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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不置可否的回答道,面具将目光移向了他的侍从官,幽蓝色的瞳仁中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流露,“有什么收获吗?”
“呼……”西蒙如梦初醒般吐出一口浊气,而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嗯,只是……”
他组织着措辞。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成为了另外一个人,成为了一个被称为灰的男人。”
在听到灰这个名字后,下层区的阴影之王饶有兴趣的问道:“然后?”
“我读取到了他的记忆——当然,只是相当微小的一部分,我并不敢深入下去,因为我有感觉,继续深入的话,很有可能就没办法回来了,或者……即便回来了,那个人也不再会是我。”
或许是处于刚苏醒的情绪激荡期,侍从官的声音还夹杂着少许颤抖。
“明智之选。”杀人鬼罕见的称赞道,虽然这不过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它的名字是‘蛇之智慧’,是古代炼金术士用以传递知识与智慧的道具,只是当它与人类那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望结合后,所诞生的是连妖魔也惶恐,也震颤的邪恶意志——而这个意志,正是黑暗公会真正的主人,历任公会长只不过是它的提线木偶。”
他以黑色的眸光凝视着西蒙。
“幸运的家伙,寄宿在其中本该吞噬你魂灵的邪恶意志已于昨日灰飞烟灭,而你的小心谨慎又使你在沉溺于记忆的深渊前及时脱身,保持住你那脆弱的自我。所以你幸运的继承了灰的遗产,嗯,至少是一部分遗产。”
“谢……谢……”
对此他应该表示感谢吗?情感上是一回事,理智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心中对这两人的怨恨再深,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也根本不能显露出来,说到底,他所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声干巴巴的谢谢。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诚意,也确信黑暗公会诚如你所说的那般走向了终结。”下层区的阴影之王说道,交叠着双腿,品茗着芬芳的红茶,“但是——”
幽蓝的眸光在那张似笑非笑的假面上停驻。
“我不信任你,”他顿了顿,随后给出了理由,“——不认识的杀人鬼先生。”
“看来我还真是恶名远扬。”对于这个结果,杰克并没有太过意外,巨人不会与侏儒肩并肩,合作在双方身份地位不对等的情况下只是空谈,“不过既然如此的话,我有必要进一步的展示自己的诚意。”
“怎么展示?”
面具言简意赅,双手呈塔状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所谓的杀人鬼,除了杀人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灰发的杀人鬼耸耸肩,“自然是……杀更多的人啦。”
以轻松愉快的口吻吐露出残酷的话语。
“你想制造一场屠杀?”面具之下的眉头微微挑动,下层区的阴影之王摇了摇头,语气骤冷,“看来我无法为我们的情谊划上一个完满的句号了。”
“或许是省略号,或许是扩折号也说不定。”杰克对气氛的变化恍若一无所知,相当不合时宜的发出轻笑声,“请相信我,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那么,请告诉我,不知名的杀人鬼先生。”面具顿了顿,目光在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假面上微微停驻,随后与假面下那双如黑洞一般幽深不可知的眸子对视,“凭什么我该相信你,相信我们之间存在着友谊?”
“共同的敌人,”杀人鬼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共同的利益”
“敌人?利益?”面具的词典中似乎没有客气这一说法,没有丝毫顾忌客人感受的嗤笑出声,“就凭你。”
言语措辞间,强势的地位尽显无疑。
“没错,就凭我。”杀人鬼的声音平淡而不可思议,他一直都很清楚,展现自己的价值是和这些大势力打交道的最好方式,“就凭我敢于挑战伊格纳缇。”
伊格纳缇。
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房屋微妙的安静了一下。
西蒙即便没有取得黑暗公会会长的记忆,对这个名字也不会感到陌生,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名字在下层区代表着什么——
战力的天花板。
即便放眼整个赫姆提卡,有资格与他来一场对等厮杀的人,也寥寥可数。
这家伙……
西蒙注视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胸中一口闷气想要吐出却怎么也吐不出。
“凭什么?”替他说出这句话的,是下层区的阴影之王——他端正了坐姿,仔仔细细的将杀人鬼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圈,“即便是一百年前那位雾夜杀人鬼重现于世,也不可能与那个怪物争锋,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新生代的劣等品?”
