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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将大头划拨在一支尖刀小队上,其他人只能得到维持日常所需的补给品——这种不公平的分配哪怕有其理由,也很容易滋生出对立以及不满的情绪。”
稍稍缓了口气,年轻的荣光者轻啜一口清茶。
“所以,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我不放心。”
“你”
考伯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干巴巴的说出一句“真厉害”——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呢?说他想的太卑鄙,太过罔顾人命?不否认,少年的心底的确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然而只存在了微不足道的一个刹那,毕竟他又不是那些自幼生长在父母羽翼下的金丝雀,早早学会自立的他相当清楚,犹大刚刚所说的确实是事实,无可争议更不容辩驳的事实。
“还行,”艾米揉了揉眉心,“在这个位置,我必须为所有人负责。”
他说出的是实情。
如果身上没有背负其他人的生命,以及瑞加娜最后托付的希望,荣光者倒是想试一试这个世界在黑暗表象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本质。
但没有如果,哪怕心中已经起了疑心,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怀疑,可他终究不敢就这么抛下营地中的其他人,潇潇洒洒的死上一场。
“能够理解,”矮个子的少年点点头,“但我想局势的发展可能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期——今天回营地进行交易的时候,那群异端审判的疯子们对我们发动了袭击,虽然侥幸没有人员伤亡,但既然敢对、并且能对我们发起袭击,那他们做这类事情就肯定不是第一次,手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
犹大一手创建的兵团雏形,是目前人数最多,战绩最传奇的队伍。
对它下手,所需要的不止过硬的实力,更需要勇气,同样过硬的勇气。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艾米问道。
“差不多了,”作为团队在后勤方面的负责人,考伯克对营地的局势大概是所有人中最有清晰的认知的,“整日里叫嚣着异端审判的疯子无疑是真的疯了,而那些出走者今天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一些,这两天应该是招募人手最好的时机,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浪费。”
“我知道了,”荣光者点头,但话锋却是一转,“但还不够,比起由我们强制转变他们的心态,不如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们——然而,这两天并没有说客上门,我,或者说我们,有必要再等等。”
他用食指指关节微微叩动桌面。
“在任何时候,等待都是一种美德。”
章四十舍弃一切者当入此门()
等待是一种美德,但盲目的等待却再愚蠢不过。
那只会招致死亡。
在与考伯克的谈话告一段落的一天后,艾米砸一次的登上了营地正中心如今已冷冷清清的祭坛。
向下眺望,一片萧瑟。
记得初来时营地起码有二三十顶帐篷,保守估计有一百名训导院毕业生在此常驻,而若是加上那些远征的团队,达到一百五六十人根本不是问题。
而现如今
稀稀落落,了不起也就十来顶帐篷,而这其中还有接近一半隶属于他的团队。
但与三三两两、稀稀落落的帐篷不同,于祭坛阶梯之下汇聚的人,却为数众多——一眼望下去,起码有三四十人。
还活着的人,或许大半都到了。
年轻的荣光者环视一周,自从先觉者联盟崩溃,第一批觉醒圣痕之人集体消失,关于魔王玛门的消息逐步扩散开来后,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自暴自弃转而残杀他人的堕落者们、因信仰而盲目的痴愚之人,以及希望以远走而获得救赎的逃避者们,人们在困苦、绝望之中总有各式各样的选择。
谈不上谁好谁坏,也说不清谁对谁错,他所唯一确定的是,眼下这批人是尚且怀有希望之人。
魔王玛门的存在并不是秘密,至少,在先觉者联盟倒台后不是秘密。
高等妖魔——
别说是刚刚觉醒圣痕的他们,就是复数的、二印级别的资深持剑者集结,也绝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够将它清剿。
甚至,因此而尽数牺牲也不足为奇。
但他们别无选择。
想要活着,想要继续活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想要继续追求着希望、追求着光明,他们必须挑战那不可战胜的强敌,并将它杀死。
一个人不成就十个,十个人不成就二十个,二十个人不成就三十个
只要数量够多,哪怕是高等妖魔也有可能堆死。
这很天真,乃至愚蠢不是?
曾经毁灭过一座城市、间接杀死过十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魔王理所当然的不会畏惧数十名连持剑者都不是毛头小子,哪怕它的力量早已不复巅峰,哪怕它已被那位大名鼎鼎的贤人王封印,但毕竟不是普通的魔王,是先古列王时代中期因黑暗浪潮肆虐而混乱一方的四方的魔王之一。
那是足够被写入英雄史诗中的大人物。
即便是曾与大衮这等趋近于旧日支配者的上古之神战斗过的荣光者,除了将希望寄托于那位曾端坐于铁王座上的人类智慧之王有可能留下的后手之外,也再找不到任何因素可以引导他们走向胜利。
至于放弃?
