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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看了看他,说:“至少,你应该请他的儿子回来主持大局。”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主教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像公爵一样苍白。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他低声问。
“差不多吧。”大主教说,“以他现在的情况,拖也拖不了几天,是该到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礼送大主教离开之后,管家有些失魂落魄——他为公爵效力多年,忠心耿耿,本拟自己年纪比较大一些,平时又比较辛苦,大概会死在公爵之前,却没料到公爵竟然才刚刚四十出头,就已经到了必须安排后事的地步。
但他也知道这事情拖延不得,急忙派人去邀请公爵的几位子女过来——为了保证家族的繁荣,公爵将自己的子女们都安排到了各个新得到的领地当领主,现在他们初来乍到,正忙着巩固统治,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是不该让他们放下手头的政务,耽误他们时间的。
公爵的子女们很快就接到了消息,急急忙忙赶来,当他们见到形容枯槁,比死人只多一口气的公爵时,不止一个哭了出来。
可哭泣并不能解决问题,公爵在圣职者的帮助下,强行提起精神,有气无力地安排着爵位、领地、商队以及其他各种事情的交接。
他的长子一脸悲戚,唯唯诺诺,一副忠厚纯良的样子。
但是当公爵忍不住又昏昏睡去,他们各自去处理自己负责的事务时,作为已经确定将要继承“诺玛公爵”的人,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愉快。
这天夜里,公爵在床上醒来。
他并没有呼唤侍女或者管家,只是一个人静静躺着,注视着窗外的月光。
月色如钩,夜风凄凉。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琢磨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安排。
就在这时,他看到黑影一闪,一个异常高大、面目狰狞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自然认得这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想要呼喊,却被对方一把按住了嘴巴。
“我不是来杀你的。”尤涅若说,“你现在的样子,大概也不需要我动手。”
说完,他松开了手,站在了床边。
看着他那充满威慑力和压迫力的身姿,公爵反而因为恐惧而平静了下来,问:“之前的谣言,是你散播的吗?”
尤涅若笑了:“我还以为你会问更重要的问题,想不到问的却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是不是我散播的,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公爵想了想,苦笑:“你说得对,我自己犯了错,就不能怪别人将它利用起来。无论是不是你散播的那些流言,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的子女?”
“祸不及家人。”尤涅若平和地说,“我一直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你不用为他们担心。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我是不会对他们不利的——但是,那也要他们自己不作死才行,你说对吗?”
公爵皱了半天眉毛,最后似乎想通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出了有些漠然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就是自己作死,才有这样的下场。他们……谁知道呢!”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尤涅若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你最后的模样,为我们之间的恩怨作个了结——你的歉意对我毫无意义,它帮不了我什么,我也不需要它,说实话你很有些太过于自我感觉良好……你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公爵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两句,却发现没有哪怕一点点底气,最后只能颓然地说:“那么,看到我这样悲惨的结局,是否对你有些帮助呢?”
尤涅若笑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想起当初的你,想起诺玛防线,想起那些快乐的战斗的岁月——我有个朋友,他是吟游诗人,对于你的情况,他说了几句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你觉得怎么样?”
公爵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想要反驳两句,却无话可说。
诺玛家族,的确是已经到了楼塌墙倒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身体疲倦,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累了。”他说。
尤涅若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他。
公爵闭上了眼睛,想要好好睡一下。
他的呼吸慢慢平息,变得越来越悠长,越来越舒缓,但突然间,他又被噩梦惊醒,仓皇地睁开眼睛,荷荷大叫。
尤涅若早已不在旁边,侍女和管家急急忙忙跑进来,服侍他。
然后他再次睡去,不久之后,又被噩梦惊醒。
如此反复。
…………
几天之后,公爵被葬在了诺玛家族新建的墓地之中,这座墓园规模比诺玛地区的要小得多,完全配不上堂堂公爵的身份。
葬礼之后,新任公爵就急急忙忙接收各种权力去了,偌大的墓园里面空荡荡的,连守墓人都只在远处的小屋里面,没有墓地多看哪怕一眼。
墓穴前面的硕大墓碑旁,穿越者们排成了一圈。
“让他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在游击战中跟尤涅若结下深厚友谊的狂战士哈雷恼火地说,“按说就该一斧子砍死他!”
