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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泥模铸炮法还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制造尺寸无法真正做到统一,这样的非标准化生产造成的最大恶果就是炮口的直径、炮管厚度往往大小不一,导致后勤供应的困难因此而大为增加,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得为每一门炮单独铸炮弹,以满足正常的发射要求。另外炮管厚度不一,也导致了每门炮的装药量都会有细微的偏差,只有这门炮的专属炮手才会通过数次的实弹射击之后逐渐掌握装药量与射程、射角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如果在战斗中炮手出现了损伤,即便换上替补炮手,因为不够了解炮的性能,这门炮的战斗力也将大打折扣。
就算是这样落后的技术,却是作为吃饭的本领被铸炮匠人们视为不传之秘,结果就是造炮技术在很长时期内没有得到质的进步,以至于在元朝就开始装备金属身管火炮的中央王朝,到了明末居然不得不向原本在技术上落后一大截的欧洲人进口这种武器。所以在确定制炮工艺的时候,穿越众直接就跳过了这种泥模铸炮法,而选择了更为先进,更容易实现标准化快速生产的铁模铸炮法。
刘星礼的职业素养无疑是极高的,昨晚的会议结束之后他根本就没休息,带着冶金小组的几个人连夜就做出了两套6磅炮的铸铁炮模。他们甚至还赶在天亮之前用粗砂对这两套铁模表面进行了打磨,让军警部的一帮人都是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颜楚杰更是兴奋地拍着刘星礼的肩膀道:“这才是干革命的态度啊!”
今天来的这帮人说是参加试制,其实用围观来形容更准确一点。虽然这里大部分人都玩过枪炮,有不少人还在前两场战斗中杀过人,但要他们去操作那一大炉子烧红的铁水,还真没人敢去下这个手。
技术性的工作还是必须得由专业人士来完成,刘星礼一边操作一边向众人解释道:“现在是给模具内侧刷浆液,这个配方还是在资料库里查到的,浆液分两层,第一层是用细稻壳灰和细沙泥制成的,第二层是用上等极细窑煤加水调制的。”
刷完之后几个人上来将铁模两瓣两瓣地合拢一起,然后用铁箍从外箍紧,用炉火进行铁模慢慢烘热。这样一截一截地装配好铁模之后,刘星礼才下令开始浇筑。
冶金车间里目前用一台微型起重机充当起吊坩埚用的行车,这台Maeda公司出品的微型吊车在工作时外观活像一个蜘蛛,朝四个方向伸出去的支撑柱就像四条大长腿,帮助小小的车身稳住重心。这台起重机甚至小到连驾驶室都没有,操作员就只能坐在车后方一个小小的座位上,最大起重重量也只有三吨。本来准备这台微型起重机的目的并非是眼下的行车替代品,而是要在水电站工程中吊装水轮发电机,另外就是目前物资仓库中还没派上用场的数台金属加工机床,到时候也必须要用到这台起重机进行吊装。
至于冶金车间的专用起重设备,机械部门选择了使用技术成熟的蒸汽机动力,目前已经完成了设计任务,第一批生产出来的蒸汽机的装配对象就是冶金和矿山部门。当然,到时候必须还得对目前这间简陋的车间厂房进行翻修,至少得先弄几个坚固的承重柱,到时候才能安装起重设备。
小小的起重机吊臂缓缓地将装满烧红铁水的石墨坩埚吊了起来,移动到铁模上方,将铁水从浇铸口慢慢注入。围观的众人虽然都站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但仍然感觉到一股热气铺面而来。
刘星礼头上戴着防护面罩、安全帽、口罩,穿着全套的隔热服、隔热手套、耐高温鞋,就站在离铁模三米左右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浇铸过程。直到石墨坩埚中留出的那股细细的铁水堪堪注满铁模,刘星礼才吹响了口中的哨子,操作浇铸的同事立刻调整石墨坩埚的角度,停止了浇铸。吊臂缓缓地移动,然后开始浇铸第二套铁模,最后用剩下的铁水浇铸了三十多颗球形炮弹。
两套铁模浇铸完成之后,刘星礼才取下嘴里的哨子,回到众人围观的位置。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刘星礼已经是热得满头大汗,足见刚才他所站位置的温度之高。旁人有人立刻递上了一杯凉开水,刘星礼也不客气,摘下口罩之后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这才抹了下嘴角道:“今天时间太紧,来不及搞中心冷却法了,要用那种铸炮法,型芯得进行单独的加工,比较麻烦一点。等这次铸炮试射成功了,定型生产的时候再用好了。”
所谓中心冷却法,就是在型芯内部以流水散热,对炮管进行加速冷却,这样就可以使得炮膛内部先行硬化,当炮管外层金属冷却时向内缩拢,整个炮管的金属结构就更加牢固,可以大大减少铸炮时冷却散热不均出现的炮管裂纹现象。现在铸的这种6磅小炮还好,即便真的铸废了也就500斤生铁,但若是铸造大口径重炮,那炮管管壁要比6磅炮厚得多,浇铸后很容易就会出现冷却不均的现象,不采用这种方法的话很难控制住废品率。
这铸出了废炮,费工还是小事,关键是这种用过一次的铸铁就没法再次用来铸炮,只能用来打造铁制农具了。在这点上生铁铸炮就比不了青铜炮,青铜是可以反复浇铸使用的,在铸炮环节就没这么多后顾之忧。不过以执委会目前那点可悲的铜储量而言,暂时还不敢有这样的痴心妄想。
刘星礼只休息了片刻,便下令拆去模具。有人问道:“现在拆会不会太快了一点?炮管应该还没冷吧?”