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死亡”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而假定他的猜测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臆想,那作为最有可能的幕后推手,他迟早也要面对那位贪婪之魔王。
所以,毋庸多虑,放手一搏。
艾米尤利塞斯眯了眯眼,本来可以的话,时间往后推一点其实会更好,无论从能相应他征召的预备役持剑者的数量来说,还是就那在步步进逼的死亡与绝望下如钢铁一般被反复锤炼的战斗意志而言,越能沉得下心来等待,他所能做的准备就越多,所能收获的会更多。
可是,他做不到。
在赫姆提卡上层区专为荣光者开设的学院中,剑术的学习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先民所使用的古代语也只是文化课程中的选修课,真正的主修课不是其它,而是包含法律、经济、权谋、统治在内的政治课——而早在那时他便清楚的认清了自己他这种自私自利而又不够自私自利的蠢东西,永远没办法成为一名真正的统治者,永远也没办法依靠体系做出一番成就。
他是一名战士,也只是一名战士。
考伯克、爱娜、汉森——
以及那些所有信任他,愿意为他流血,愿意为他牺牲的人。
他放不下。
继续等待下去,无疑会有越来越多外出狩猎的人回归,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团结在他的旗帜之下,可是留给考伯克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从觉醒圣痕开始,普遍会在三到五天内了无痕迹的消失,虽然他仍然固执的认为那并非死亡,可放在天秤一端的砝码实在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他也不敢相信自己那百试百灵的直觉。
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尽管在战斗中时常依靠自己的能力与命运豪赌,但这并不意味着艾米不清楚生命的宝贵。
所以他才会在这时登上祭坛。
收敛了心底泛起的杂思,年轻的荣光者从台阶下的人群中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压下了下方偶尔传来的嘈杂之音。
“诸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或许是因为曾经直面过自混沌大源中流出的旧日支配者,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一种非比寻常的魄力:“那怪物、那自贪婪人心中孕育而出的可怕怪物,已朝我们、朝我们的朋友们伸出了它的爪牙。”
短暂的停顿。
虽然在直觉上否认了消失这一现象与那位贪婪魔王的联系,但这并不妨碍荣光者将帽子扣在它的头上:“诚然,它是四方的魔王,它是曾经毁灭过一座城市的怪物,它是我们无法抗衡的敌人,是宛若天灾一般的可怕存在——”
“但这就是我们怯弱的理由吗!这就是我们逃避的理由吗!这就是我们像鸵鸟一般将脑袋埋入沙子中对一切不闻不问的理由吗!”
艾米尤利塞斯拔高了声调。
“不、这不是。”他顿了顿,视线自沉默的人群中一掠而过,他能感受到,感受到他们内心中因黑暗、因苦难、因压抑、因绝望而锻造出的坚韧不拔的意志,“并且——永远不会是!”
“我们是持剑之人,为主持剑之人。”
“对抗邪恶是我们的义务,扫荡黑暗是我们的职责,敌人的强大、敌人的可怕从来就不是我们退缩的借口。”
“一时的软弱,一时的妥协,换来的只会是一生的污点。”
年轻的荣光者组织着语言,演讲这玩意,虽然在学院里有过系统的学习,但他是真的不擅长:“更何况,扪心自问——”
“我们,真的能放过它,放过这个愚弄我们的怪物吗?”
“——懦弱的放过这杀死我们兄弟,我们同伴的妖魔吗?”
“——胆怯的放过这曾经献祭了数万乃至数十万之人的邪恶吗?”
“——告诉我,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艾米尤利塞斯的声音很平静,却自有一种激荡人心的力量。
没错,那是能力——他战团中一名觉醒圣痕之人所持有的能力,尽管不太稳定,效果也有非常大的起伏波动,但确确实实是直接干涉于精神的能力。
并且不独于此。
在人群之中,他还安排了他的人。
于是,有声音响起:
“不——不能!”
以此为契机,刻意营造出的氛围被引爆了,长久以来的压抑与绝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如火焰一般热烈且绚丽的战斗意志。
如山呼,如海啸。
仅仅是数十人,却自有一番声威。
“不能!”
仿佛被按压到极限的弹簧忽然松开了掣肘一般,那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