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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的感到恼火,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心态失衡的中年男人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
然后,在再一次爆发前,他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环城都市报,环城都市报,最新的环城都市报。”
卖报的小童在兜售着手上的报纸,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市政大厅的办事效率就从没有高过,每次都要排一条如长龙一般的队伍,等候区更是常年人满为患,而无聊之下,报纸的销量倒是一直不错——其中自然也包括环城都市报,这家作为赫姆提卡报刊业领头羊的大型报社或许是市政大厅办事效率低下的最大获利者也说不定,虽然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打发时间,但……在情绪彻底失控前买一份报纸,对他来说是一个还算不错的选择。
“十枚铜币,先生。”
比外面卖的要贵两枚铜币,不过这也正常,过低的行政效率让这里成为了天然的卖方市场——身为商人的理查德下意识的想到,随后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从报童手上接过报纸,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仔细的阅读起来。
“武装冲突?”看到版面的瞬间他不禁挑了挑眉,尽管市政大厦的行政效率被很多人所诟病,可不得不承认上层区在荣光者的治理下足够称得上井井有条,欣欣向荣,流血冲突事件或许还不至于彻底消失,但在现在也罕见的很,于是他颇有兴趣的将目光移至标题,随后眉头不由深深皱起,“二十七条人命?巡逻队干什么去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治安官总是最后到场的。”坐在他身侧的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男子,他显然看过今天的报纸,“不过……也托这个惯例的福,不然报道上的尸体或许还会多上几具。”
“还会多上几具?”理查德重复道,意识到正文部分还有更多细节公布,在耐着性子把整篇报道读完后他的脸色变得相当可怕,“死于疫病……二十七人同时死于同一种恶性疾病——难不成是那个家伙回来了?”
黑巫师阿尔弗列德,上层区最令人胆寒的恶魔,三十年前那场大瘟疫,是很多人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
“没错。”然而身边的年轻人以肯定的语气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阿尔弗列德回来了——他,或者他们,在向我们挑衅。”
明显的停顿之后,年轻人以斩钉截铁的口吻总结:
“这是宣战。”
“这些事情就这么说出来没关系吗?”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多年来商海沉浮的经历让理查德很快恢复了镇定,从对方的言语中挖掘出很多值得深思的内幕的同时,他口吻不自觉的变得谦卑,“阁下。”
对赫姆提卡的特权阶级,对荣光者,理应给予相应的尊重。
“没关系,”身旁的荣光之裔以平缓有力的声音作答,然而这个“答案”却让商人的心跳不禁慢了半拍,“因为……很快这就不会是秘密了。”
“不是秘密?”完全下意识的重复,即便不去刻意咀嚼其中的深意,多年来摸爬滚打的本能也让他了解到了其中的意味,“您的意思是……”
“战争,”年轻的荣光者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其实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开始了?
看着依旧老神在在的荣光者,理查德忽然想到了一种最为可怕的可能,脸色刷的一下由铁青变成惨白:“阁下,敢问您来这是……”
“为一个死妹控办理死亡证明。”荣光者摆了摆手,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笑容,“真是个讨厌人的家伙,连死了都要来麻烦我——不过,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妹控?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商人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但他很快便被其中可能隐含的事实所震惊:“您的朋友该不会是……”
“嗯,”荣光者对此丝毫没有忌讳,“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家伙才是黑巫师阿尔弗列德的主要目标。”
“抱歉。”理查德礼貌性的表达歉意。
“没必要致歉,”年轻的荣光者摇摇头,径直点出了商人的小心思,“你只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做打算而已,我能够理解,并且不得不称赞一句你很聪明——尽管有几分误打误撞,但你确实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真相?
