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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环视一周,确定周围并无他人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按照约定好的那样,低声说出了他所要见之人的名字。
“嘉苏。”
他打算见的是这位隐于骰子屋的幕后之人。
铭刻于秩序法则之上的名字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普通人与法则面的关联实在太弱,根本无从感知到他人的呼唤,但对于超然于俗世之上的命运魔女而言,任何人说出这个名字她都会生出感应,哪怕他们并不知晓这个名字的本义,或仅仅只是不经意的发出与之相近的音节。
这是件很烦人的事。
所以大部分时候嗜睡的魔女都会为自己的通讯录上设置一份白名单,只有得到认可的人呼唤她的真名,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艾米,正是这份白名单上最新一个名字。
这既是源于她对他的好奇,也是为了方便之后在教团传递情报——没错,她相信少年会如她所料那般做出决定,正如大海中的蓝鲸难以生活在小小的鱼塘中,他也很难一直待在赫姆提卡——哪怕这座古老的城市之下还掩埋着很多的秘密,但相比较他日后的征途而言,依然是太过渺小了。
从睡梦中苏醒的娇小女孩揉了揉自己的惺忪睡眼,相当低气压的起床打了个哈欠,然后拉耸着身子,划开了空间。
破碎空间传来的冷寂气息让他打了个寒颤,嘉苏难得的清醒了不少,有些茫然的环视一圈,而后看了看自己这身带着仓鼠耳朵与尾巴的儿童睡衣。
没记错的话……我这是要去见艾米?
她的动作陡然一僵,“咔擦咔擦”收回踏入破碎空间中的半个身子,并长舒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丢人丢大发了。
心中掠过这样的想法,黑发黑眸的女孩打了个响指,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迅速的换上一身洛丽塔风格的黑色洋装,她对着随手拉出的水镜满意的点点头,相当有范的拄了拄与服装相衬的黑色洋伞,召唤出一扇充满了华丽与神秘气息的大门,然后气势昂扬的步入了其中。
传送门的另一端被刻意的开在了天空之中。
威严满满的命运魔女自然不会犯下一脚踏空这样的蠢事,视线在周遭环视一圈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般,她的脸上不由绽放出明媚有若春光的笑容,随后打着那柄华丽的洋伞,仿佛精灵坠入凡世,一步一个脚印的从云端走下。
在少年的身前停下脚步。
“怎样?”
她以俏皮的语气说道,而后打了个转,伞面与衣裙随着她的转动打着旋儿。
“现在没下雨。”艾米扫了面前的女孩一眼,要说惊艳,当然是有的,但更多感觉到的还是不合时宜的怪诞,“没有人和你说过吗?你演的很虚、很假、很浮夸。”
就像舞台剧的演出一般,表现的夸张、戏剧然而并不真实。
“没人。”黑发黑眸的女孩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笑容,随手将打开的洋伞收起,当做手杖拄地,“你是第一个——”
她摊了摊手:“可惜没有奖励。”
“说正事,”年轻的大祭司并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闲聊上,“我可以混入教团,帮你打探‘天门计划’的线索,但在赫姆提卡,我还有事情放不下。”
“火种?”嘉苏歪了歪头。
“嗯。”艾米低声沉吟,“如果有人再对火种下手,而我又不在赫姆提卡……”
“这个问题我可帮不上忙,”女孩笑了笑,很是干脆的说道,“也没有帮忙的必要——赫姆提卡下面到底埋葬了什么你心底应该有底,你觉得荣光者们会放任旧日支配者打破秩序疆域的平衡?”
“当然不会。”少年很肯定的说道,只是心底的疑惑不曾有一丝的减少,“可那又如何?力量这东西又不会无中生有。”
“也是,”漆黑的瞳仁注视了他好一会儿后,嘉苏放弃似的点了点头,“差点忘记了,你可能不知道骑士团。”
“骑士团?”这个称谓有点耳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先古列王时代荣光者的最强战力集团,”嘉苏漫不经心的给出了解释,“一般而言,能够被冠以骑士称谓的大抵上都是诸如伊格纳缇、杜克·高尔斯沃西这般将自身血脉潜能挖掘到接近尽头的强者,能成为封号骑士的,唯有天选之人——而仅仅只是亿万黑山羊之母一丝本质的投影的至深之夜,可没办法阻逆天选之人的脚步。”
“也就是说,他们会来赫姆提卡是吧。”艾米理会了她的意思。
“对,”黑发黑眸的女孩没有故弄玄虚,只是拢了拢在晚风吹拂下躁动不安的乌黑发丝,“并且预料的还要快的多。”
“多快?”少年多少有些好奇。
“最迟会在明天入夜前。”嘉苏给出了答案,似乎非常享用荣光者那惊诧的目光,她解释道,“杜克·高尔斯沃西是骑士团中的一员,他掌握有与骑士团联系的方法,至少在埃德加用‘崇高牺牲’将他唤醒后,那边便已得到了消息。”
“看样子运气不错,”艾米多少有些感慨的说道,但他对骑士团、对天选之人毕竟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不知道他们是否具备值得托付信任的实力以及立场,“但我不放心——他们会不会就在这里打一个转就走,抑或是对我的离去寻根问底?”
