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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所能做的只有审慎、审慎、再审慎。
——不管怎么说,小心谨慎总不是错。
少年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猛地僵住,随后手腕一个翻折,暗红色的短剑划开礼服的袖套,身体略显突兀的前倾,原本如流水般流畅的动作在这里有一个短暂却醒目的卡顿,但紧随其后的是有若暴风一般猛烈的旋身,顺势摆动的手臂在微凉的迷雾中径直抡出一轮新月,寒芒对寒芒,炽热的火焰于黑暗之中乍现。
凛冽的剑光划破寂静无声的寒夜,两位持剑者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交错——漆黑对漆黑,谁也没有吐露出哪怕一个字词,谁也没有生出哪怕一丝的迟疑,他们以行动代替了言语——一触即分的两把致命之刃犹如热恋情人一般在短暂的别离后迫不及待的迎来了再一次的邂逅。
“铿!”
金铁之声再起,剑刃与剑刃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一起,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互不相让的两人就此展开力量的角逐——然而事情后续的发展出乎艾米的预料,在力量的角逐之中秉持着先民之血的他竟然会处于下风,对方那致命的弯刀一寸一寸的向他迫近——每近一分,暗杀者脸上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假面就清晰一分,死亡的阴影就越逼近一分。
不妙啊。
心中如此想着,少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连微微眯起的眼睛中也看不到任何的波澜,或许唯有暗血那微微抖动的剑身才隐晦的表明了他的不支。
这样下去不行。
若是撒手毫无疑问会彻底失去先手,继续坚持下去也很难扭转被动的局面,这时候真正应该做的是……
目光一凝,脚步一踏,短剑与弯刀之间骤然擦出闪亮的火光,居于劣势的艾米不退反进,以极其突兀的一个冲刺直撞了对方一个满怀,随后反手令暗血摆脱互咬之势,径直朝暗杀者的脖颈处挥去,转瞬之间挣开一个崭新局面。
可惜的是对面的应对同样不慢,戴着诡异面具的暗杀者虽然受限于臂展无法以弯刀回击,但手足俱在的他又岂会毫不反抗的引颈就戮?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霎那,身子一斜收缓手上的力道,一只手架住少年的前臂,并且在短剑加身之前猛地一个膝撞,不偏不倚的正中小腹,以攻为守的化解了这番攻势。
即便是传承了先民神圣之血的荣光之裔归根到底也只是肉体凡胎,仓促之下受此一击,艾米的身体顿时本能的弓起,可他还来不及吃痛,便下意识的就地一滚,堪堪避开斩首一刀,之后略显狼狈的站起身子,握紧手中的短剑暗血,寸步不让的对上了迎面斩来的雪白闪光。
退、退、退——
一方面是毫不示弱的迎击,一方面是步步后退的颓势,艾米在逆境之中丝毫不见慌乱,手中的短剑硬生生的被他舞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脚下的步伐则在尘地上踏出一列整齐的足迹——于守势之中,他一点点消化着先前的不利局面,一点点积攒着哪怕最为微小的胜因。
他不着急,或者说该着急的不是他。
单以战斗而论,因为他先前的轻敌与判断失误而落入下风是不争的事实,可决定生死胜负的,并非只有战斗一途——暗杀作为一种非常规的破坏性手段,有悖于法理,若被巡逻队发现,其后果不言自喻。
或许下层区的巡逻队不一定会像上层区的同行一样配备火铳这样的大杀器,但人数一多,必然会对杀人鬼的行动产生限制,从而为他创造更好的行动机会。
所以,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有利。
而暗杀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在久攻无果之下,他没有急着强攻,反倒是后退了一步,终止了无谓的攻势,在以漆黑的瞳仁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之后,一个纵身消失在了迷雾的尽头。
艾米没有去追,只是注视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沉默。
会是谁派来的?城主高尔斯沃西一系,皇帝米开朗基罗,还是……伊格纳缇?
