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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新兵营的民兵取回了罗升东刚才瞄准射击的那块标靶,罗升东惊讶地发现,这块一寸厚的木板上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孔,在这种距离上子弹还能保持这样的威力,已经大大胜过了鸟铳,想必也是那独门火药的功效。明军中的鸟铳很难在百步的距离上打中标靶,只有少数制作精良的鲁密铳才能做到。而且即便是击中,也很难有击穿标靶的威力了。海汉人的火绳枪能在这个距离上直接打穿一寸厚的木板,那么至少也保持了破棉甲的威力。而一般的鸟铳要想击穿棉甲,大概还得把这个距离缩短一些才行。
“六发三中,枪法还是挺准的。”王汤姆对罗升东的枪法精准度表示了赞赏。
“在下疏于操练,见笑了!”罗升东颇为自得地抱拳示意。
戚继光所著的《纪效新书》中对于鸟铳射击的精准度有过明确的要求:“以八十步立五尺高、二尺阔木牌,三发一中,十发七中为精。”刚才穿越众树的这块标靶直径顶多两尺,而罗升东能在百步距离上保持五成的命中率,再加上他是首次使用这种火绳枪,这结果的确是殊为不易了。事实上军警部这帮人在之前试射的时候,因为不太适应开枪方式,很多人都是五发中一,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全中的成绩。
“此火铳精准度堪与鲁密铳一比,威力尤胜之,想必打造也颇为不易吧?”罗升东很谨慎地试探道。
罗升东既然有兴趣主动提问,陶东来自然也乐于解答他的疑问:“我知道你们明军使用的鸟铳打造起来非常困难,造一支鸟铳往往需要熟练工匠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但我们这种火绳枪没有那么费事,不同的岗位生产不同的零件,熟练工装配一支枪大概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罗升东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他不知道陶东来所说是否属实,但若是海汉人真的能把这种火铳的制作时间缩短到一天,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情。先不说这造价如何,光是这装备部队的速度就是明军万万赶不上的,几十年都难得换装一次,要知道现在崖州守军装备的鸟铳和鲁密铳,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万历年间的老东西,平时拿来吓唬人可以,战时很难运用到实战当中,因为没人知道那已经锈迹斑斑的鸟铳会不会在击发时直接就炸了膛。若非如此,上次罗升东带队偷袭穿越众,也不会被打出了十五比零的伤亡比。
当然陶东来的说法其实也是有水分的,因为穿越众要大规模制造枪械的话,肯定将会采取零件分别加工,然后流水线装配的生产形式,而这个所谓的“一天”,其实是按照耗费的工时来算的,实际所需的时间不止这个数字。但就算如此,工业化的制造方式也会在生产效率上将明朝的同行们远远地抛在身后,而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制造成本上的巨大差距了。
明朝火器专家赵士桢所著的《神器谱》中有记载,“况铳值只须一人安家之费并一月行粮。”按照当时的物价计算,一个士兵的安家费因地区不同,约莫在五到十两之间。精确度更高的鲁密铳因为工艺更精细复杂,所以造价也几乎要在此之上翻倍。据罗升东从自家老爹那里了解的情况,万历年间朝廷配发给边军的这些鲁密铳,兵部的采购价都在二十两银左右,而鸟铳也都在十两银上下。尽管价格不菲,但大明还是咬着牙在部队中广泛装备了鸟铳为主的单兵火器。
罗升东现在跟穿越众也算是惯熟了,便将自己所知的情形说了一些。陶东来听完之后对王汤姆问道:“怎么样,我们的产品在成本上能有多大优势?”
王汤姆摇头道:“这个你问我没用,我只是搞技术的,不是搞成本管理的。我只知道我们的火绳枪肯定会比罗把总说的价钱低,但至于低多少,你得去问负责这个项目的人。”
罗升东摇头道:“无需麻烦,这火铳是极好的,但即便价钱低,崖州水寨也无自行采买之权。军械更换,至少要报备至琼州府城那边才可。”
陶东来呲了一声,摇头叹道:“官僚主义害人啊!”