“世间万物总在永不停歇的变化之中,”杀人鬼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再一次的开口,“一百年前的我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一百年后的我……做不到。”
在最后一个“做不到”上加了重音。
“一百年前……”面具咀嚼着这个略显微妙的时间,而后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那双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心中不是有了答案吗?”杀人鬼意味深长的说道。
“猜测归猜测,”下层区阴影之王的声音不知不觉和缓了许多,至少先前在谈话中隐有体现的不对等已然消逝,“我们终归要用事实来说话。”
“所以,我才要杀人。”对此,享有雾夜之名的杀人鬼相当的坦然,“只有杀人才能体现我的价值,不是吗?”
面具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默默地看着他。
“放心,我的朋友,目标不是你。”视线交错,杀人鬼举杯,“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利益,我们是天然的盟友——来,让我们为了伊格纳缇干杯,为了迷途者之家干杯,此酒与他们的血同在。”
“这是茶。”下层区的阴影之王强调道,然后与之碰杯。
一饮而尽。
章七十六沉缅于黑暗的旅者(第六更)()
人类的眼睛与感知很容易被欺骗。
记忆亦然。
曾自称情报商人的威利卸下伪装用的小胡子,用清水洗去脸上残留的少许妆容,短短片刻之间——郝根丽庄园的主人,那位在下层区赫赫有名的大商人西赫法尔的身影便如同幻影一般从舆洗室的镜面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虽称不上出众,却也耐看的年轻男性的面容。
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有着一双如冬日里镜湖一般平静的淡蓝色眸子,洗去发胶的深褐色碎发随意的披散在额际,看上去颇有几分小帅,如果不是外貌太过普通,单凭这份宁静悠远的独特气质与清澈明晰中透露着几分忧郁气息的闪亮眸子,就足够使他成为一名深受异性欢迎的气质型美男子。
“威尔逊。”
舆洗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情报商人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他只是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戴上一张除了眼睛与嘴巴的空洞外别无它物的惨白假面,幽蓝的眼轱辘在狭长到有些诡异的“眼眶”中打着转,血色不重的嘴唇在咧开的“大嘴”下微微勾勒起一个弧度,然后偏过头去——在光影的作用下,有那么一瞬间,镜面中那个惨白的假面仿佛流露出阴测测的笑容。
“紧急会议?”
他打开门,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与分针恰成一百八十度的夹角。
下午六点整。
“不,是伊格纳缇大人的吩咐。”
门外的老人回答道——用人来描述他,或许并不合适,尽管有着人类的外表,也相当符合“老”这一定义,但从与先古神话传说“灯神”一般无二的下半身来看,用人类这个词汇来形容他,显然并不贴切。
他……是信使。
是游荡在至深之夜深处的怪奇。
更准确的说,是至深之夜深处某个怪奇的组成部分。
奥巴代亚,奥巴代亚的城堡。
在至深之夜深处,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事物,以人类现有的智慧无法认知,以人类固有的逻辑无法解析,它们的存在甚至违背了秩序世界的法理,迷失在黑暗尽头的旅者们往往将这类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冠以怪奇之名——怪奇只是对无法理解的事物的统称,并没有褒义或贬义,其中既有对人类有利,乃至会无条件帮助人类的怪奇,也有如同混沌一般对一切饱含着深层恶意的怪奇,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奥巴代亚,正是其中偏中性的一类。
它是一座活着的城堡。
奥巴代亚的城堡。
伊格纳缇对它冠以如是称呼,据那个老头说,在至深之夜中这类怪奇并不罕见,探寻普罗米修斯的旅者们并非金石铸就的铁人,也需要进食,也需要休息,也具备正常人类所应具备的生理需求——如果没有这类怪奇提供中转,恐怕没有人能够在充满恶意的至深之夜中走远。
不过,这些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收敛心中的杂思,他看向面前以老人姿态显现的怪奇。
“带我去。”
他命令道,没有任何客套。
“如您所愿。”
老人以低沉喑哑的嗓音作答,伴随着“呼”的一声,干瘪的形体忽然炸裂开来,赤色的洪流倒卷而来,不过瞬间,曾以威利的身份出现在荣光者身侧的情报商人的瞳仁,彻底被赤红的火焰所占据,所吞噬。
然后,在下一刻。
“威尔逊大人,”苍老的声音唤醒青年迟钝的意识,重新以老人姿态显现的怪奇侧身做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请”的动作,“欢迎来到,奥巴代亚的城堡。”
威利,或者说威尔逊没有作答,因为这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作为城堡奥巴代亚的组成部分,老人尽管具备一定的逻辑,却不存在相应的人格。
他只是顺着老人指引的方向迈开步伐。
奥巴代亚与人类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