,将难民分成三男一女四路纵队队列进行逐个登记,但由于大部分难民都不识字,南方北方的口音差异极大又导致了交流上的不通畅,登记的过程还是被拖得很慢。但现在急也没用,目前可用的北方出身的归化民干部本来就极少,而其中能识会写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现有的归化民干部也就只能操着半生不熟的海汉普通话,与绝大部分都是山东出身的难民们进行沟通。
“名字,年纪,在这里是否还有家人,一一报上来。”负责登记的归化民干部机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每一名新到这里的难民都得先登记个人情况,并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鉴别和排除可疑、危险的人物。随着海汉在大明招揽移民规模的不断扩大,谁都没法确定大明的特务机构是不是会再次派人混入移民当中,变换身份到海汉治下地区卧底。除了安全部采取了一些反谍措施之外,民政部在引入移民阶段的登记工作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环节。由于海汉安全部有李清扬这个弃暗投明的前锦衣卫军官担任特别顾问,在移民登记阶段的鉴别能力还是有了比较大的提高,任何能够隐晦地证明锦衣卫身份的信物,都逃不过这个阶段的检查。
“俺叫孙真,十九岁,一个人来的。”一名体格健壮的少年愣头愣脑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孙真的块头在大部分人都瘦骨伶仃的难民当中显得格外突出,负责登记的人不禁抬头多看了他两眼:“以前有过从军、当差的经历吗?”
孙真摇摇头,将两只手掌伸到工作人员面前:“俺家是在登州种地的。”
工作人员很仔细地看了看他手掌上的老茧,然后才继续问:“家里就你一个人?”
孙真眼睛一红,点头应道:“孔有德的兵来庄上抢粮食,家里人就我逃出来了……”
工作人员微微叹了口气,伸手递给他一个穿着麻绳的竹牌:“这是你的身份牌,挂在脖子上不许取下来。你要在这里获得食物、住处,都要靠这个,懂吗?”
孙真小时候倒也念过两年私塾,不过这竹牌上烫印的文字曲曲拐拐,他却是连一个都不认识,当下也只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心道这大概就是海汉人所用的文字了吧。
竹牌上的文字当然并不是什么天书一样的海汉文,仅仅只是阿拉伯数字而已。第一二位表示所在的移民营,三四位表示所属的班组,最后三位是个人编号,七位数字所组成的编码就这名移民在澎湖期间的代号了。他们在这里至少要待上一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才会被分配到下一处真正的落脚地。
在经过登记之后,孙真就跟着前面的人进入了一个竹木搭建的大澡堂子,里面有好几个两丈见方的大池子一字排开,难民们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一个个除掉衣衫,十人一队下到水里清洗自己的身体。
孙真上次洗澡还是船队在长江口停靠的时候,跳到江水里简单清洗了一下,这一路风尘仆仆来到澎湖,身上早就臭了,当下便脱了衣衫进到池子里。但海汉人对于卫生的要求显然超乎他的想象,不但要求池子里的人洗净身体,而且要连发束也全部拆开清洗。
不过孙真倒也觉得无所谓,洗得干干净净的终归是自己舒服。不是工作人员吹响哨子让池子里的人都出来排队,他还真想在这水里多泡一会儿。但当他出了池子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衣物已经没了,而旁边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同样的状况,都慌慌张张地捂着下身东张西望。
“不要乱!现在是请大夫检查你们的身体,检查完会发新的干净衣服给你们穿!”工作人员大声训斥着这群身无片缕的难民。
果然很快便有身着白衣的人开始逐个查看他们的身体,孙真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和别扭,但也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有极少数人被大夫给单独挑了出来,其中还有人试图要拒绝这种挑选,但很快就有黑衣警察出现在澡堂里,迅速地对其进行了镇压。
检查到孙真这里的时候,大夫也不仅问了一个先前孙真被问过一次的问题:“从过军?练过武?”
孙真依然摇摇头伸出自己的双手,向大夫展示自己的老茧:“俺是种地的。”
大夫捏捏他的手掌,又打量了他的身形,忍不住夸道:“想必是个好把式!”
检查完毕之后,果然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套灰色粗布衣服,虽然布料不怎样,但倒是干干净净。不过孙真因为体格比旁人大,穿到身上却是显得有点紧巴巴的。海汉人考虑得很周全,还额外给每个人都发了条用来扎头发的布带。随着铜哨声响起,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这些人便被驱赶出澡堂,因为得让下一批人进来清洗了。
“按地上划好的白线站好,排好队伍,现在带你们去驻地!”
来自前面的命令话音刚落,孙真便看到有黑衣警察提着棍子“帮助”难民们排列队伍来了。有动作慢反应迟钝的,便会吃到棍子。孙真赶紧站到地上的白线旁边,刚才在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