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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到,他推开了门。
而后视线微微收缩。
不出所料,门外是一片如某种饱含恶意之物一般蠕动着的黑暗。
火晶石黯淡的光芒被压制在了三米之内,即便以荣光之裔的昏暗视觉也只能看清身周五米左右的事物,更远一些的,只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
于是,艾米迈开脚步,火晶石的光芒点亮脚下青石铺就的道路。
这是一座城市。
视线在道路两旁隐约可见的破落民居微微停驻,基于此,少年确定了这一点。
城市意味着人烟,更意味着文明。
而现在……点滴不存。
这座城市已经死去,连同它的名字一道失落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他不禁想起了赫姆提卡。
这里的人也一定为了生存与黑暗抗争过,也一定因为火种的熄灭而惶恐不安,但与那座生养了他的古老城市不同,这里、这里的荣光者、这里的持剑者、这里的所有人的抗争都失去了意义。
黑暗最终吞没了一切。
少年湛蓝的眸子微微生出波澜,但也仅此而已。
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不过是意外流落于此的一介求生之人。
年轻的荣光者小心的行进在多年未曾有人走过的青石大道之上,仔细的搜寻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线索。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是在前往教团现世迦南的浮空舰上,为什么会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这里?
不,应当是到了迦南才对。
深深抿起嘴唇,少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是一场试炼?
或者,是承载着他前往迦南的浮空舰意外的坠毁在了这里?
关于教团总部的记忆仿佛被搅拌机搅拌过一般,十分混乱无序,零零散散的像一场刚刚苏醒的梦境,以至于他甚至不能确定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过,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如此简单的忘却,如果不是的话,他又因何会生出如此真实的臆想。
他得不到答案。
情报的搜集是必要的,年轻的荣光者不打算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般乱窜,他的心底其实已经对之后的行动有了相应的规划,简单却实在的规划。
其一,搜寻浮空舰坠毁的痕迹。
其二,找到他失散的“同伴”。
前者能帮助他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深陷至深之夜中,而后者则是通关这个副本必不可少的组件。
——他又不是神,就算经过这段时间的整合,战力更进一步,也自认与伊格纳缇有相当的差距,在准备并不充分的情况下想要穿越至深之夜,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需要伙伴。
不管是出于战斗的考量,还是人类情感的需求。
如此想到,少年忽的停下了脚步,自黑暗中吹来的微风扬起了栗色的碎发,湛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来了——”
他说,瞳仁微微收缩,短剑暗血已然出鞘。
下一刻,蠕动的黑暗翻涌着凝聚出了形体,然后奔驰着、呼啸着,狰狞暴虐的面目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扩张。
——妖魔。
艾米·尤利塞斯的眸子一片冷彻,在经历了秩序与混沌的永恒圣战,并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消化、吸收、整合了先前沉淀下来的战斗经验后,区区妖魔已无法令他动容,哪怕是高等妖魔,他也有信心试那么一试!
于是,他挥剑。
但脸上的从容仅仅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个刹那,便彻底崩坏。
章二错漏的真相()
一步、两步、三步。
一连后退三步,少年才稳住脚下的步伐,并且持剑的手臂依然阵阵发麻。
——开什么玩笑啊!
他注视着面前的妖魔:它生的并不高大,看上去反倒有几分瘦小,紫褐色的皮肤上隐隐生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鳞片,时常吐露在外舌头在末端有一处非常明显的分岔,整整四双眼睛整齐的排列在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嘴之上,看上去颇为渗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年轻的荣光者对它并不陌生。
——暗行者。
在先古列王时代的文书中,对它冠以如是称呼,是几名训练有素的战士携手便能正面战胜的普通妖魔。
然而……被击退的人却是他。
多少有几分难以理解,只是现在却不是可以分神的时候,既然判明了敌我力量的差距,就没有必要继续硬碰硬下去。
少年持剑而立,等待着妖魔的新一轮攻势。
在记忆中,暗行者似乎位于妖魔食物链的底端,仅比食尸鬼高上一点,除了偷袭有那么几分威胁外,正面作战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是成为了高等妖魔,除非运气好觉醒了几个特殊天赋,不然依旧是最底层。
所以,没有理由感到畏惧。
——但有足够理由感到惊讶。
因为,眼前这头身材佝偻的暗行者,业已从他的视界中消失。
在身后!
