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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荣光者攥紧拳心,而后松开,“因为尤利塞斯?”
他的声音相当的坦然。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迷途的旅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然而就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之中,少年似乎得到了谜题的答案。
“我知道了。”他说,漆黑的瞳仁隐藏在细碎发下,看不真切,“那么重新回到正题——即便已经知道了答案,我还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打算打开下层区与迷雾区的屏障,将那些在迷雾中游曳、时刻渴望着新鲜血肉的高等妖魔们放入下层区,让鲜血与杀戮在寂静的夜下奏起凯旋的高歌?”
“没错。”连一丁点的犹豫与迟疑都不存在。
“理由应该也不需要再问了,”第二次从老人口中得到确切答案的艾米·尤利塞斯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是深深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妖魔化的老人,“那么,在最后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很遗憾,”旅者摇了摇头,瞳仁中丝毫不见遗憾,“没有。”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荣光者开始了疾驰——
如风,如光,又如电,短短数米的距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消散殆尽,红黑交织的短剑如同一道长虹般划破长空,斩钢断铁的璀璨剑芒几已贴上了老人那双早已浑浊的碧色双眸。
然后——
虽然被冠以然后这个衔接,但其实不过是一切发生之始的零点零一二秒之后。
形容枯槁的黑暗旅者伸出了那有若干尸般干瘪,并且布满了异化鳞片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径直抓住了即将洞穿他大脑的一剑。
腥臭之气弥漫。
浓郁的近乎粘稠,红得有些发黑的鲜血自剑锋的两侧淌落。
“贫弱。”
简单明了的做出评价,五指蜷缩,屈握成拳,半边身子向前倾斜,没有任何花哨,一记直拳直击面门。
快,只是单纯的快!
艾米的眼前掠过一片残影,还不等他为黑暗旅者的体魄感到惊讶,拳压掀起的狂乱之风已将碎发吹散。
避不开——
只是一瞬间,少年就做出了判断,在大脑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应对。
五指虚张如网。
然后,恍若天地冲撞。
骨骼发生清脆的错位声,荣光者一退再退——一直退到第三步,才初步稳住身形,但预料中的僵持并没有到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顿之后,少年同时松开了握剑的右手与握拳的左手,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身体如铁板一般直挺挺倒下。
下一刻,大气被拦腰截断。
如同剃刀一般锋利的一记横扫。
即便在战斗中有着近乎作弊的直觉,艾米躲闪的也相当勉强,过于突兀的动作完全打破了身体的自我防护机制,后背传来的震荡让他不禁生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的错乱感——然而,这并不是就此放弃的理由。
反手一撑,腰部猛一发力,荣光者已然从地上拔起。
然后——
退!一退再退!
以退缩争取左手恢复战力的时间,以退缩打乱敌人对节奏的把控。
这是战略性转进。
少年眯起眼,视线不敢离开面前这位自黑暗归来的旅者哪怕一刻。
但对方并没有动弹。
更准确的说,是没有展开追击。
“咔嚓、咔嚓”伴随着骨骼交错的脆鸣,面容如妖魔一般可憎的老人只是活络着一身有些松散的筋骨,在抬起手看了眼切入小半手掌的短剑后,摇了摇头,将它从血肉中拔出,随手丢在了地上。
“不错的饭后消食运动。”他评价道,狰狞的面容上浮现出莫测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果然,太久不运动,人就会像机器一般生锈。”
艾米·尤利塞斯没有回话,甚至连盯死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松懈。
敌强我弱。
这是非常明显的事实,身为弱者的他,可从来没有强者的余裕。
他只是一边以目光锁定面前的大敌,一边让左手重复着握拳而后舒张,舒张而后握拳的动作,将错位的骨骼复归于原处,静静的等待着身体的恢复,等待着自身状态的回复。
“怎么了?就这样就害怕了?胆寒了?”在堪称漫长的等待中,自至深之夜归来的年迈旅者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哪怕一次步伐,只是用那双碧绿的眸子注视着眼前那如受惊兔子一般小心谨慎的少年,相当从容的调笑道,“要知道时间可是站在我这一边,如果不能及时将我这个大魔王攻克,那么等待下层区只有……”
他顿了顿:“鲜血与杀戮。”
“尽管不知道理由,但看起来你相当渴望着与我战斗啊。”在短暂的沉默后,荣光者抬起头,漆黑的瞳仁有若黑暗本身一般深邃,“不过这样也好,就让我们继续先前未完的战斗吧。”
