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挥剑。
小狗一般妖魔如同受惊的兔子浑身一抖,在危机来临前已从地上蹿起。
但……没来得及走脱。
骰子屋的使徒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它的后腿,把它倒挂着拎起。
而在另一边,本应落下的斩击,却悬停在了半空——暗红色的短剑精准的格挡住了与少女几乎同高的十字大剑。
双方没有角力,只是在无声中维持着对抗。
直到十二个呼吸之后。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年轻的荣光者深深呼出口气,打破了二者之间的诡异平衡,在目光与持剑者那翠绿的眸光短暂对视之后,他将短剑重新藏入袖口,“在完成任务前,不在镇上惹是生非——既然它不是真正的、完全的妖魔,那么它理应隶属镇民之列。”
“悲哀的活?”米莉没有趁势将十字大剑斩落,亦没有收剑回鞘,只是歪了歪头,以不带起伏的声音陈述道,“无法赞同。”
“这是约定。”艾米一字一顿说道,然后错开了视线,“在我看来,它是人类——还对未来抱有美好渴求的人类。”
“况且……她,想活着。”
“我知道了。”一秒……还是两秒?在一个相当微妙的停顿之后,少女将十字大剑收入鞘中,“等清理完黑暗公会后,我会赋予它永恒的安眠——一切罪孽,一切不洁,皆会在火焰的洗礼下得到洗涤。”
“谢谢理解。”
荣光者抬了抬眉头,尽管他并不喜欢,但他同时知道,教团的风格一向如此,对邪恶、对异端毫不容情——坦白的说,能从持剑者那里争取到如此之大的让步,让他颇有点的意外,毕竟,从教团出来的榆木脑袋,从来就不以好说话而闻名。
少女没有回话,只是转身。
“倒不是无可救药。”目送着持剑者的渐行渐远,金发碧眸的美少年耸耸肩,将小小的妖魔抱入怀中,“我还以为教团出来的家伙全是一堆死脑筋。”
“听起来你对教团的观感很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艾米实在很难想象骰子屋这种一向以利益为先导的情报集团,会对教团这般拥有隐隐凌驾于世俗之上超然地位的组织报以天然的敌对情绪,“方便的话,其实可以和我说说其中的因由。”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骰子屋的使徒微微错开视线,“只是单纯的看不惯。”
“仅此而已?”荣光者挑了挑眉。
“仅此而已。”美少年微微颔首。
“算了,我就当真的听。”艾米摇摇头,他对面前这家伙嘴里吐露呃话语是一个字都不信,但以当下的立场而言,他没资格也没必要继续深究下去,因此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反正你和教团的恩恩怨怨我也没兴趣。”
“这一点请放心。”狄克拍了拍胸脯,“至少在黑暗公会被犁清前,我们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总感觉你似乎有什么言外之意。”荣光者眯起眼,以仿佛事不关己的淡漠口吻开口说道,“难不成我会成为当黑暗公会覆灭后的下一个目标?”
“您多想了。”金发碧眸的少年脸上流露出礼仪性的微笑,“杀人鬼于我有杀父之仇,您替我扫除这群可怕的疯子,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对您下手呢。”
“也是。”
尽管这么说着,但艾米心中仍有迟疑,众所周知,骰子屋的声名一向狼藉,即便为了利益而枉顾恩情之事也不足为奇——当然,怀疑归怀疑,少年面上却无半分显露,平静的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嘛——”骰子屋的使徒挠了挠头,“总之,你可以信任我。”
“希望如此。”
荣光者意味深长的说道,然后转身没入浓雾之中。
“真是一个敏锐的家伙。”狄克由衷的发出感叹,视线却没有停驻在少年那渐渐模糊的背影之上,甚至恰恰相反,视线回转,掠过怀中畸形的妖魔,望向不远处浓郁的化不开的烟雾,“差一点又要被发现了,你说是不是——”
他轻抚着妖魔的脊椎,吐露出本不应该吐露的称呼。
“——杀人鬼先生。”
嘴角隐隐勾勒出一个饱含恶意的弧度。
章四十六边缘之地的偶遇()
褐红的肌肤,青面的獠牙。
少女凝视着镜中面目狰狞的妖魔,凝视着那双如同在滴着血的赤红瞳仁,不由低低的叹了口气。
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以妖魔的形象行走于世。
但她还是想去看看——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再怎么污秽,就算再怎么不洁,那也是世界真实的一部分,是她前行路上所必须踏破的荆棘。
如果连这都没有勇气去面对,又谈何行驰于主修持的道上,代行神的光辉?