敏锐的战斗本能令他的身体先一步生出反应,肌肉骤然绷紧,腰肢猛地发力,短剑暗血自前向后挥出一记大横扫。
乌黑的血液飞溅,妖魔吃痛后退。
艾米·尤利塞斯没有放任战机的流逝,顺着身子的扭动,脚下一个踏步站稳,随后如一张拉开绷紧的弓一般,向前再一个踏步!
“咚!”
大地传来沉闷的声响,明明是弱势的一方,但荣光者的却如同盘踞于山峦的猛虎一般,充满了一种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压迫感。
——挥剑。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的一剑,予以了妖魔最为致命的一击。
暗行者的眉心沁出鲜血。
随后,一道细密的血线直接将它一分为二,总共八只眼睛一同失去了神采。
它死了。
艾米对它的脑袋刺了个通透,所以他很确定,是死的不能再死。
但并未因此掉以轻心,暗行者不是什么厉害家伙,自然没有顶级猎食者存在的猎场——或者说恰恰相反,正因为它在妖魔中算不上什么凶悍品种,所以聚群行动的可能性反倒不小,必须尽快转移。
年轻的荣光者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去整理刚刚收获的情报,并校正先前的一些错误猜想。
于是,他回到了最初苏醒的那间小屋,背靠在墙壁之上,思维开始活络。
——有问题的不是重力。
基于刚刚那场战斗,他明悟了这一点,这里或许不是他所猜想的高重力区,行李箱之所以会变重,既不是往里头加了东西,也不是重力系数发生了变化,而是……他的力量变小了。
如果只是力量变小,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可怕就可怕在这个地方,他遭到削弱的并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他的动态视力,乃至于其他方面。
很有可能,是连带着他的整体素质一同被削弱到了普通人的程度。
艾米握了握拳,理所当然的感受不到气力的变化。
也是……人的身体素质并没有一个定值,其具体的强弱往往需要一个参照物才能判明——像背上背的这把双手剑一般,正常情况下对他而言不仅不沉重,反而挥舞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手感。
但现在,沉重的恰到好处。
年轻的荣光者抡了抡手上的双手剑,将短剑暗血重新归于鞘中。
然后稍作休息。
身体是战斗的本钱,荣光者那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给予了他们任性的资本,只是饱受虚弱困扰的少年,在这一刻可没有稳坐钓鱼台的本钱——每一分力量都十分宝贵,必须精打细算。
而同样宝贵的还有时间。
行李箱内携带的饮用水和食物极其有限,平时的话节约点大概能坚持个五到七日,但在被至深之夜笼罩的城市之中,在一场场战斗的消耗之下,了不起也就能支撑个两到三天,三天之后情况如果没有相应的进展,等待他的将会是何等糟糕的情境,是完全可以想象的事情。
至于这座失落之城中是否有安全的饮水点,以及尚未腐烂的食物贮藏处,他持观望态度,既不盲目否定,也不做指望。
因此,留给艾米的时间可不多。
在稍稍缓了口气后,他重新进入了临战状态,小心的推开连通外界的实木大门,再一次步入那有若实质的蠕动黑暗之中。
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短暂的犹豫,在缺乏情报的当下,这是个没办法抉择的问题,少年也相当干脆的没有用理智去判定得失,只是遵循着直觉的引领,走回了之前走过的那条老路。
黑暗中的失落之城一片寂静,一时间耳畔只有足音回荡。
他的步伐很轻,也很慢,但即便如此,在这座失去了生机与活力的死城之中也依然是一个无法遮蔽的声源。
妖魔在行动——
在目不能及的黑暗之后,有某种非人之物正在行动。
是暗行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年轻的荣光者挑了挑眉头,相当谨慎的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哪怕不能透过那浓郁的黑暗看清其后的敌人,他也仍然下意识的巡视一周。
拔剑。
宽刃厚脊的双手剑从身后出鞘,他已做好了接敌的准备。
然而,于千钧一发之际,意外横生。
“轰隆!”
响彻整个街道的碰撞之声从稍远处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阵的房屋倒塌之声。
于是,危机远去。
隐于黑暗之后的怪物选择了退却。
只是,少年并未因此放松紧绷的神经,他十分清楚,所谓的妖魔,即便在族群内部都并非一团和气,自相残杀不在少数,更遑论不同种属——强者享用弱者的血肉数见不鲜,猎食者与被猎食者泾渭分明。
来了个大家伙。
很是轻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