他的嘴角咧出一个笑容,而后说出了老人的名字。
“伊格纳缇——”
章九十八死亡本身即是弱点()
言语上的交流到此为止,而拳脚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两个皆不在人生盛年的男人谁也没有躲闪,谁也没有退让,如同先古列王时代两辆位于同一轨道上相对而行的蒸汽列车一般,在刹车阀和紧急制动装置失效后,义无反顾的撞击在了一起。
在随之传来的大气爆鸣声中,在如爆竹一般接连响起的骨骼错位声中,在时不时传来的闷哼声中,拳对拳、脚对脚,甚至连头本身都能成为进攻的武器。这一场并不漫长的战斗简单而激烈,接近零距离的近身短打没有留给任何人迟疑或彷徨的机会,一切的抉择只在刹那间发生,并在刹那间结束。
毫无疑问,这种放弃思考的直觉式战斗对艾米更为有利。
但有利也只是相对而言。
当气力暂时耗尽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分开之后,荣光者更是确定了这一点——没有意外,他的伤势比老人要重,而且不是一星半点——左臂上的肩胛骨被打的错了位,一只手像软体动物一般完全无力化的拉耸着,拳头上更是触目惊心的一片淋漓鲜血,甚至裸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而对面年迈旅者的情况比他要好上不少,尽管那身粗制滥造的破旧麻衣已在先前的战斗中化作了漫天的碎屑,裸露出他那被青紫色侵占了大半的、触目惊心的伤疤与健硕的肌肉块一般显眼的上半身,但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鳞片的保护下,身上虽然有不少地方存在着淤青,却无碍于战斗。
“还真是敏锐的战斗直觉,”老人拍了拍还挂在身上的少许碎布片,声音虽然低沉而喑哑,可不难听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悠然,甚至如果不是可以看见他胸脯并不平静的起伏,少年会下意识的认为这场战斗对他而言,真的就如他先前所说的那般,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运动,“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了,看来不服老不行了。”
艾米抿了抿嘴,没有答话。
默默的伸手抹去唇边溢出的猩红,而后捂住左臂的肩胛骨,用力一正。
“唔——”
咬紧的唇间只挤出了一声混杂着痛苦的低吟。
“还要继续吗?”年迈的旅者摊开手,被皱纹密布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你应当知道,单凭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成为我的对手。”
荣光者依旧没有回话,只是一边以审慎的目光注视着他,一边慢慢伏低身子,从地上捡起那把带血的短剑。
“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对此,老人只是耸耸肩,并没有太过在意,“但就算拥有了趁手的武器,又能怎样?在之前的交手中,你应该有所察觉,横亘于你我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
没错。
的确是相当巨大的差距,无论是力量、经验、速度还是反应,能够从至深之夜杀出一条血路的老人都表现的无可挑剔,在不考虑能力相性的情况下,与他来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不要说胜利,就连生还的可能都微乎及微——尽管所表现的不是压倒性的强大,却是相当程度上无死角的强大。
“审时度势也是荣光者需要具备的素质。”伊格纳缇说道,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仿佛所面对的不是生死相向的敌人,而是需要谆谆教导的后辈子侄,“不要妄图战胜你所战胜不了的敌人。”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个弧度,然后以行动作出了答复。
——疾驰!
破烂不堪的风衣在身后狂风的吹拂下高高扬起,漆黑的瞳仁中充斥着一往无前的决意,年轻的荣光者明显吸取了第一次交手将气力用老的教训,没有一味的猪突猛进,反倒如暴风雨中肆意遨游的雨燕一般,围绕着黑暗旅者这座巍峨大山,展开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无休无止的强攻。
然而,在既短暂又漫长的僵持之下,老人却以娴熟的技艺,敏锐的判断告诉了他:
你的努力毫无价值!
不管攻击来自多么刁钻的角度,不管将意图隐藏的多么隐蔽,在曾经穿越过至深之夜的旅者面前,都只是些可笑的无用伎俩,他甚至没有进行过多少次招架,单单依靠躲闪就让少年的攻势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
但艾米并没有放弃。
因为,这只是用以麻痹敌人的佯攻。
真正的杀手锏,绝不会如此轻易的现于人前——于少年而言,底牌掀开的那一刻,将是胜负揭晓的那一刻!
所以,这是一场将生死放置于天秤之上的豪赌,只有他有资格挥霍赌本的无败之局!
荣光者如同最为老练的猎人一般静静等待着,等待着猎物自然而然的落入罗网中,他不打算施以阴谋诡计——以他的阅历还施展不出足以蒙蔽在穿越过至深之夜,经历过接近百年岁月的老人。
他所能做的只是等待,只是堂堂正正的将之击败。
没错,不是空话,更不是笑话。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