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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者沉默。
他该怎么说,又能怎么说,任何一个看到他最后那一手惊艳剑技的人,大概都会感觉到不可思议吧——毕竟,在停滞的瞬息时空中井然有序的一连挥出十三道剑光,无死角无漏洞无破绽的斩杀周围所有的敌人,这种剑术、这等剑艺根本就是超越人类所能理解的究极之剑。
可是,他却轻而易举的达到了无数人可遇而不可求的相对终点。
而他所做的,仅仅只是放任本能复苏。
如果说出真相的话,大抵上会被当做玩笑话吧?不……情节或许不会如此的轻微,在对剑本身抱有相当热枕的人眼中,这很有可能是情节最恶劣的污蔑吧。
于是,少年沉默。
但出乎预料,米莉对他最后关头突然的爆发并未表示出太多的介怀,只是微微摇晃着脑袋,注视着他深黑色的眸光,一字一字的说道:“不要妄图染指不属于你的力量,尤利塞斯。”
“玩火者终将自焚。”
艾米低声附和,心中充斥着苦涩与感动。
忠言逆耳——先民曾留下此句箴言,少女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忠言,这份超出预想之外的关心,这份不夹杂利益的关怀,没法不让少年感动,只是在感动的同时,他心底更多涌现的……是苦涩。
已经明显到这一步了吗?
即便是点头之交的持剑者,也一眼能看出他体内蛰伏着不属于他的力量。
这份感觉还真是糟糕。
荣光者眯起眼。
“希望如此。”少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礼仪性的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她干脆利落的转身,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我不想看到同伴倒在前行的路上——哪怕只是临时的同伴。”
她在临时上咬了重音。
“……”荣光者依旧保持着沉默。
回话?该怎么回话?
简单的一句谢谢,那也未免太过单薄无力——而老老实实的回一句受宠若惊,即使艾米的人际交往的经验并不丰富,也大致能感觉的到这种轻佻的风格,根本就不适合用在与少女的交谈之中,在这个时候,或许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并且没有之一。
因为,行动往往比言语更有力。
为了证明、为了回馈持剑者的信任,他也必须要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如此想着,他迈开了脚下的步伐。
无论前方是何等的荆途,以剑之名,他必将肃清一切之敌。
会不会有些太中二了?
当然……没有!面对黑暗中成片成片睁开的猩红之眸,年轻的荣光者洒然一笑,随后理所当然的挥剑——理所当然的杀戮。
因为,此间一切,皆为真实。
鲜血……再一次的染红了世界。
章五十一自黑暗中复苏的是……()
比黑暗更黑暗的,是人心。
在彻底贯彻黑暗森林信条的黑暗公会之中,这句由初代会长写下的箴言毫无疑问是至理名言,所有人都刻意遮掩着自己的面容,小心谨慎的和其他人交流,对任何人都抱着百分之百的不信任,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可以毫不犹豫的将身边的人踩在脚下,然后如踏脚石一般用完即扔,不留任何隐患。
但有一个人却对此、可以对此嗤之以鼻。
那就是黑暗公会的会长,被冠以灰之名的神秘之人。
作为将这句话流传下来的人,他当然有充足的理由对人类那愚蠢而又可笑的心智加以嘲讽——没错,是对人类。
现任黑暗公会的会长,被冠以灰之名的神秘人,并非人类概念中的一员。
而更准确的说,历任黑暗公会的会长,除了最开始的几任以外,没有哪怕任何一位能够被归属于人类这一概念之中,在他们的前身击败蛰伏在黑暗中的一位又一位强敌,直至有我无敌之后,他们都无一例外的成为了非人。
在继承前任丰厚的遗产中,有一项被刻意混杂入其中的遗产,也被继任者继承了。
那就是人格。
——蛇之智慧。
这件由先古列王时代的炼金术士以高等妖魔的头盖骨为原材料打造的饰品,拥有复写使用者人格并在特定条件下覆盖继任者人格的功效,黑暗公会的初代会长在人生的最后,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永生,以这种方式将他的邪恶智慧流传下去。
但他没想到,代代人格的复写与覆盖最终催生出了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一代一代的智慧和邪恶累加在一起,最终诞生的是一个前所未有可怖的妖魔。
它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因为它即是……黑暗公会。
灰虽然是它最重要的载体,但那份身躯对它而言却太过羸弱,它的意志,它的灵魂寄生在无数的人类身上,下层区的妖魔化现象之所以越演越烈,很多人单纯的将原因归咎于无名者之雾的日渐扩张,而不知道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成为了它的载体,它的分身,它的食粮。