不过这火绳枪还处在试制阶段,即便开始小批量生产了,肯定也是先装备民兵部队。至于出口军火在短期内是不太可能的,至少也得等到技术部门制成了技术含量更高的燧发枪,确保自身武装与出口的军火之间形成技术代差才行。因此陶东来对于出口军火的事情也并不太着急,既然罗升东表明了目前还存在困难,那就一步一步慢慢来好了。
第76章 崖州工作组(一)()
便在此时,离此不远的另一处靶场上传来了隆隆的炮声。罗升东听到这炮声脸色微变,陶东来看在眼里,便邀请他去火炮靶场参观。这正和罗升东之意,立刻便应承下来。他实在很想看看,海汉人制造火炮的技术是否跟他们造火绳枪一样精湛。
来到火炮靶场上,首先吸引罗升东注意的并不是正在试射中的火炮,而是在这尊黑乎乎的火炮不远处,有一群海汉人招收的民团士卒,正在一板一眼地操作着一门同样大小的木炮。
罗升东只看了两眼,便已经看出那门木炮只是个样子货,并不能实际发射。但多看了一下,他就发现这些士卒照着海汉人的样子,清膛、装填、发射,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连每个人的站位,动作的幅度似乎都是固定的。罗升东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海汉人这样做的深意。
罗升东虽然没有操过炮,但也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海汉人在按照一种严苛的操作方式,培养土著炮手。罗升东现在实在很想骂街,海汉人嘴巴上倒是说的好听,只是组建一支协防治安的民团,但说好的民团呢?要知道崖州城现在都没能装备上铸铁火炮,只有几门铜发熕和佛郎机炮,而初来乍到的海汉人却连炮兵都训练出来了,炮兵加上火铳兵,这种武器上足以碾压正规军的阵容尼玛还能算是民团吗?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罗升东脸上的肌肉也随着颤动了一下。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很难在这么大的响动面前保持镇静,罗升东已经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做到身体不动。然而那群土著炮手却像没事一样,继续按照教官的口令,模仿旁边海汉炮手的动作,同步操作着那门木炮。
陶东来一行人到来之后,正在试射的炮组也停了下来。在这边带炮组的人正是颜楚杰,自从这靶场开张之后,他就根本没离开过,吃住都在这地方。等到后来新兵营也定在了附近,颜楚杰就更忙了,上午帮着新兵营军训,下午测试武器,晚上还得抽时间给已经粗通汉语的新兵们上思想政治课。颜楚杰为此特地向执委会递了申请,暂时停止执委会委员的工作,专心先把新兵营和武器测试的事情搞完,所以今天罗升东到访胜利港的时候,也没人去通知他出面接待。
“老颜,辛苦辛苦!”陶东来看到脸被炮火硝烟薰得跟花猫似的的颜楚杰,心中也是一阵感慨,赶紧上前握住了他的双手。
“为执委会服务!”颜楚杰笑嘻嘻地开了句玩笑。
“现在进展如何?”陶东来问道。
颜楚杰接过旁边民兵递来的水壶先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角应道:“目前6磅炮的陆上校射程序基本都完成了,这两天主要是在训练民兵炮手。木工房那边的船用炮架还没做好,下一步就等着上船测试了。”
“这炮……还要装到船上去?”罗升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必须装到船上去。”陶东来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罗把总,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条装备了上百门大炮的帆船在海上航行是什么样子?”
罗升东张大了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上百门大炮,那不就是一个刺猬么?
然而他受到的震撼没有就此结束,陶东来接着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许多艘像这样的帆船组成一支庞大的船队,在海上会有什么样的威力?”
罗升东喃喃道:“不可能,世间怎会有如此骇人之物?”
陶东来摇头道:“可惜世间已经有国家拥有了这样的船队,而且不止一国。荷兰、佛郎机、英国,这些国家都拥有我所说的这种船队。天启四年,福建巡抚南居益举兵驱除盘踞在澎湖的荷兰人,这事你听说过吗?”
罗升东点点头道:“在传抄的邸报上见过,福建水师大获全胜,荷兰人败出澎湖,撤去了台湾岛。”
“好一个大获全胜!”陶东来叹道:“福建水师出动两百艘战船,上万的军队,对付只有十三艘战船,九百多人的荷兰,足足打了八个月都没打下来。最后还是靠着谈判,才让弹尽粮绝的荷兰人撤出了澎湖。荷兰人所用的战船,就很类似于我所形容的那种炮舰。罗把总,打成这样的结果也能算大获全胜?”
罗升东老脸一红道:“邸报上多有不详尽之处,在下并不清楚澎湖之战的详情。但想必这荷兰贼寇已是西夷中的穷凶极恶之徒,靠着船坚炮利逞威一时罢了。”
陶东来摇摇头道:“荷兰人先去了南边吕宋的马尼拉,想占据那里的港口,结果被佛郎机人直接揍了出来,然后才去的澎湖。罗把总,船坚炮利者,不止荷兰一国,而现在大明所持的不过是船多人多,拿人命换胜利而已。这次来的是十三条船,还能勉强打个平手,要是下次来一百三十条船,那又该怎么办?”
不等罗升东作声,陶东来便指向了远处的火炮道:“我们制造这些火炮,不是为了攻打城池,而是要为汉人守御疆土。大明失去的东西,我们会夺回来,大明将来无法守护的疆土,我们会去尽力镇守。我们的枪炮、士兵,都是为汉人开疆拓土而生,都将为汉人屹立天下而战!”
罗升东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因为陶东来这番话给予他的震动实在太大了。在此之前他始终有点摸不清这帮海汉人的目的到底何在,既像是掉进钱眼里的商贾,事事均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