难不成真的是……
脸上的血色又一次褪尽,他那个不靠谱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一头银白长发的青年似乎对他的躁动不安有所察觉,给出了劝告,“尽管混沌教徒的目标是市政大厦,但这里或许在这段时间会是整个上层区最安全的一片区域——为了维系议会的权威,老家伙们可是下了大力气,不仅在四周布置了层层的防御,带队的还是塞缪尔·奥尔丁。”
“是晨曦之火大人?”商人惊叹出声。
晨曦之火塞缪尔·奥尔丁在赫姆提卡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不仅是奥尔丁家族的族长,议会的老资格议员,更是治安总署的最高长官,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瘟疫过后一直一直撵着黑巫师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到处四处流窜,让整个混沌教派惶惶不可终日,为上层区的繁荣与稳定贡献了至关重要的力量。
有这一位出手,确实不必担心。
他的心不可思议的安静了下来,连带着排号也不觉得那么难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叫号员从三十三号叫到了四十四号,理查德没有继续看手上的报纸,他满脑子都是荣光者与混沌教团的战争——尽管早已过了追星的年纪,但他也曾经年轻过,三十年前的商人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对晨曦之火这样与他一般年纪的英雄人物最没有抵抗力,着实痴迷过一段时间。就算现在心境已不复当初,骤然听闻塞缪尔·奥尔丁的消息心绪也不禁有所激荡,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位被冠以晨曦之之火名的英雄大战四方的场景。
还真是怀念啊。
那段青葱的岁月。
可是中年男人的缅怀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混乱打断了。
“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满的起身,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由愕然。
不远处的大厦在熊熊烈火中燃烧,更远一些的高楼成片成片的倾覆,刚刚还繁华的街道此刻已一片混乱,人群们尖叫着四散而去,面容狰狞的异形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随处盛开的鲜血之花将整个世界妆点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啊……”
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大了嘴,什么也说不出。
“看起来战况没有想象中的乐观,”身侧的荣光者不知何时已然起身,他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市政大厦是最后也是最坚实的防线,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外面转一圈。”
他平静的声音多少给了商人一点底气。
但仅此而已,理查德所能做的只是目送这位银发赤瞳的荣光者远去。
不、或许还能做更多?
当年轻人那令人心安的背影消逝在视线的尽头后,他看了眼荣光者最后交给他的号码牌,沉默了良久,最终决定等待。
“四十五号。”
叫号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起似乎井然有序依旧。
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难回返,赫姆提卡的繁花于秋日一日落尽。
章二十七繁华落尽之秋II()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难回返,赫姆提卡的繁花于秋日一日落尽。
哪怕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荣光者依然可以预见这一点,街道上那些被教团从空虚混沌中召唤出的邪物已被他所斩杀,他此刻正向着战场的中心行进,在近距离感受随处可见的血迹与尸骸后,他对战局的失控程度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认知。
“完全超出事态外了。”
身为荣光者中的一员,他十分清楚这次行动投入了怎样的战力——三位曾经完成过狩猎,斩杀过高等妖魔的元老级荣光者,从各个家族募集而来的荣光者队伍,以及上层区所有装备了火铳的巡逻队以及精英级别的治安官——这个级别的战力,足够来来回回把混沌教团覆灭三次以上,嗯,如果他们正面作战的话。
然而,情况失控了。
看上去还不是被敌人打开了一个小豁口,而是全盘失控,溃败或许不至于,但战况肯定陷入了胶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疑问想必很快就能得到解答——在战场的边缘地带发现一名被怪物围攻的治安官后,荣光者很快行动起来。
他动了。
如同苍鹰展翼,银发赤瞳的荣光者突入了战局。
而后,斩铁剑伊斯菲尔归入鞘中。
如墨渍一般乌黑的血液从创口飙出,由混沌教徒召唤出的魔物失去了可供凭依的秩序形体,在空中扭曲着、变形着,然后归于了无。
太贫弱了。
不过也没有办法,这里毕竟是赫姆提卡,被火种力量压制的赫姆提卡,这些来自盲目痴愚的混沌深处的恶物根本无法对荣光者产生任何威胁,它们被召唤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充当制造混乱的炮灰。
“战线崩溃了。”荣光者以肯定的口吻陈述着自己的猜测,然后将目光移至依旧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治安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谁在指挥?”
“……”浑身浴血的治安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下子却失去了言语,在深呼吸几次之后才终于能够组织出言语,“塞缪尔·奥尔丁……晨曦之火阁下……战死,接替指挥的,是……布莱克大人。”
“布莱克大人?哪个布莱克。”荣光者银发赤瞳的青年挑了挑眉头,但慢了一拍他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前面说什么?塞缪尔·奥尔丁战死?”
“是教团的大持剑者大人,”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