它是人类邪恶所催生出的妖魔,所被赋予的正是终结人类的使命。
然而它的意志太过强大,强大到人类那羸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承载它的精神,强大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阻隔,根本无法降临到这个物质的世界,只能对被它寄生的人类施加微妙的影响,借以干涉命运的走向。
理所当然的,它不甘心。
它想要一个能够完全承载它精神的完美躯体,想要能够自由的支配世间的万物——于是,为了响应它的意志,黑暗公会这个下层区的庞然大物行动了起来。
人造妖魔。
借由高等妖魔的血肉与人类相合的畸形产物在这个背景下孕育而出,并且在短短时间之间得到了第一个完成品。
即是黑暗地母。
那是它心中与自己最相吻合的物质载体,尽管以目前的很多眼光来看,有相当多地方的技术处理还非常的拙劣,但放在当时那个环境下,这已经是人类技术所能达成的极限,它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使用这个躯体。
然而——
它被拒绝了。
盲目痴愚的混沌拒绝了它,过于强大的躯体对外来的精神本能的产生了抗拒,并任由那个发狂人类的精神主宰了伟大的躯体,受限于人类的渺小本质,那家伙根本无法驾驭这有若实质的混乱化身,只能顺应着本能,如同黑暗一般不断吞噬着矿道中的物质,随后如流水线一般成批次的产下面目狰狞食人的怪物。
它失败了。
拥有无限吞噬本能的怪物不应留在世上,哪怕是它这种无形无质的妖魔对此也深深的忌惮,于是它动用特殊的手段令这头超出它能力掌控之外的妖魔陷入长眠不醒的翡翠梦境之中,将这个可怕的怪物安置在黑暗公会的外围。
而今天、而今天,有人似乎在打它的主意?
充当黑暗公会意志降临的人形端接口的灰,视线在伊尔丹矿坑的全息投影上微微停驻,随后名为一股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尖锐的指甲划破柔弱的肉体,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淌落,他抬起头,深褐的眸光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竟然敢对我的东西下手,不可饶恕——”
不是意外,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
路线明确不说,还有实力突破它所特意布置的防线——数百乃至上千的食人怪物绝对不弱,能将它们歼灭殆尽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要么是上层区那帮子传承了先民之血的荣光者,要么就是教团那些信仰光明与秩序的持剑者,除此之外……大概也就只有面具了吧……
思绪中掠过那张并不陌生的青铜面具,灰那张灰白的面孔上罕见的流露出几分忌惮——若要说下层区还有什么人能让他感到顾忌,恐怕也就只有这个被称作下层区阴影之王的面具,和那一位能够自至深之夜中归来的黑暗旅者。
为了能消弭隐患,它甚至在听闻米开朗基罗手下一个小角色死后,特意掀起动乱,刻意派遣手下的杀人鬼对一个从上层区下来的小鬼动手,希望将上层区的视线吸引到面具的身上,从而发现他的真身,从物理层面将他消灭。
只可惜,失败了,连带它手下最强的杀人鬼雾夜也消失了雾色之中。
这让它非常的愤怒,毕竟——
杀人鬼也是它的东西,是它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身躯,它们的重要性,甚至更甚于那头一直在翡翠梦境中沉睡的黑暗地母。
如果有必要的话,它打算解开黑暗地母的封印。
毕竟只是一个半成品,尽管从潜力上来说,是个堪比高等妖魔的怪物,但不能为它所用的东西,通通都是半成品,可以随时舍弃的半成品——即便心中万分不舍,可妖魔的心灵从来都铁石心肠。
当不知正体的不速之客突破了第四波怪物的戍守之后,诞生于黑暗公会罪孽中的畸形妖魔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常规的守卫方式无法起到应该起到的作用,那么它所能用以制敌的手段也就只剩下了杀人鬼和黑暗地母,而要它在这两者中做一个抉择的话,它所选择的肯定是更接近于完成品的杀人鬼。
唤醒黑暗地母,就成了这个时候的无奈之举。
希望——待会还能够制服再一次复苏的妖魔之母。
他的人形用终端相当拟人化的叹了口气,随后在大厅中密密麻麻的案件中输入了一系列密语,并按下了手掌:“以黑暗公会之名,宣布进入临战状态,并予以最终防御兵器黑暗地母解禁指令。”
风平浪静,大厅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
灰对此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诧异,因为眼前这一切本该如此,它只不过是传递命令之“人”,接受命令、执行命令的并不是它,也并不在这里,而是整个的黑暗公会,而是整个的地下世界。
在隐藏在地层深处不可视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