“砍死一个只剩半口气的人,有什么勇武可言?”尤涅若笑着说,“何况……一斧子砍死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忠厚的龙人注视着那块墓碑,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他让我心里不舒服这么久,俺寻思着,也要让他心里一直不舒服,才算是公平合理。”
第一百四十四章、到此为止()
莽穿地球公会的穿越者们一向都认为尤涅若是个忠厚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是老好人。对于这一点,大家算是已经达成了共识。
但即便老好人,也一样是会生气的。
诺玛公爵当初的行为,就严重激怒了他。
他之所以提议诺玛公爵向艾兰茨公爵投降,自然是仔细权衡过利弊的。
西大陆的文化并不强调气节,尤其是贵族领主,首先要向自己的家族、领地和领民负责,在此基础上,才是忠于国家。诺玛公爵率领诺玛地区军民,苦战差不多一年半,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坚守诺玛防线,打了无数辛苦的战斗,算是对得起莫来联邦了。现在投降,无论是谁,都不能说他们有什么错误。
而且,艾兰茨公爵不同于亨利侯爵,她有着巨大的自主权,理查德国王几乎完全不能命令她。以诺玛公爵的身份地位,向她投降的话,她应该不会亏待对方,最多也就是削减一个等级的爵位,收缴小部分的领土以示惩戒,绝对不可能真正对诺玛家族造成重创——诺玛公爵的确狠狠得罪了理查德国王,但艾兰茨公爵又不用在乎国王的面子……
综合考虑了这些因素,他才会在军议会上提出那样的建议。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诺玛公爵不仅否定了这个提议,甚至还要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处死他!
这就太过分了!
他其实已经作好了提议被否定,或者是被批评一通的心理准备——毕竟没有谁愿意投降,说这种话肯定是要得罪人的。但诺玛公爵竟然做得这么绝,就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穿越者们只是“先知”而不是“全知”,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特仑苏侯爵和诺玛公爵私下商议的时候,竟然会被害妄想发作,开出那样奇葩的脑洞来。
所以,尤涅若就遭到了污蔑,被围攻,身负重伤,最后坠崖而死,憋憋闷闷地挂回了城堡。
这件事让尤涅若非常非常的生气,老实人不轻易发火,但发起火来也就更加危险。他联系了不少跟自己关系不错的穿越者们,联合起来收拾诺玛公爵,打定主意要给这混账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成功了,诺玛公爵最后死在了悔恨和恐惧之中,尽管他到死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但他心中所承受的痛苦,以及他那段时间的病痛,足以让尤涅若心满意足。
对尤涅若来说,自己的复仇,算是很圆满地成功了。
特仑苏侯爵献计的事情,是刚铎帮着调查出来的。尤涅若得知之后,特伦苏侯爵就死了。
至于别人……尤涅若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甚至连那些围攻自己的骑士们,只要是从那场战斗之中活下来的,他也一个都没为难。
冤有头债有主,他的仇家只是诺玛公爵和特仑苏侯爵,他只找这两个人的麻烦。
现在,他们都死了。
站在诺玛公爵的墓碑前面,尤涅若注视着墓碑,目光落在那行公爵临死前留下的墓志铭上。
墓志铭只有一句话:
我很后悔。
“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才后悔,又有什么用处呢?”他自言自语,“人生是不能重来的,除了你的爹妈,没有谁会因为你道了歉就原谅你——我也不能。”
“但是……我现在原谅你了,你已经用实际行动为自己的错误买了单,我接受这个结果。”
“我们之间两清了,尽管……或许其实我还吃了一些亏,但我不会再跟你计较什么,就这样结束吧。”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天之后,他收到了寒风的私聊。
“我有个计划。”寒风说,“我在之前研究异形史莱姆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些激素,可以让生物的体质短时间内增加,只是多次使用的话,会产生药物依赖症的症状——你说,我把这些药设法卖给诺玛家族的人,怎么样?”
私聊频道里面无法听到声音,但通过文字,就能感觉到他的阴森笑容:“敢对我的朋友下手,我要让他全家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尤涅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靠!你连这种东西都开始搞了?”忠厚的龙人忍不住大吃一惊,“这特么要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