都有可能,城主杜克·高尔斯沃西可从来不是宽宏大量之辈,期待他展现自己的宅心仁厚,还不如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子虚乌有的预言之上。而下层区的皇帝米开朗基罗,则很有可能因巨人保罗之死而怀疑到他身上,将今晚的刺杀视作对他的一场试探也一点不为过。至于最后的伊格纳缇,这个充满谜团的迷途旅者到底在谋算些什么,他心中丝毫没有底,但以暗杀者行动的时间来看,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巧合?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以现有的情报推不出答案。少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小心的将短剑暗血藏在腰际,把这件事暂时按在心底,稍稍整理一番略显狼狈的仪容,才重新迈开步伐,踏上了归途——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走在什么地方,他的右手始终在腰前三寸处摇摆不定。
这或许是对暗杀者去而复返的一种警惕,又或者不是,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家已经到了。
虽然冠以家这个称呼,但艾米对这里倒没有特别多的感情,于他而言这间屋子不过是一百来个金托尔买来的栖身之所,并且在里面短暂的生活过一段时间,仅此而已,远远比不上他对老屋的感情——虽然同样没有和父母相处的温馨回忆,但至少,至少在那里,有尤莉亚陪伴。
想到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的妹妹,少年不由叹了口气:这多少有点无可奈何,下层区不比上层区,没有那么多秩序与法理,荣光者的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惹是生非的虚名,如果带上她的话,安全可没有办法保障,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转动锁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但在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
一道闪亮的刀光。
以及刀光映照出的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假面。
是他!
这一刀——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艾米的脸上第一次变了神色。
随后
——绝命的刀光落下。
章七初次交锋I()
眩晕——
与眩晕相伴的,是一种如同灵魂抽离世界般的恍惚感。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艾米近乎本能的停下脚步,健康红润的俊秀面容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殷红。
——呕。
低下头,伏下身子,猩红之色自指间微微渗出。
但旋即被少年用手背抹去——在小心的用丝巾擦拭干净后,他才抬起头,脸色苍白依旧,可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说,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随后——
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步,一步,又一步——看着近在眼前的门扉,他微微眯起了眼,隐藏起那如夜空一般深邃的漆黑之眸中隐约闪烁的寒芒,只是低垂着眼睑,如同羔羊一样恭顺的行驰于地上,在寂静的雾夜里,酝酿着最为深沉的杀机。
顿步、向前。
石阶上微凉的晚风吹皱了衣角,指尖摇晃的钥匙环打破了夜半的安宁。
“叮铃——叮铃——”
少年停下脚步,微凝的目光掠过那隐隐折射着黯淡月华的门扉,一手抓住眼前招摇晃荡的黄铜钥匙,笔直的插入锁眼,随后轻轻转动锁轴,齐腕粗的铁链如古代仕女修身用的丝带一般从半空中滑落,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朴实却厚重的门扉褪尽了身上的衣衫,向他敞开了最后一道门户。
然而,他此时的动作却不免有些僵硬,手心也沁出汗珠。
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刹那,决心便已定下——略有些僵硬的收回手上的钥匙,连地上的锁链也没有整理,他径直推开了眼前并不沉重的大门。
果不其然,刀光如期而至。
——很美。
艾米甚至还有闲暇赞叹。
不过,这一刀确实很美,无论是出刀的时机还是角度,都堪称完美,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的确有一种几近艺术的美感——毫无疑问,暗杀者是使用弯刀的大师,他不仅对战斗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敏锐直觉,还能够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捕捉最不起眼的微小胜算,化不可能为可能,在下层区……不,在整个赫姆提卡城想必都不是无名之辈。
但可惜……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缕惋惜,面对近在咫尺的凶悍斩击,他既没有暂避锋芒,也没有奋然迎击,只是自然而然的弓下身子,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毫不拖沓的就地一滚,径直摆脱了刀势的纠缠,随后——
——拔剑
剑名暗血,出剑见血!
突兀的变局令暗杀者始料不及,为了追求一击必杀,他特意选择了最佳的时间与地点——通常而言,人类总是将自己的家宅视为万无一失的安全之所,在大多数情况之下归家的瞬间都是警惕心降至冰点的时候,在此时动手,无疑能将刺杀的成功性提升至最大。更何况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受限于左右两边的厚实门墙,艾米·尤利塞斯在仓促之下几乎不存在回旋的余地,只能被动的承受这精心准备的致命一刀。
然而……
于最为危急的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在那电光火石的一霎那,也不知是幸运女神的眷顾还是少年身体中确实潜藏着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战斗本能,这家伙精准的找到了他精心编织的罗网的最大破绽,直接一个驴打滚绕过倾力一刀,随后在他的身前展露出那如同毒蛇一般致命的獠牙。
——要遭!
杀人鬼面具下的黑色眸光中第一次出现情感上的波动,但这难得的一幕不过持续了瞬间,清楚知道自己刀势用老无力收招的暗杀者,没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