“冷下来就麻烦了。”刘星礼解释道:“这种浇铸件肯定会有一些毛刺,就是要趁着炮还没冷下来的时候清除掉这些毛刺,顺便把炮管里的泥芯掏干净。”
很快这道工序便完成了,参观者们终于看到了新鲜出炉的两门小炮,与大家心中想象的黑又粗完全一致,还撒发着阵阵焦灼的气味。
“来吧,看看我们这两门炮经不经得起检验。”看到两门炮外形完整无缺,刘星礼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第65章 火炮(五)()
刘星礼所说的检验可不是马上就把这新出炉的炮拖出去试射,而是作为设计方的军警部对产品的外形和尺寸对照设计图进行检查,看看是否合乎设计标准要求。
颜楚杰拿出了卷尺,对照设计图纸开始核查这两门炮的每一个尺寸,长度、口径、炮管壁厚、炮管深度,测量过程中顺便检查了炮身表面的光洁平整度,还打着电筒对炮管内部扫视了一番。五分钟之后,颜楚杰表示这两门炮尺寸精度已经完全达到设计要求,并且外观上无明显瑕疵。
然而严格的检验程序并不是到这里就算完的,工业部这边还带来了一台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用来检查这两门炮是否存在裂缝、气孔等内部缺陷。这并不是工业部小题大做,而是刘星礼主动要求的。铸炮这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头一回,刘星礼对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是万一有任何纰漏,那后果都可能变得十分严重。当然如果这两门炮质量达标,那么今天的铸炮过程就会作为标准化程序来进行,以后铸炮的时候就不用再这么麻烦的做详细检查了。
趁着工业部的人在做检查,颜楚杰对刘星礼问道:“我刚才用手摸了一下炮膛,感觉平整是有了,但还说不上光滑,这炮膛要不要用镗床再处理一下?”
刘星礼摇摇头道:“滑膛炮的炮膛不用处理那么细致,定型后我们就采用中心冷却铸炮法,炮膛的光洁度会比现在更好,等以后上后装线膛炮再搞炮膛精加工不迟。话说回来,现在就是想处理也没办法,我们那台卧式镗床现在还在‘新世界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颜楚杰闻言点点头,转头对白克思道:“白总,你那些机床一直都装在船上没卸下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位投入使用啊?”
白克思穿越前有一家小型金属加工厂,所以执委会的加工设备几乎都是由他筹办的。白克思听到颜楚杰的问题,表情也很是无奈:“卸船随时都可以卸,可问题是卸下来你放哪儿用?安装机床前厂房地面都是要做硬化处理的,现在建设部的人几乎都在忙水电站的事,水泥的产能又不够,没人能帮我建厂房啊!再说就算把机床装上了,现在也根本没足够的动力电可用,我看最快也得等水电站投入运行之后才行。”
建设部的几个技术骨干今天并没来这边,在场这些人里只有陶东来在建设部还挂了职,于是这替建设部解释的工作就落到他头上了:“这水电站工程想快也没法啊,现在虽然劳动力是够用了,但那水泥和混凝土总得要花时间等它们干透才行,这事急也没用。”
颜楚杰长叹一口气道:“昨晚上说那么热闹,定了要上后膛炮,我开完会回去兴奋得根本睡不着,结果到最后还是只能用这种粗笨的老式火炮。”
陶东来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行了,这些老式炮造出来也不是白造,以后用来培训炮兵,练练基本技战术还是不错的,等火炮换代了还可以卖给大明兵部嘛。”
这两门炮本身体积不大,工业部的人很快完成了探伤检测,没有发现什么异状。至此,火炮的现场验收阶段算是告一段落,下一步就是拉去野外进行试射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军警部预设的靶场并不在田独的二号基地附近,而是放到了胜利港东边,田独河入海口的那一大片沙洲上。上次海盗来袭之后,颜楚杰曾带队去那地方追剿逃脱的海盗,发现这块地方地势平整,又没有人居住,朝东的一方都是山岭,很适合用来设置靶场。于是在他的提议下,军警部就将这里作为了近期的火炮火枪试射靶场。
出厂前最后还将两门炮过了一下秤,都在220公斤上下,重量相差不到200克,相比这个时代的同口径火炮重量往往相差数斤乃至数十斤的铸炮水平,冶金车间这帮新手已经可以堪称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