持剑即持戒,米娅·风语者的信仰不存在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但在昨天夜里,在与尸体遭受亵渎的幼小妖魔对视的一瞬间,她的内心中的确有某种情感萌芽,某种本不应该出现的情感悄悄的探出了头。
那是怜悯。
对妖魔的怜悯?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那时确实生出了恻隐之心——对必须予以净化的对象,生出了绝对不允许生出的恻隐之心。
为此,她整整一夜都在忏悔。
骰子屋所提供的居所虽然简陋,却正好可以给三个人每人一个单间,拥有一定独立空间的少女在狭小的房间中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祭坛后,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收束杂思放空精神,开始了祷告。
向至高无上的光,向全知全能的主——
神不会直接给祂的信徒答案,答案就在每日诵读的教义之中。
诵读经典。
既是忏悔,也是指引。
“以仁爱和慈悲为祢的冠冕。”
教团的持剑者虔诚的读出歌颂着主的诗篇,平淡无奇的语句在此刻却有若茫茫黑暗中的灯火一般璀璨,以一道夺目的光明指引着祂那迷途的羔羊。
是的,至高之光从来不是一位冷酷的神明。
祂爱着世人,也怜悯着世人。
妖魔归妖魔——但在它们成为妖魔前,首先以人类的姿态存活于世。
对它们的怜悯,只是对曾经生而为人的他们的怜悯,对因混沌侵蚀而被从永恒的长眠中唤醒的他们的怜悯。
丧失人类的心智。
丧失人类的姿态。
以不生不死的污秽形态存在于世。
这是何等的扭曲,这是何等的不洁,这是何等的……令人憎恶。
所以——
混沌的爪牙不容于世,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对人类的侮辱,对秩序的亵渎。
持剑即持戒,谨以此身荡平罪孽。
这就是持剑者存在的意义。
明悟这之后,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借由主的指引,她也重新找到了方向。
她要去见证——见证混沌侵蚀的恶果,见证人类所经受的苦难,见证一切能见证的人与物,从而化身主之利刃,在不幸的连锁尚未产生之前,将秩序之外那茫茫的黑暗、茫茫的混沌予以歼灭。
但不能以这幅模样出门。
在离开前得到了这样的警告——在矿石镇,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醒目的妖魔化特征,像她这样不存在异化特征的普通人类走在街道上,百分之百会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然后在十分钟内矿石镇来了外邦人的消息就会传遍这个不大的镇子,进而引起黑暗公会安插在这里的探子的注意。
为此,必须要做一定的伪装。
于是换上赤色的假瞳,披上褐红的外皮,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
她……成了怪物。
然后来到了一个满是怪物的小镇。
边缘地带地处下层区和迷雾区的交界处,即便象征黑暗的长夜已宣告终结,但光与热依旧与这片饱尝痛苦的土地绝缘,浓郁的雾气阻隔了曜日的直射,灰蒙蒙的天色仿佛给整个世界笼罩上了一层绝望的阴霾。
教团的持剑者行走在荒芜的世界之上。
人与人的距离在这里被前所未有的拉大了,每一个行人都小心谨慎的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棉衣所遮掩,星星点点的行人如同行走在地上的孤岛,整条道路上听不见任何的谈话声,唯有沉重的足音回响。
没有任何的生机,亦没有任何的活力。
所有的人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还没有死去。
这是座正在死去的小镇。
即便对这里近乎一无所知的少女,也能感受到镇子里弥漫着的死意。
麻木、悲哀与绝望。
这里的镇民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哪怕还保有着人类的肉体,高贵的魂灵也早已在黑暗中堕落沉沦,余下的不过是名为人类的余烬罢了。
米娅心情沉重。
比起肉体妖魔化更可怕的,是心灵的异化——这里的人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与光明,在无名者之雾的侵蚀下迷失了自我。
救无可救。
少女攥紧了拳心,源源不断的将苦痛化作力量的薪柴,积蓄着心中的火焰。
但是——
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下意识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身上下被绷带包裹的家伙。
完完全全的不认识……
涉世未深的持剑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保持着沉默,微微偏了偏头。
“我的名字是威利。”看不清五官的绷带男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很低、很轻却很有力道,“是艾米·尤利塞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少女眨了眨眼,没有回话。
“听着,”他的身子更凑近一分,远远地看上去就像在猥亵她一般,“艾米现在很危险,非常的危险——”
短暂的停顿之后,情报商人继续说道:“骰子屋已经盯上他了。”
“理解……”对下层区势力划分一无所知的持剑者不由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