“尽管放心好了。”似是察觉了少年的不安,还挺了挺在洋装下勉强能看出些许弧度的平原丘陵,“有我在。”
她有充足的自信。
混沌教派方面,被当场抓住马脚的恶魔公估计会规矩上好一段时间,而除了那些依旧不断向下深潜的疯子们之外,也没谁会丧心病狂的选择火种作为自己的目标——就算有,火种也不是随便几个阿猫阿狗就能破坏的。
再加上天选之人的坐镇,在可预见的将来,赫姆提卡会非常的平静、安宁。
“我会通过我的渠道让骑士团的来访者开放汉莫拉比,让赫姆提卡一批有潜质的年轻人在神圣之都进修,而你自然也会是名单上的一员。”嘉苏不急不缓的将她的计划道出,“当然,你并不会与其他人一同前往骑士团的本部,而是会代替一名预备役持剑者乘坐浮空艇抵达教团本部。”
“骑士团那边有你的人是吧,”艾米消化着这个消息,敏锐的发现了其中隐含的疑点,“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什么会选择我,选择他们不是更好?”
“不,骑士团并不是我的人。”女孩摇头,语气渐渐低沉了下去,“只是……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仅此而已。”
她稍作停顿。
“况且——选择你与信任无关,主要在于你足够特殊——特殊到我没办法预见到你的未来,特殊到注定掀起漪涟。”
“我知道了,”对于被利用的事实,艾米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十分的清楚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只是耸了耸肩,“赫姆提卡就拜托你了。”
“当然,”嘉苏抬了抬下巴,骄傲的像一只小孔雀,“这里可是我的后花园!”
“那么……”艾米组织着言语,不再纠结赫姆提卡的安危,带着话题回归到了潜入教团的任务上,“我这边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不需要,我这边都筹措好了。”嘉苏伸出手指,而后在少年的眼前摇了摇,“你的身份将是一名尚未接受洗礼的持剑者预备役,伪装他外貌的炼金道具和一些注意事项我大概会在一个礼拜后交付给你,其它没什么好注意的——赫姆提卡的持剑者预备役在旧日支配者复苏的那一刻就死光了,唯有一个幸运儿因为在战争开始前前往下层区探望亲人而逃过了一劫,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他的教官呢?”艾米发问。
“死了,”女孩耸了耸肩,“你该不会以为教团在这场战争中就没有损伤吗?”
对此,少年只是窘迫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开口:“他的名字是?”
“相当的具有象征意义,”嘉苏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就我个人来说,我非常喜欢他的这个名字。”
刻意的停顿之后,她樱唇微启。
“犹大——”
“他,不,你的名字是犹大。”
尾声来自命运的问候()
时值初冬,赫姆提卡的大地一片霜白。
两个月前那场即便放眼历史长河也称得上罕见的残酷战争,直接压垮了这座古老城池最后的脊梁,就算骑士团不计代价的为它输血,放眼望去也仍是一片萧瑟。
曾经的荣光已然逝去,唯有地下的邪神依旧长眠。
爱弥尔对此并不意外——
更准确的说,凡世的一切都很难触动她的心灵。
路西菲尔。
她只为那位光中之光而来。
只是……非常可惜,她似乎来晚了,不管是从只剩下一片废墟的赫姆提卡,还是这里几经篡改的法则线,都无法找到那一位遗留的痕迹。
失望?
人类或许会因此而生出与之类似的情感,但她不会,对待不牵扯到“他”的事情,她一向如此的冷漠,一向如此的理智。
——在来之前,她其实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那些篡夺了主宰权柄的家伙们在这个经由他们之手创造的世界到底具备怎样的威能,早在数年前她降临此方世界时便有了痛彻心扉的领悟,即便是没有常规意义上“死”之概念的她,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也伤及了根本,不得不隐藏于教团的迦南之城中,一边舔抵着伤口,一边等待着“他”的现身。
所以,在脱离了奥古斯都权柄所能笼罩的疆域后,她才不得不蜷缩起羽翼,如一个普通人一般在令人憎恶的黑暗中迈动脚步。
从迦南到赫姆提卡的路途非常遥远,其中还有穿越几个混沌力量泄露的重灾区,即便是她这般拥有凌驾于人类